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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宮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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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爐裏的沈水香在寂靜的室內縈繞,一縷又一縷地化出了各種奇怪的形狀,珠光影影綽綽地映照著,那香,不知何時已悄然熄滅。

身邊的空氣忽然灼熱起來,她恍惚回頭,那綿綿紗幔起伏的門廊間,不知何時身處梅林之中,風吹動著紗幔,散出漣漪一般的波紋,溢著暗香……

紅梅染紅了她的手。

一室的珠光下,那紅梅露出了一點腥紅的光,鮮紅似血。

黑而長的濃睫顫動,眼底有水晶的流光晃過,他每一聲細微的喘息和翕動的雙唇間的眷念,都一字一句的述說著,歸塵,好好活著。

眼底卻間或閃過雪亮的光,仿佛有什麽激烈而覆雜的情緒在她的心底游移。那是一種無邊無際的冰冷且淒涼的痛楚,狠狠的切斷她的每一絲呼吸,她伸手想抓住他,再近一點,他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深色的眼珠閃動著,顫著他那好看的唇線,她只能木訥地望著他,哭不出聲,說不出話。

她的臉色瞬忽蒼白,卻被掩蓋在了滿室的珠光之下。她的唇蠕動著,一絲激烈交戰的情緒在低垂的眼裏閃電般閃過,終於吐出了喑啞的嗓音:“閔——”

死寂的月夜裏,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門毫無預兆地被一股外力從外面強行推開。

“娘……娘娘……”陽春大口喘著氣神色慌張跑了進來,手捂著胸口喘氣不疊,斷斷續續道:“走,走水了,……奉先殿走水了……皇上還在裏面沒有出來。”

“什麽?!”她一驚,見是陽春,幾步奔上前,失聲驚喚,“奉先殿走水!”

“是,是的。”陽春不住地猛點頭,喘息了幾口氣,哭著說:“大火已經燒了個把時辰了,奴婢幾次三番想進來稟報娘娘,可是都被......”陽春看向門口之人。

忽然想到了什麽,她眼睛一亮,抓住陽春手,慌了神,問道:“那皇上呢?皇上現在哪裏?”

“皇,皇上……還在奉先殿。”陽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人也軟軟跌坐地上。

明日是皇上生母孝惠太後祭日,皇上在奉先殿為孝惠太後齋戒祈福,誰曾想到會突然走水。

臉上刷地褪盡了血色,喃喃道:“不,不會的,不會的。”她回神,側臉對著陽春,眼裏沒有情緒,只是一股勁搖頭,再搖頭。

“娘娘——”隨著陽春的一聲驚呼,她整個人已經跌跌撞撞跳下床赤腳向外狂奔而去,站在門邊的男子臉色有些僵硬,眼神森冷擋了她的去路。

墨色眸子已然激起了憤怒的漣漪,如同有火掠過:“大晚上的,還不扶樓將軍好生歇著。”

“是。”

白雪從裴景庭身後踱了出來,領命上前就

要去扶她,她圓睜了雙目直盯著白雪,似是受不了她怨責目光,白雪微低垂了眼眸,“將軍,夜裏涼,您還是回床上躺著吧。”

白雪居然以昔日舊稱呼她將軍?

眼裏有了短暫的震驚,隨即明白了,擡眼望著他淡漠且深情的眼睛,她感覺自己的肺腑冰冷得都快凍結,神色一凝,肅容輕念:“白雪?”緩緩的撥拉開白雪攙扶她的手,只一聲冷笑。

“噗通”一聲白雪雙膝跪地。

“還楞著幹嘛?”

“公子。”白雪咬唇,瞥見裴景庭掃射而來的淡然目光,白雪起身再度來扶她,卻被她一把嫌惡給推開,冷笑道:“我如何消受得起你的服侍。”

“將軍——”

白雪愕然。

“如你所想,白雪是我早先安排在你身邊的。”忽而,裴景庭面上露出了幾分歉意與愧疚,上前來握緊了她的手,黯然一聲嘆息,“雖說我是她的主子,可她從不曾背叛於你,這點,你毋庸置疑。”

白雪猛點頭,懇切的眼神直看著她。

“我不知道你搞出這許多事情來有何目的?”

兩人眼神剎那交接,她決然甩開裴景庭緊握她的手,裴景庭瞳孔一縮,沈了臉色,“沒用的,你去了也是白去,奉先殿已經處在一派火海中,他,再無生還可能。”

臉上難掩悲色,雙手卻不易覺察地握緊了,她咬牙切齒:“讓-開。”

“不要去。”威凜沈著的話語,高高在上不容拒絕的口吻,分明蘊了危險的警告之意。

“裴景庭,我可是塵妃娘娘,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有什麽資格阻擾我?讓-開!”

“不要去。”

“讓-開!”

對著她驚痛的眉眼,她依舊在笑,酸澀的眼睛灼疼的厲害,滾燙的液體在眼眶中煮沸,痛得她一陣陣地眼前昏黑,越過水晶簾幕,撫著廊柱瘋了一般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白影微動,她軟軟倒地。

“娘娘,白雪!你做什麽——”

距離最近的陽春眼疾手快接住了搖搖欲倒的她。

她究竟在做什麽,她竟然打暈了她,白雪伸出的手僵住,陽春冷冷瞪視著白雪,狠狠說道:“我真看錯了你。”

“陽春。”白雪語塞。

“娘娘,娘娘——”陽春嚇壞了,跪在地上聲聲喚著昏睡不醒的她。

裴景庭俯身橫抱起她,陽春雙目泛紅警戒的眼神盯著裴景庭:“大膽,竟敢褻瀆娘娘聖體,信不信皇上治你死罪。”

“出去,不要讓我說第二遍。”不再理會陽春,裴景庭抱著她走向床榻。

陽春突然拔出墻壁上懸掛的佩劍,寶劍出鞘,劍尖直指裴景庭,“該出去的人是你。”

“不自

量力。”話落,衣袖閃動,出手如電。裴景庭霍然以掌風斬劍,猶如無形的刀劍劈落,半空的白光唰的退讓開來,劍尖吞吐而出的熾烈光芒呼嘯著向來源處撲去,光芒沒入黑暗處後,半晌沒有動靜。

陽春已經被震到麻痹的手下意識想握緊了劍,然而那只握劍的手卻被剛才震得已然失去了知覺,毫無半分力氣!

一雙流光眼眸冷冷掃過陽春,“若非念在你跟了她一場的份上,這只手今日且留著。”

陽春咬牙,霍然提劍,然而手麻痹得已然提不了劍。

夜色裏含著些許的涼意,直沁心底,陽春淩厲地眼神看著裴景庭,那人還在對懷中女子微笑著,那笑詭譎莫測,心中驚駭,不由心生怒意,陽春左手閃電般直擊他的頸間,白雪再度出手擋住陽春。

裴景庭瞬忽飄退幾尺。

“陽春,夠了,公子不傷你,你還待怎樣?”

“我和你沒話可說,閃開,我殺了這卑鄙小人。”那一刻,心裏的震顫一下子沖破了手臂的麻痹,手中的劍錚然生了力氣,直刺出擊,宛若雷電般刺向白雪。

白雪沒有閃避,手臂挨了陽春一劍,白雪看著陽春說:“要想保將軍無虞,你最好給我安分點,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白雪冷冷扔下句話,也不顧手臂的傷轉身進了寢殿,徒留下一臉訝異的陽春僵立不動。

“為什麽我做這許多你就是看不到我?”裴景庭眼裏忽然有了覆雜的光,隱忍著痛楚望著床上女子慘白臉龐。

那樣直面的話,仿佛有一把利劍生生割開了原本在心底隱忍多年的痛楚,血淋淋地展露在眼前。眼裏有了一瞬的茫然,旋即冷笑,“即便恨我,我也不會將你拱手相讓。”

白雪咬了咬唇,眼裏微微有了濕潤,旋即轉身,深吸了口氣,平靜開口:“公子,您,不該!”

“本公子做事何許你來教?”

“您這樣只能適得其反,只會讓將軍更討厭公子,公子這又是何苦來的?”

“閉嘴。”

“奴婢服侍將軍多年,奴婢自認很了解將軍,公子這次真的過分了。”

公子這可是弒君大罪啊,公子怎可殘忍至此,如果沒記錯的話,當初扶助皇上登基的人不正是公子。

何其諷刺啊?

“你的話太多了。”擡頭望著烏沈沈的天空,嘴角浮出一絲笑意,然而那個笑容有著說不出的悲哀和苦痛……

高空之上,烏雲翻湧,潑墨般熏染了整個天際。

窗外的風掠進來,長發飛舞,面容冷肅。

白雪眼裏一瞬間有淚光閃過,仿佛終於下了很大的決心,白雪垂眸低低說:“奴婢都是為了公子好,奴婢言盡於此,請公子三思。”

“閔——”

她癡癡地喊著,眼神恍惚而渙散。

呼嘯的風聲裏傳來了宮娥驚惶的聲音,望著始終沒有睜眼看他的女子,裴景庭心底陡然掠過激烈的情緒,一揮手,齊齊割裂了眼前一副垂落的珠簾,他的聲音再也壓抑不住一絲憤怒,對白雪吩咐:“好好服侍,若有什麽閃失,為你試問。”

一襲錦衣在風中飄飄搖搖,游廊裏,裴景庭望著陰雲籠罩的天空,任憑大風湧上他的臉。烏雲沈沈地壓著這座深深的禁宮,整個天地間已經昏暗下來,狂風卷著濃煙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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