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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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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

顧懷擔憂女皇安危,甩開輜重,帶領一支輕騎飛速趕往汾陽。行到一處水源,他下令道:“斥候何在?速探。其餘人休整片刻。”連續奔襲了五日,這才接近汾陽一帶的群山,從現在開始他必須加倍小心。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斥候便已返回,“稟將軍,前方大約十裏處有一隊京營的人馬。”

“可看清楚了?”

“卑職瞧得真真的。”

此刻馬匹已飲飽了水,士兵灌滿水囊。 顧懷精神一振,大聲道:“走!”

果然一涉過溪水便看到如洗的碧空下京營玄色的旗幟高高飄揚。領頭之人一人一騎如箭脫弦一般射了過來,奔到近前卻又穩穩停住。

顧懷早已看清來人正是顧非,也不同他多啰嗦,直截了當道:“鑾駕現在何處?”

“陛下命我來接應你。跟我走。”顧非說完卻不勒馬調轉,而是從箭壺中取了一支箭,張弓便朝天射去。眾人循著那道一閃而逝的烏芒,擡頭逆光望向天空,等勉強能睜眼的時候只看見一個小黑點以極快的速度墜落。

顧懷帶來的精兵中有許多本是顧非的同袍或下屬,雖早知他的手段,但見他露出這一手仍是相顧駭然。他方才使用的弓箭在普通士兵手中最遠射程是六十丈,有效殺傷距離為五十丈。顧懷暗忖如果是他自己,最多能射八十丈遠,然而要射下那只了鷹,又何止百丈,更不必提準頭。

顧懷一怔之下回神,策馬趕上顧非,道:“是我疏忽了。”現在回想起來,那只鷹怕是跟了他一路。

“多虧小王爺提醒。”

顧懷本能地感到心中一驚,還沒回味過顧非話中的意思來,就被眼前的情景給震住了。

穿過一片密集的叢林,視野豁然開朗,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映襯著近在咫尺一馬平川的沙場。

殺聲震天中,一整排寫著“涼”字的寶藍色旗幟如同浪潮的最前沿一般迅速向前推進,湧向列隊嚴整的京營重甲騎兵陣。很快,迎風而展的玄色旌旗便與藍色浪潮相交匯。

顧懷一眼便看出來,涼州兵馬各騎之間的間隔拉得很開,尤其橫向間距拉得極大,這樣一來給了馬上的兵卒更大的揮舞馬刀和長槍等長兵器的空間。並且涼州輕騎的沖殺速度極快,沒有因為前方重甲密集而使沖鋒遭到絲毫阻滯,有時甚至為了保持速度,故意拉開間距放過敵軍,留給後來的騎兵對付。很快,這支兩千人的輕騎便像一把橫寬深窄的錐子一般牢牢紮入重甲裝配的京營方陣中。

此時沖在最前沿手持涼州旌旗的騎兵反而放慢了速度,由後續人馬越隊而上,如此交替往覆,縱橫沖殺之下,京營五千人的重甲騎兵陣終於被越沖越散。手持藍色旌旗,最早被替下的涼州兵看準時機,結成若幹游陣,不時從側翼包抄襲擊被沖散至整個殺陣邊緣的鐵甲散兵,從側翼慢慢蠶食重甲部隊。

顧懷看得分明,涼州軍因輪流出擊不斷得到補充和休整,部分軍士恢覆戰力的同時保持著整支隊伍的銳度和速度,意在沖垮在靈活機動上遜色不少的鐵甲方陣。這種戰術的優點不容置疑。輕騎兵對戰重騎兵時使用此種打法,無疑可以彌補前者戰力不如後者持久的弱勢。然而這種打法受地形制約大,要求置身其中的大將有高超的戰術指揮能力,善於隨機應變,不斷尋找戰機,並且在軍隊的輪換中避免疏漏。

涼州騎兵陣中人人皆穿深藍色軍服外罩牛皮輕甲,足跨深棕色大馬,唯有一人青衫紅馬分外打眼,每每銀槍所指便是隊伍奔馳所向。他身後二人皆手執“聶”字大旗,緊緊跟隨。

顧懷登時一顆心跳得飛快,脫口驚呼道:“聶湛!”

顧非見他神情驚詫無比,便點頭道:“不錯,小王爺正陪著京營演練。陛下在對過的山頭督戰,我帶你過去見駕。”

憑顧懷的眼力,自然一早就看出來雙方人馬都點到即止,一點都不像兩軍對峙的樣子,他只能壓下滿腹疑竇,策馬跟隨顧非繞開殺陣,向對過的山頭奔馳。果然不刻便遠遠看見一道紅色身影率眾立在山坡上觀戰。

二人飄身躍下馬背。“末將顧懷前來見駕。”

“將軍一路辛苦,平身。”

顧懷覺得眼前的陛下較之數年前印象中的看起來身姿抽長,眼角眉梢平靜沈肅,整個人光華內斂英氣勃勃。顧懷打量長流的同時,長流也在打量他。顧懷接觸到她的目光,心中不由一驚,下意識地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讓你的人原地休整,明日起一同整編操練。”

“末將遵旨。”女皇一發話,顧懷卡在嗓子眼的疑問頓時哽住。

此時場上雙方都已鳴金收兵。兩隊人馬各自撤回營轅之時,青衫紅馬似一陣旋風似地迎面掠來,旌旗飄飄緊跟其後。

長流朗聲讚道:“涼王的車懸陣果然名不虛傳!”

聶湛聽她一語識破,倒也見怪不怪。畢竟涼王的行軍手記還是她給的,定然早就翻閱過。不過她一直說自己不懂兵,卻有此等眼力,看來這段時日進步神速。聶湛想到此處不由朝顧非瞧了一眼,料定是他傾囊所授。

顧非當即拱手道:“多謝小王爺出言提點。玳人果然得了鄴的了鷹。”

聶湛爽朗一笑。他這幾年同鄴周旋,一開始沒少吃了鷹的虧。京營與涼州兵一道操練磨合,時日長了,兩軍之間倒也消了些緊張隔膜。顧非快人快語,聶湛沒少與他探討軍務,漸漸地,二人卻也隱隱生出兩分惺惺相惜的意思。

“你隨朕來。”長流話音一落,人已飄身上馬,姿勢竟與顧非一模一樣。聶湛見她神色肅然,卻也不敢怠慢,亦揚鞭尾隨而去。兩人的坐騎皆是萬中無一的名駒,此刻撒開四蹄飛奔,竟都是一陣風似地便往林中去得遠了,遠遠望去一紅一黑難分伯仲。

顧懷此時已回過味來,對顧非急道:“陛下與聶湛聯手下了這個套,那玳國……嘉陵關……”他情急之下連話都說不清楚,卻疾跑數步,飛身跳上馬背,揚鞭大喝一聲:“嘉陵關的弟兄們,跟我回去!”

顧非策馬欺身而上,攔住顧懷去路,喝止道:“休得輕舉妄動!沒有陛下的命令,誰都不能帶走一兵一卒!”

顧懷待要硬闖,顧非的馬刀處處搶先點刺馬蹄落腳所在,將顧懷的馬迫得連退數步,驚嚇長嘶。此刻二人的親衛已聽見動靜,迅速圍攏過來,形成對峙之勢。女皇的禁衛亦將顧懷等人層層圍住,顯然站在顧非這邊。一時氣氛劍拔弩張。

另一隊禁衛軍從林中奔出,為首之人高喝道:“鑾駕之前,誰敢放肆!”

禁衛軍一路清道,長流單人單騎鮮衣怒馬而來。聶湛的坐騎則一路小跑,姿態悠閑地吊在後頭。

顧懷一見長流,發熱的頭腦倒也冷靜下來三分,記起臨行前顧正的囑咐,頓時氣焰一矮,當即跳下馬背,語氣懇求地道:“陛下,末將此來帶的乃是嘉陵關三萬騎兵精銳。末將明白陛下苦心孤詣所圖為何,只是,爹爹跟大哥他們,他們……”顧懷情急之下眼圈已是通紅,只是拼命忍住不讓眼眶中那股激流落下。

“朕此舉也是為了保住我大禹的底子。”

顧非道:“這事從一開始,叔叔和堂哥就知道,也讚成陛下如此決斷。”

所謂誘敵深入,關門打狗。腳下這片土地才是長流親自選定的決戰戰場所在。洛輕恒手持攻城利器傾國來犯,嘉陵關必然只能擋住一時。騎兵在守城中起不到太大作用。一旦城破,這三萬精騎,包括當初淩照冒著巨大風險從玳國購買的一批戰馬,要是全部交代在那裏,不光長流多年心血白費,她手中的籌碼更會所剩無幾。

顧懷明白,大勢所迫,眼下已經不能計較一城一池的得失,只求保住有生力量,伺機反撲。理智上他已經想得分明,感情上卻兀自掙紮道:“這事難道大伯也讚成?”

顧非肯定道:“是!”

顧懷此時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已經被抽走,輕聲道:“怪不得末將一路行來,極少看見炊煙。想來陛下已經借著同小王爺真練兵假開戰的機會,將大批百姓疏散了開去。”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葉行雲正是因著被疏散的流民,才信了朝廷已經發兵平定西涼叛軍。

“你放心,朕已經收到飛鴿傳書,嘉陵關首戰告捷,共計殲滅敵人萬餘。二位顧將軍暫時無恙。”長流此言意在安撫,她明白這只是剛剛開始,往後守城只會越來越艱苦。

顧懷稍稍安心,平覆了一下情緒,又問道:“小王爺……?”他方才已經看見不少西涼軍士在周圍厲兵秣馬,秩序井然。

“朕幸得涼王相助,攜手抵禦外敵。”這話無疑是公開承認了聶湛藩王的身份,也是他們協議的一部分。

顧懷苦笑自嘲道:“陛下算準了末將聽聞汾陽告急,必定會飛騎趕來救援,如此便可騙過玳國耳目。”而且不怕他得知真相會抗旨不尊。

長流沒有再說什麽,只揮手示意讓眾人散去。顧非見她神情之間並無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擔心地道:“陛下可是憂心嘉陵關戰事?”

長流面朝南面,仿佛想望穿面前的群山峻嶺,輕聲冷道:“朕擔心朝中不穩。”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貓覺得這幾章的伏筆鋪墊到現在布局已經很明朗了。

很快就要血流成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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