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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宮中一連去了三位太妃,太皇太後傷心過度之下無心為自己賀壽,遂下令一切從簡。只是新帝及笄卻馬虎不得,於是便用了折中的法子,其他各項事宜照舊,但宮中不再舉辦宴飲。

女皇陛下及笄當日,宮中張燈結彩,紅綢滿枝,太極殿禦道兩旁擺滿鮮花。天不亮,女皇陛下便身著玄色冕服前往太廟祭天,於午時回到宮中,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請太皇太後為正賓,大長公主為讚者,完成了隆重繁覆的及笄儀式。

接受群臣朝賀的時候,身著玳國服制的使臣突然出列,朗聲道:“我玳國皇帝有一珍貴禮物贈予女皇陛下。”

女皇在臺上的身影頓時僵了僵,卻並未開口。

使臣徑自命人將蓋著紅綢的禮盒呈上。旺財快步上前攔下,接過禮盒,又命人打開盒蓋,呈交女皇禦覽。

盒中靜靜躺著一只華美燦爛到極致的鳳冠。

玳國皇帝特命能工巧匠打造了整整三月之久,耗費玉石珍珠無數,精心制作而成。使臣謹遵皇帝聖諭,仔細留心著禹國女皇陛下的神情,卻未能從她臉上瞧見一絲動容。

一時間萬籟俱寂,人人都等著女皇陛下開口,氣氛凝滯。

樓鳳棠突然出列,道:“恭喜陛下。玳國皇帝送來鳳冠,想必已經答應我國提出的要其入贅的條件。”一頓,樓鳳棠言笑晏晏地道:“陛下何不先收下,稍後再與使臣商議迎娶的各項事宜。”

在眾人的一陣哄笑聲中,玳國使臣辯道:“入贅一事實乃子虛烏有。你玳國怎可牽強附會,辱我聖上!”

樓鳳棠冷笑一聲,道:“那你玳國呢?明知我大禹女皇陛下萬不會下嫁貴國,卻一再相逼。”一頓,他又道:“既如此,這頂鳳冠不要也罷。”

此時,禦座上的女皇輕輕揮了揮手。旺財即刻高聲道:“禮物退回。”

玳國使臣還要再言,女皇已經起身離席。

眾臣工及外命婦出宮去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

中和殿中,女皇命人放下紗簾,下令道:“李婉留下,其餘人都下去領賞吧。”

“是。多謝陛下。”

待宮人們都退了出去,“女皇”緊繃的神色終於碎裂,有幾分不確定地輕聲道:“婉大人,奴婢方才有沒有做錯什麽?”

李婉一邊替她寬衣,一邊安撫道:“沒有。再堅持兩三日就好。記住,人前的時候,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開口。”

將冕服一一整理妥當,李婉仔細收好,這才退出大殿。

旺財見她出來,賊眉鼠眼地張望片刻,確定四下無人,這才輕輕拍了拍胸口,道:“方才多虧樓相解圍,可嚇死我了。就怕裏頭這個出差錯,讓人瞧出端倪,壞了陛下的大事。”

李婉輕聲道:“前朝的事陛下已交代了幾位大人一同處置,只要再瞞幾日你我就松快了。”

旺財嘆了口氣,苦著臉道:“橫豎咱們做奴婢的,都是日日為主子懸心的命。”一頓,他指了指殿內,幾乎輕不可聞地道:“裏面那個你可得看緊了。我去給她端飯。”

李婉點點頭,牽腸掛肚地道:“只是不知陛下此刻到了何處。”

山路蜿蜒,一隊人勁裝策馬疾行。

顧非落後長流半個馬身,有些擔憂地看著她稍顯瘦弱的肩膀。自出慕雲以來,他們已經連續長途奔襲多日。此次帶出來的隊伍都是京營的騎兵精銳,尚且免不了人困馬乏,陛下自小養尊處優,顧非擔心她會承受不住。

正這樣想著,忽見長流側身一笑:“到了前面的樹林,咱們趁著天還沒黑趕緊安營。只要翻過這座山頭就到汾陽了。”

穿過汾陽的重山峻嶺之後有兩條道,一條通往西涼,一條直去嘉陵關。顧非對那一帶再熟悉不過,於是回以一笑,點了點頭。

到了林子裏,長流一馬當先往湖邊去了,顧非緊隨其後。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好似染了一層綠照在長流身上,使得她整個人閃閃發亮,明媚如春光。因在行軍之中,她的長發編起只束了一頂金冠,渾身上下除了腰間掛的一只蜀錦平安荷包外別無他飾。但這樣簡潔的裝扮,反倒更顯出平日裏被雍容華貴掩蓋下去的勃勃英氣來。

顧非躍下馬背,笑道:“陛下這匹馬雖是千裏良駒,但終究沒上過戰場。陛下還是換一匹戰馬吧。”

長流已經牽了小黑去飲水,聞言回頭燦然一笑:“朕也沒上過戰場,總要經歷一次才知道行不行。”見顧非跟了上來,長流索性在一旁石頭上坐了,笑問:“朕那日說要禦駕親征,所有人都極力反對。獨你一個看著朕一言不發。為何?”

“臣自然比任何人都擔心陛下的安危。只是陛下要做什麽,臣都不會阻止。”一頓,顧非順著長流的手勢,坐到她身旁,接著道:“既然攔不住,就只好跟著。”

長流用清澈見底的湖水撲了撲臉,頓時覺得心懷大暢。這一仗,她不得不來。但那並不代表她胸有成竹到可以放下對京城朝局的憂心,可以對這場準備並不算充分的大戰懷著必勝的信心。一直以來,她都如履薄冰,就怕一個行將踏錯重蹈前世的覆轍。可是這一刻,她覺得這條荊棘路終究不再是一個人郁郁獨行。

長流仰起頭,任憑臉上的水珠滾落,望著天高雲淡,隨即閉上了眼睛,把頭輕輕靠在顧非肩上,明顯感到顧非的背脊隨之一僵,而後她輕笑起來。

二人一路行來,但凡有些眼力勁兒的都已經看出來他們舉止親密。不過當著眾人這還是頭一回。顧非到底心存顧忌,怕有損長流的聲譽,不敢在人前逾矩。

過了片刻,長流感到顧非漸漸放松下來,輕道:“咱們總要讓人知道的。索性大方些。”軍人和那些文臣不一樣,顧非在軍隊裏的地位讓戰士們相對來說更能接受他二人在一起的事實。如果得到了軍隊的支持和默許,以後的路也會平坦些。

顧非自然懂得她的意思,遂握住長流的手,也學她閉上雙眼,任憑清風拂面,水聲過耳。

“臣以為陛下打算一輩子讓臣見不得光。”

“朕從前確實是這麽想的。”顧家手握重兵,如果再給顧非一個明確的身份,難保將來會如何。從這個意義上來講,長流在軍隊中建立自己的威信極有必要。

“朕從前接近你,未嘗沒有利用的意思。你不生氣嗎?”

顧非聽她說得這樣坦白,隨即微笑道:“我知道。”

長流覺得手心一緊,亦微微一笑。身旁這個人一直知道她沒安好心,卻從來都順著她。世人大多以為愛是一場無知無覺不由自主的沈淪,但是如果一個人自始至終都清醒地看著自己越陷越深,卻從未想過要抽身而去,這也未嘗不是另一種不由自主。

作者有話要說:知道大家對速度很不滿意,貓慚愧。但是寫文是要靠感覺的,有時候卡了就是卡,拿槍逼也沒用,-_-|||

小非非跟陛下的感情應該是水到渠成的,貓想表達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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