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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開頭補充了一千字,終於跟“風起雲湧”章節標題貼切了些。

卡了幾天,後面的大方向終於定了。

前章加了一千字長流和樓樓的對手戲,太後能想通都是樓樓的功勞。

居然一百章了啊……

慕雲的冬季一直給人遲遲不去之感,卻又似在一夜之間春風拂暖、柳枝抽芽。

如今河面解凍,漕幫的碼頭又活了起來。不少年輕的壯丁光著膀子往返於船、岸之間裝船卸貨。

一個頭戴漁夫鬥笠,身穿青灰色布衫,身形消瘦佝僂之人一矮身便鉆入了船艙。不一會兒,船便緩緩駛離碼頭。

待這艘船泛起的漣漪漸漸隱去,人群中這才走出來一個目光精湛的年輕人,快步走向岸邊拴馬的柳樹,在一聲長嘶中向皇宮方向策馬而去。

船艙之中,葉行雲微擡上臂將鬥笠解了下來,待要作個深揖,已經被一個身形硬朗的中年男子攔下。

“勞煩葛先生親自相送,實在愧不敢當。”

葛彤豪爽道:“坐。船上的夥計都是自己人,葉小兄弟有傷在身,有什麽不便的地方,開口使喚便是,千萬不要客氣。”一頓,葛彤又笑道:“小王爺上次出城還是我親自掌舵的。”

葉行雲順著話頭,將最要緊的一句講了出來:“小王爺不日便會起事,還請葛先生早作準備。”

“嘿嘿,別的事葛某不敢誇口,但鑿沈個把朝廷運糧的小船,定然不在話下。”只要切斷了北面嘉陵關駐軍的水路糧道,屆時不怕朝廷不焦頭爛額。他等給涼王報仇的日子,已經等得太久了。

二人遂一口將杯中烈酒飲盡,空盞相對,朗笑陣陣。

江淮騎馬直入午門,到了乾坤殿前才下馬疾走。

冬暖閣中,長流聽了奏報,良久不語。等到一盞茶都涼透了,她才道:“想不到葛彤昔日是涼王的屬下,曾經跟隨他立下汗馬功勞。怪不得,漕幫那次在江面上攔截朕的時候,行事做派根本就不像江湖人。”

“是。當時微臣就覺得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與一般江湖烏合之眾大不相同。”

“你說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到沈夢生出面?”

“是。莫行柯的人探得沈夢生跟葛彤意見不合,沈夢生本人沒有跟隨過涼王,眼下只想脫離西涼,自立山頭。無奈葛彤在漕幫內威望高出他太多,沈夢生一直無法成事。但另一方面,葛彤怕沈夢生將葉行雲的行蹤洩露出去,一直瞞著沈夢生。”

長流沈吟片刻後,道:“讓莫行柯跟沈夢生接觸。既然他自己爭不贏葛彤,咱們就推他一把。”

“陛下是想裏應外合,先將葛彤控制住?”

長流肅然點頭,道:“漕幫不能亂。”

江淮皺緊了濃眉,道:“難道與西涼戰事已經不可避免?”

“朕又何嘗想大動幹戈……”只是,如果換做她自己是聶湛,恐怕也絕不能善罷甘休。

後宮。

如今新皇年幼,尚未大婚,一開春,後宮中出來走動的也就只有太上皇時候的老人了。

明月宮中,李太妃笑著讓宮人們遞上一只玉佛手,滿臉堆笑道:“太皇太後大壽,我也沒什麽可孝敬的,這個權且當做心意。”

太皇太後瞇縫著一雙垂皺眼皮笑道:“哀家歲數大了,這輩子什麽福沒享過,做壽不過是皇上的一片孝心,哪裏有讓妹妹破費的道理。再說妹妹家如今境況也不好,更該顧著些家裏才是。”

先帝爺時,李太妃便已貴為皇貴妃,離後位只有一步之遙,再加上其子頗得先帝寵愛,曾經一度大有問鼎帝位之勢。太皇太後彼時膝下無子,地位岌岌可危,因此不免將她記恨至今。爭鬥了幾十年,李太妃哪有不明白的,遂只待臉上僵住的笑容似漣漪一般迅速淡去,又很快自我勉勵似的挺了挺背,換上一張嶄新的笑臉,恭順道:“太皇太後這話說得很是。皇上對您這樣孝順,您自然也心疼皇上。皇上日夜為國事操勞,太皇太後也該為皇上尋幾個知冷知熱的人了。”眼看著皇上大婚就在眼前,怎麽著也不能讓樓家獨大。眼下李家也不圖什麽名位,能送個人進來在新皇跟前遞得上話就好。

太後輕嘆一聲,道:“哀家是老眼昏花咯。這人選是有,可也得看皇上的意思。”

“太皇太後選的人自然差不了。”李太妃飲了一口春茶,笑道:“宮裏頭好久都沒熱鬧過了。這次太皇太後大壽,過幾日又是陛下及笄,咱們這些姐妹可都跟著沾光添喜氣。”

又說了幾句閑話,李太妃見太皇太後有一句沒一句地答著,便有些訕訕的,面上到底撐不住,只得告退離去。

黃嬤嬤一邊給太皇太後捶腿,一邊輕聲道:“奴婢瞧著李太妃跟其他幾位娘娘是一樣的心思,想借著宮宴帶人進來,好得皇上的眼緣。”

“皇帝是個女子,個個都當她好擺布。就連哀家從前都小瞧了她。如今哀家算是看透了,咱們這個皇上眼睛裏何曾有過祖宗家法。哀家聽聞前朝的那些個文官因為幾句閑話就讓皇帝教訓了,偏偏明面上說不出她一句不是。新帝剛繼位的時候地位不穩,尚且能將婚事一推再推,如今她要是不喜歡,誰還能迫著她大婚不成。”一頓,太後擺了擺手,示意黃嬤嬤不必再捶,接著道:“哀家聽聞上皇自被幽禁後身子已經垮了。可見當今皇上是個能狠得下心來的,比男兒也不差什麽。哀家原想著替樓家在這後宮裏頭再爭得一席之地,以報昔日之恩。無奈樓家旁支人才雕零,挑出來的幾個人選,連哀家這雙老眼都看不過。”

黃嬤嬤忙勸慰道:“依奴婢看,陛下心思原也不在這上頭。”不過越是如此,那些有心人越是急紅了眼。

“就是這個話。哀家瞧著,便是對韓毓,皇帝也不像那些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亂嚼舌根編排的,皇帝不過是惜才罷了。李太妃那起子人安的什麽心,打量著哀家不知道,她們挑唆哀家做壽,不就是想讓哀家大操大辦,她們好趁機渾水摸魚。哀家老了,自然喜歡熱鬧,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朝廷要使銀子的時候。”

“太皇太後深明大義。”

“哀家早些年跟隨先帝爺的時候曾聽他說過,前朝有個太後挪了軍費修園子給自己賀壽,結果亡了國的。哀家雖是一介婦人,卻不願擔這個千古罵名。”

“可太皇太後六十大壽,倘若不辦,不是平白給她們看了笑話。”

太皇太後飲了一口風露潤嗓子,隨即悠然輕聲道:“哀家倒是覺得,皇上將來大婚,這宮中的老人也太多了,要早些預備著,給新人騰地方。”

早些年太皇太後在先帝爺跟前爭寵的時候,黃嬤嬤是聽過這般語氣的,此刻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暗忖:想來這幾日樓娘娘的話太皇太後終是聽進去了。

三日後。

冬暖閣。李婉挑開水晶珠簾跪下稟報道:“皇上,中和殿那邊已經收拾好了。陛下隨時可以起駕。”

“朕知道了。”

旺財進殿道:“皇上,太醫院院判孫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臣孫堂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謝陛下。”

“回稟陛下,李太妃、蕭太妃、劉太妃近日皆因感染風寒臥床不起。三位娘娘年事已高,臣無能,恐怕……”如今五姓之家風光不再,李、蕭二位若是再去了,可謂雪上加霜。

“知道了。”

孫院判行禮退出大殿後,眼見四下無人,靠近旺財輕聲道:“旺公公,陛下就要及笄,此乃國之大幸。只是,微臣方才看陛下臉色有些氣血虧損之兆。您這幾日辛勞些,給陛下熬些赤豆紅棗之類補血的羹湯。”

旺財嘿嘿一笑,道:“孫大人有心了。此事陛下不欲大肆宣揚,望孫大人守口如瓶。”這幾日陛下脾氣躁得很,若是知曉有人議論此事,還不把他的頭擰下來種花……

孫堂神色一凜,忙道:“這是自然,事關陛下龍體,臣萬萬不敢私下議論。”

“孫大人,請。”

殿內,長流望著窗外一排排抽枝嫩柳在碧水中的倒影,忽道:“李婉,你替朕擬兩道旨意。急令楚玉鳳即刻從津哲啟程,秘密回京。另外,宣召顧非入京述職。”一頓,長流擺擺手,道:“罷了。顧非那道,朕親自來寫。”

李婉聽陛下如此吩咐,終是忍不住嘴角一彎:“是。陛下聖明。”

長流又轉頭吩咐旺財道:“午膳後起駕中和殿。你現在就去京營,秘密宣召顧將軍入宮。回宮時讓樓相、鄭觀潮、秦風、韓毓一並來見朕。”

旺財聽陛下口中報出的都是一幹心腹重臣的名字,必是有軍國大事相商,哪敢怠慢,即刻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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