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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馬車外的熙攘熱鬧恰好掩去了長流和顧非二人的輕聲交談。

“傷好了嗎?”那天顧非為了掩人耳目,天不亮就悄悄走了。為此,長流極領情。

“已無礙了,多謝殿下記掛。”一頓,顧非又道:“家父同江伯父已經商量妥當。”這兩人身份都太敏感,不方便見面,傳話的自然是顧非和江淮。

長流點點頭。顧濤和江正瀾是她手中最大的兩張牌,不能出一丁點兒差錯。

她正要說話,馬車忽然一停。

“怎麽回事?”

“回稟殿下,有一名女子沖出來攔車。”幸而這條街上人多,齊王殿下又素來不擾民,從不讓他當街疾馳,不然的話,這名突然沖出來的女子只怕輕則受傷,重則被馬踢死。

妙齡少女當街攔車,加上她一身十分搶眼的華麗橘色衣裙,又生得花容月貌,一時間引了不少人駐足,等著瞧熱鬧。

“敢問車中可是齊王殿下?”

長流不禁皺了皺眉。她的馬車外表並不華麗,也沒有掛齊王府的木牌,不知是如何被人認出來的。

顧非卻聽出了何澄空的聲音,輕聲對長流道:“是何統領的女兒。”

長流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齊王殿下使的好手段。不但自行與顧將軍的次子解除婚約,還毀了他的名聲。世人只以為是顧軒辜負了殿下,卻不知殿下才是惡人先告狀……”

長流聽她越說越不像,忽然手一揚,掀開簾子,冷冷打斷道:“還請這位姑娘上車一敘。”

何澄空卻根本不理,又接著大聲道:“殿下已經是有婚約的人了,半年後就要遠嫁玳國,卻還一味糾纏別的男子。”她不願當眾宣揚顧非的名字,是以隱去未說。

現在是非常時期,要是從這位何姑娘口中再說出什麽好聽的來,難保不會橫生枝節。是以長流果斷跳下馬車,向車夫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帶顧非離開。她自己身邊只留楚玉鳳跟著。

馬車又行,顧非這才從車廂中的隔簾後鉆出,心中不免忐忑不安起來,卻也深知此刻他自己萬萬不能露面。

長流看向何澄空,道:“何姑娘可否賞光與本王一道飲茶?”

何澄空一咬唇,點頭道:“好,我還有話對你說。”

眾人見再無戲看,便私下議論著散了開去。

楚玉鳳這輩子可瞧過不少二女爭夫的戲碼,眼前這位何姑娘雖無禮,卻也不乏膽識。何況長流又一向少女老成,如今有人為了爭風吃醋打上門來,楚玉鳳不免有些幸災樂禍。

二人在和記一處軒舍坐了。長流親自執壺為何澄空倒了一杯白菊茶,笑問:“何姑娘怎知車中是本王?”

“我認得你的車把式。”

長流溫言道:“何姑娘有話請講。”她經常進出王府,家仆被人記下形貌倒也不奇怪。

“請齊王殿下不要再糾纏顧非。”她既然當街就敢這麽說,當面自然也不怕。一頓,何澄空又道:“殿下即將遠嫁,該當顧著些女孩兒家的名聲臉面。”

長流不動聲色道:“姑娘何出此言?”她該不會是看見了什麽?

何澄空冷哼一聲,道:“你小小年紀便如此水性楊花。周旋於顧家兄弟之間倒也罷了,你既喜歡了顧非,就該從一而終,怎可允婚玳國三皇子。你既允婚,不日便要遠嫁,怎可再去糾纏顧非?”

長流聞言向楚玉鳳使了個眼色。楚玉鳳會意,當即見縫插針道:“何姑娘說話如此咄咄逼人。說我們殿下糾纏顧公子,你是看見了,還是聽見了?休得血口噴人。”

何澄空不甘示弱地道:“我自然是看見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吧。”說罷她徑自起身拂袖而去。

長流與楚玉鳳對視一眼,皆皺了皺眉。

楚玉鳳道:“殿下,屬下怕她會生出事來。不如咱們先將她軟禁起來,以防萬一。”如今可是一絲都錯不得的。

長流搖頭道:“不可。她當街說了這番話,街上許多人都看見她跟本王走了。如果她出了事,多半會驚動何辰,到時只怕越發弄巧成拙。”

“那怎麽辦?又不能將她那張多管閑事的嘴縫起來。”

“反正就在這兩天了。先派人盯著她,切莫輕舉妄動。”

楚玉鳳忽然噗嗤笑道:“想不到顧非這小子這麽招人喜歡。弄得何姑娘敢當街向殿下叫板。”

長流不禁輕嘆一聲。無論逼宮成敗與否,此事過後,何澄空與顧非之間更無可能,除非何辰臨時倒戈。

何澄空見了長流,只覺她小小年紀行止之間便已灼灼風華耀眼,難怪顧非明知道她有婚約在身亦對其念念不忘,一時又覺得便是這樣才更可恨,齊王身份高貴,行事卻如此不知廉恥。何澄空有些魂不守舍地進了家門,猛聽一聲喝問:“你一個女孩子家,又去哪裏了?!跟我進來跪下說清楚。”

何辰一見這個女兒便氣不打一處來。早有寵妾將何澄空這個嫡長女當街攔阻齊王的事說給了何辰知道。

“你如今膽子越來越大,越發出息了。你爹爹我是什麽身份?顧家是什麽身份?你從小沒了娘親教養,卻一向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不曉得輕重。早就同你說過,你那個想頭要不得!”何辰想坐下喝口茶緩緩,看了一眼跪在地下卻一臉倔強的何澄空,又呯地一聲將茶盞放下,繼續教訓道:“你把我們何家,把你故去的娘親的臉都丟盡了!”

何澄空聽何辰提及母親,不由輕聲辯道:“爹爹息怒。女兒曉得自己身份,早已不做癡想。只是看不過齊王殿下已有婚約在身,卻還去糾纏他罷了。”遂將那日在街上親眼目睹長流與顧非一道買糖人的情景覆述了一遍。

何辰聽罷,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擰眉沈思片刻,又將齊王的言行舉止自顧軒被當眾退親起細細回想串聯了一遍,當即猛然站起。

齊王府。

長流獨自坐在書房中,將整件事的細節在腦中再三過濾,生怕哪個環節有所疏漏。忽聽外頭楚玉鳳通報,便揚聲讓她進來。

“殿下,咱們的人跟著何小姐到了何家。因何家禁衛森嚴,我們的人不敢造次,並未打探到何小姐回家之後的情形。不過,何統領今晚跟平日一般無二,到了時辰才去宮中換防,且行止之間看不出半點異常的地方,半道上還到酒娘子那裏沽了些酒。”

長流點點頭,道:“繼續派人盯著。切忌驚動何辰。”饒是她一向動心忍性,此刻亦不由腹誹起來:顧非啊顧非,你什麽人不好招惹,偏偏是她。

此刻,禁宮之中,何辰一入宮門便手持金牌縱馬疾馳,一路奔至皇帝寢宮。

慶帝正在教隨波批閱奏折,聽到外邊動靜,不禁問道:“是誰在殿外喧嘩?”

“啟稟殿下,是何統領,說有要事稟報。”

慶帝正說得興起,忽然被人打斷,雖略有不悅,卻仍道:“叫他進來。”

何辰一入殿便跪拜道:“臣聽聞齊王近日同顧家庶子過從甚密。加上齊王的貼身侍衛江淮乃是九門提督江正瀾的嫡子。臣以為,陛下應當早作防範!”

慶帝一時有些怔楞,不置可否道:“何愛卿是否有些小題大做?齊王不日便要遠嫁玳國。何況她不過一個尚未及笄的女孩兒,難道會包藏禍心?”

何辰跪爬幾步,苦苦勸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陛下,臣請您務必當機立斷,派兵包圍齊王府。擒賊先擒王,便是齊王殿下並未心懷不軌,亦可將其軟禁在宮中,直到她遠嫁玳國。陛下!”

一旁隨波早已嚇得臉孔煞白,帶著哭腔道:“父皇,何統領說的要是真的,只怕皇姐第一個饒不過的便是兒臣。父皇……”

慶帝被鬧得無法,只得道:“罷了。何愛卿,你就帶上一千弓弩手,將齊王帶來宮中見朕。”

“陛下聖明!”何辰得令即刻轉身領命而去。

慶帝卻並未如何將此事放在心上,待何辰走了便將隨波叫到近前,繼續講習。

一旁高勝早已心急如焚,見此情景,一閃身便悄悄退了出去。

何辰沖下玉階,跳上馬背,飛騎奔到侍衛所,即刻命令結隊。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千弓弩手,外加一千騎兵便已列隊完畢。

何辰一馬當先,手執金牌令箭敲開道道宮門,一路暢通無阻,帶著兩隊人馬向宮外齊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小路子眼看前頭明亮如星河蜿蜒一般的火炬在黑幕中漸行漸遠,一顆心便要跳出胸腔,一邊奮力揚鞭催馬,一邊心生絕望之感。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洛渣渣腫麽會死在隨波手中呢,如果隨波都能搞定他,洛渣渣豈不是弱爆了。

粽子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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