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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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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長流反倒鎮定下來:“你們抓了本王,究竟意欲何為?”

葛彤替沈夢生解開穴道。沈夢生一得自由便上前一步,要在長流身上如法炮制一番。葛彤見狀忙喝止道:“不得對殿下無禮!”

沈夢生不甘不願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在一旁矮幾邊坐下生起了悶氣,心裏琢磨著怎麽也得把場子找回來。

葛彤示意道:“殿下請坐。”說罷自己在長流對面坐下,接著道:“不瞞殿下,朝廷要剿滅漕幫。老朽此舉也是迫於無奈。”心中卻想:這位殿下的點穴手法甚是不俗,看來老夫需得多打起幾分精神應付。

“是朝中誰的主張?消息是否可靠?”

葛彤極肯定地點點頭:“漕運總督嚴遙已經連上三道奏疏,說漕河一帶水寇已除,為患者唯有漕幫,奏請朝廷清剿。還說漕幫私自結社數萬之眾,以武犯禁,威脅漕糧的水路安全,乃是朝廷心腹大患。”

長流暗自腹誹:這說得沒錯麽,你們連本王都敢綁,不是以武犯禁是什麽。面上卻不動聲色道:“看來葛先生綁了本王,是準備同朝廷談條件。只是葛先生就不怕被秋後算賬麽?”

葛彤長嘆一口氣:“老朽準備等此事了了之後就解散漕幫。”

長流聞言不禁吃了一驚。漕幫人多、船多,勢力遍布全國各地,一旦解散,南北民用物資運輸便會全線癱瘓,千千萬萬戶人家的日常生活就要難以為繼。這也是為什麽先帝爺這樣強悍的皇帝明知漕幫是地方一霸,卻並沒有當成普通山匪圍剿的原因,實在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不得不投鼠忌器。

但長流一時也弄不清葛彤是說真的,還是因為怕秋後算賬糊弄自己的,只問:“所以葛先生是打算用本王的性命向朝廷多訛些銀子?”狠撈一票,拿了遣散費之後各自跑路,回家種田?藏水於海,化整為零,確實不失為一個保命的法子。

葛彤天經地義般點點頭,繼續道:“這幾年漕幫生計越發艱難。別的不說,單說這賦稅,就是刮了一層又一層。船只本身按噸位計要交稅,通行漕河各段水域要交稅,船上貨物按價值算要交稅,船只停靠碼頭還得交稅。其餘用來孝敬各地方上官員的銀兩更是難以累計。”還有一重原因他卻沒有說。沈夢生年幼缺乏歷練,不能服眾,導致漕幫人心渙散,難以為繼。

長流聽罷葛彤向自己這個被綁的苦主好一通哭窮訴苦,忽道:“漕幫是否得罪了嚴遙嚴大人?又或是打點供奉不足?”

葛彤聽她一句話便問到了事情的癥結所在,心知這位公主確實不比養在深閨的普通閨閣,是懂得一些民生俗務的,便道:“那位嚴大人也太狠了。一開口就要漕幫年收入的四成。”只是此事的前因後果卻不能對外人詳述經過,是以他只略過不提。

長流見一旁沈夢生的表情頗為不自在,不由暗自猜測莫不是這位少主年少氣盛,不懂官場規矩,得罪了嚴遙,才將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長流沈吟片刻,質疑道:“河道總督確實總管漕運,可是清剿漕幫必須得到兵部的支持。葛先生怎知朝廷一定就會派兵清剿呢?”問出這一句,長流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慶帝一直暗中籌謀削弱顧濤手中的兵權,倘若以清剿漕幫為由,將西郊大營的人調集一部分到漕軍,乃是順理成章之事。

葛彤並未立刻答話,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長流心道:不知他是真的朝中有人卻不能直接向我亮出底牌,還是在裝神弄鬼。

長流忽然也學葛彤的樣子長嘆一聲:“看來本王少不得去漕幫多吃幾天閑飯了,只是苦了湘西的百姓,免不了被大水多淹上十天半個月。”

“殿下不必憂慮,一旦朝廷交付贖金,葛某立刻放人,絕不會為難殿下。”

長流搖搖頭,一臉苦笑道:“非也。非也。十天半個月後,朝廷便會當做沒有本王這個欽差,另派別的官員去治水。”

一直沈默不語的沈夢生忽然惡狠狠地插言道:“你的命要是換不來銀子,不若我現在就殺了你!”

葛彤也聽聞這位殿下並不受當今皇上的寵愛,但慶帝是一個極要面子的人,未必會由得別人說他堂堂天子富有四海,竟然吝惜財帛,連自己的親骨肉也見死不救。是以他覺得長流的話是在危言聳聽,並且有博取同情的嫌疑。

長流絲毫不理會張牙舞爪的沈夢生,平和鎮定地道:“朝廷雖然不會出銀子買本王的命,本王自己卻不可不買。”

葛彤感興趣地笑問:“殿下打算怎麽個買法?”他與長流一番對話,雖則對此將信將疑,倒也並不全然認為她這是在誇海口。

“若是本王想的不錯,先生打算解散漕幫,乃是不得已而為之。”諸葛亮的確為了阿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不排除葛彤是個聰明人,懂得找準機會撂挑子不幹。還是先探明他的真實意圖為好。

葛彤仿佛被觸動了心事,感慨道:“老朽此舉雖則為了保全漕幫上上下下數萬人的性命,但確實有負先幫主所托,愧對漕幫的眾位兄弟。”

長流忽然站起來,朗聲道:“既然如此,本王就用漕幫來買自己這條命!”

沈夢生不屑地瞥了長流一眼:“葛先生都不能辦到的事,你不過是個黃毛丫頭,又憑什麽?”

葛彤卻道:“殿下此言當真?!”他雖然面上一派鎮定,內心卻也湧起了一陣驚濤駭浪。事前,老六對他說齊王殿下或許可以力挽狂瀾,他雖聽了齊王與柳家的博弈經過,卻仍舊對這位殿下的手段將信將疑。此刻見長流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禁又燃起了希望。此次將齊王綁來,無非是做了二手準備,如果事情並沒有按照最理想的狀態發展,漕幫解散勢在必行,那就弄假成真,向朝廷討要贖金。萬一齊王真的有辦法保住漕幫,先讓她成為階下囚,漕幫也可占住有利地位,省下不少談判的籌碼。

長流其實心中並無把握,卻不得不裝出有十分把握的樣子來,信誓旦旦地道:“當真!”

“好!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做?”

長流微微一笑,道:“治水。”

饒是葛彤智計百出亦不防她吐出這兩個字來,當下不由楞了楞。

“還請葛先生取一張河道圖來。”

艙外的守衛得了葛彤一聲吩咐,即刻領命而去,很快便已回轉。

漕幫是靠水吃飯的,所繪河道圖盡皆有專人實地勘察過,因此圖畫得比官府備案所用詳細準確不下百倍。

長流並未將整張圖展開,而是只打開了湘西水域一帶,平鋪在案上。她指著有騰河支流經過的揚安縣,道:“此事屆時還需漕幫弟兄配合。”

葛彤思索片刻,不禁滿目驚詫地望向長流。揚安是嚴遙所管轄的六個府縣中的一個,看似不起眼,卻是至關重要的所在,只因那裏是太祖皇帝的出生地。雖然自太祖皇帝起,皇室子弟死後都葬在皇陵,但君家供奉列祖列宗排位的祠堂卻在揚安。

葛彤簡直不敢置信,眼前還未及笄的少女竟然如此氣定神閑地建議自己配合,淹了她自家宗祠的所在地。

長流對他的訝異仿佛視而不見,只輕聲囑咐道:“本王治水的時候會盡量將水引向這條支流,但是你們安排人打開揚安縣水閘的時候務必要註意兩點,第一,要神不知鬼不覺;第二,不能過量,只能造成當地百姓生活上的不便,絕不能有人死於水患。”

葛彤明白她的意思,只要水漫個幾尺高,意思一下也就是了。雖則君家祠堂建在山上,根本淹不到,但她如此安排也實在駭人聽聞。他這才完全信了老六的話,這位殿下是個無所不用其極之人。但葛彤畢竟不在長流的位置上,因而他並未想到,長流如此處心積慮要拔除嚴遙,其實幫漕幫度過難關,以此保命只是一個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漕運總督手中握著軍糧的命脈。誰能掌控住軍糧,誰就能掌握千軍萬馬。所以漕運總督勢必要換上她的親信。

不管這件事最終能不能做成,葛彤當下已對長流十分佩服。別的不論,她一個女孩子能將河道分布記在心中已是匪夷所思,更不必說這件事背後的政治手段。

其實長流一路上就已經在謀劃如何不顯山不露水地將嚴遙除去,也多虧了小王爺當日建議她讀《水經註》這本書,她這才對湘西一帶的河道分布隱隱有些印象,一時靈光乍現想出了這條計策。

長流笑道:“本王不問葛先生原先打算將本王帶往何處。不過,咱們還是一路南下去治水要緊。”

葛彤立刻從善如流,笑道:“那是自然。殿下放心,葛某一定將殿下安全送到湘西,絕不會延誤半刻。”

長流明白葛彤這話雖則客氣周到,但意思卻很明白,自己必須仍舊在他的監控之下,一路南下治水。不過她本就沒打算在這件事上糊弄葛彤,是以也就心照不宣地默認了。

長流點點頭,環顧四周道:“本王還是喜歡自己的船艙多些。”

葛彤笑道:“這好辦。老朽立刻給殿下布置一處寬敞的所在以供起居。再派兩個伶俐的丫頭來服侍殿下。”

長流知道那兩個丫頭只怕不是什麽善茬兒,但也只能大方笑納。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傳奇,不會寫成膩歪言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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