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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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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流思索片刻後道:“本王還有一事拜托葛先生。”

“可是莫把總與其他隨行人員?殿下放心,葛某自然會妥善安置他們。殿下亦隨時可以見他們。”

長流搖頭道:“非也。本王想請葛先生派個人去跟他們說,一入夜他們幾人就要被沈江。”

葛彤奇道:“殿下可是另有安排?”現在他已了解,這位殿下行事雖然出人意表,卻一定有她的道理。

長流點頭道:“叫江淮來見本王。葛先生如果不放心的話,亦可旁聽。”

葛彤聽她這樣說,雖然好奇,但也不好介入,否則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遂道:“葛某這就去請人。”

一旁沈夢生卻賴著不走。葛彤暗忖少主與齊王年齡相當,卻半點沒有人家的殺伐決斷,讓他見識見識齊王的手段也好,便隨他去了。

江淮被單獨押解出艙,到了艙外卻即刻被松綁,且對方態度似大有轉變,竟然十分客氣,他不由心下狐疑。

待他被帶到一間船艙,乍見長流,不由一驚,隨即心中湧起一陣狂喜,顧不得一旁的沈夢生,忙問道:“殿下,他們沒有為難您吧?”

長流搖搖頭,溫和地問:“存瓚可好?”

“卑職無事。 ”他轉而看向沈夢生,“這位是……”

“這位是漕幫幫主沈夢生。”

江淮壓下心中的不滿,冷冷道了一聲:“幸會。”

沈夢生隨意回了一禮,又盯了江淮一眼,便再無反應。

江淮明了漕幫真正的掌舵人是葛彤,遂也不去理睬身旁這個稚氣少年,轉身對長流道:“殿下可是答應了漕幫什麽條件?”從囚犯變為被監視的“客人”,殿下與漕幫必然達成了某種協議。

“嗯。”長流遂將方才與葛彤的談話簡單覆述了一遍,只略過了沈夢生使美男計一節不提。

“殿下叫卑職前來,可是有吩咐?”江淮聽漕幫竟敢以殿下自身安危相要挾,強迫她為漕幫脫困出謀劃策,遂暗道:少不得今後要將漕幫一並收拾了,才好出了今日這口惡氣。

“嗯。一會兒漕幫之人會假意透露你們入夜就要被沈江。你趁此機會想辦法攻破譚穎的心防。”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是最好的機會。

江淮遂笑道:“殿下好計。您就瞧好吧。”他跟隨長流這幾年,發現她最讓自己佩服的地方就是無論什麽時候都能盡量借助周圍一切的人和事達到自己的目的,哪怕身處劣勢亦能因勢利導。

“嗯。你去吧。”

江淮一走,長流見沈夢生表情覆雜地看著自己,根本不欲理會,遂道:“本王被你們折騰得徹夜未眠,想休息了。”

沈夢生聽她在自己的船上還敢趕自己走,正待發作,卻又強自忍住,問道:“你的手下都聽你的麽?為什麽?你只不過是個黃毛丫頭而已。”

長流心想:我總不能跟他說,因為我是活了兩輩子的妖怪吧。遂不耐道:“因為本王懂得不隨時隨地討人嫌。”隨即徑自和衣躺下,背對沈夢生。自漕幫夜襲,她在船頭觀戰,後來又先後與沈夢生、葛彤周旋,實在已經耗去了她大部分心神,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沈夢生從未見過似她這般女子,說她沒有教養吧,皇室裏養出來的一身逼人貴氣;說她有教養吧,女子該守的禮儀規矩她一概無視。

沈夢生見她一副拒自己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只能怏怏然起身。走出船艙的時候原想將門關個震天響,好擾她一擾,回頭卻見她嬌小身軀彎成一張弓,襦裙下擺的褶子扇面一般散在床榻邊沿,整個人一動不動。他手勁一松,不知怎麽就輕輕合上了艙門。

為求效果逼真,江淮仍舊被捆成一只螃蟹丟進艙中。靠近甲板的舷窗亦被人從外頭打開。艙內驟然大亮,眾人一時不能適應強光,想以手遮擋卻又不能,只得反射性地瞇起了眼睛。待適應光線後,幾人見江淮神情悲苦,皆心下一沈。莫行柯忙問道:“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江淮搖頭嘆道:“他們帶我去見了殿下。殿下有言,不能保住各位,她實在愧對大家。”

譚穎立刻驚疑道:“這麽說,漕幫就要處置我們了?”不然怎麽現在反倒不怕讓他們看見艙外景物了呢。

譚穎話音剛落,艙門外便隱隱傳來兩人的對話聲。

“依我看何必浪費糧食給他們準備晚膳。反正到了天黑那一艙人都要被丟到江裏餵魚。”

“話不是這麽說,朝廷處決死囚前還得給一碗斷頭飯吃呢,咱們漕幫可得比衙門有人情味不是。”

“你說的也對。”

譚穎沒有武功,隱約只聽見“斷頭、餵魚”幾個詞,卻早已嚇得面如土色。

莫行柯把兩個守衛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遂破口嚷道:“叫你們當家的來。我莫行柯雖說算不得什麽大人物,卻也不甘心栽在你們這幫宵小手中!”

這幾人中唯有老六是曉得內情的,心知事有蹊蹺,遂閉口不言。

原煥自將血書交出去的那刻起便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現下情勢有變,他雖然心有不甘,面上卻一派沈靜,看不出絲毫慌亂。

莫行柯又叫罵了幾句。忽然,艙門大敞,守衛進來毫不客氣點了莫行柯的啞穴,大約是嫌他吵嚷太過。

艙門即刻重新關上。

餘下幾人不由一陣沈默。

片刻後,江淮開口道:“漕幫恁地狠毒,為了威懾朝廷,竟然要將我們幾人投到江裏餵魚。”一頓,他又感嘆道:“可憐我年紀輕輕,還沒娶媳婦就要命喪於此。”他又轉頭對譚穎道:“譚大人,你可有未了的遺憾?”

譚穎原本正在發呆,被他一問,出於本能地道:“只可憐我家中孤兒寡婦無人照料。”

江淮趁他不察,轉過頭去,對著原煥猛使眼色,又向譚穎看去。

原煥心中一跳,雖並沒有完全理解江淮的用意,卻亦知事出有因。

果然,江淮又道:“原兄可有未了心願?”

原煥這才明白江淮因何做戲,遂答道:“家父五年前因河工貪墨案被流放。我這個做兒子的不能替他洗刷冤屈,以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靈,實屬不孝。我不甘心啊!”

譚穎本來正在自哀自傷,聞言猛然擡頭,呆呆望向原煥,道:“報應!報應啊!老夫茍且偷生了這許多年,如今亦免不了葬身魚腹。可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江淮遂勸解道:“譚大人既然對當年之事心中有愧,何不乘此機會向原兄說說心裏話。過會兒只怕就……”

譚穎向原煥頹然道:“罷了。老夫實在愧對你父親。當年你父親一力反貪,又將餘款還回戶部,事後反遭構陷。老夫為了自保,竟然不敢站出來替他辯白一句,實在妄為同僚。非但如此,老夫這幾年亦跟那些人同流合汙中飽私囊。”說到此處他不免涕淚交加難以為繼。

江淮見狀心知有戲,便趁熱打鐵道:“譚大人迷途知返,卻也比那些黑心到底之人要好得多了。”

譚穎哭得橘皮臉糊成一坨,連聲哀呼:“悔之晚矣……”

原煥遂與江淮對視一眼,均想:此人還算有些良知。不過,倘若他大難之後又變節推脫,便算得上無恥之極。

老六將三人言行看了個清楚,遂心下雪亮,方才應是齊王跟江淮通過氣了。如此看來,漕幫之事齊王十有八九已經應承。以她的心智,早晚得看出這一場是非與自己脫不了幹系,心下不免感慨:以齊王的城府,怕是不會明著怨怪我,但也應當不會再重用我了。然,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又怎能為了自己的前程眼睜睜看著漕幫數以萬記的兄弟妄送性命呢。

長流睡了個囫圇覺,起身之後不由感到一陣神清氣爽。現在她最擔心的卻是千裏之外的京城將要發生的一件大事,但願和尚表哥能馬到功成。

作者有話要說:殿下的布局就要鋪開。這文寫得好累,下次寫個小白文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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