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男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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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人圍聚上來。長流立刻換上一副十四歲女孩子該有的怯懦表情,一步一挪不甘不願地踏上了從漕幫的船上架過來的木板。

漕幫之人雖嫌她走得慢,但到底不敢催促,怕她驚嚇之下跌落江中。

長流幾人方落到漕船的甲板上,身後的木板便被抽走。葛彤迎上來笑道:“齊王殿下不必驚慌。葛某只想請殿下暫時委屈幾日。”

長流當下默運玄功,一時臉孔雪白。她目中含淚,嗓音細若蚊蠅道:“你們主事的人是誰?到底想將本王如何?”

身後的莫行柯聽她話音孱弱、隱隱發顫,一時有些摸不準,又因為看不到她的表情,心下更為擔憂。老六和江淮對長流了解得深些,知她故意示弱,對視一眼,靜觀其變。

“船艙簡陋,殿下稍後便能挪到舒服些的所在,還請稍安勿躁。”葛彤顯然根本不認為有與長流進一步交涉的必要,說完這句便使了個眼色。長流身後之人押著她去了船艙。

江淮幾人亦被關入另外一間船艙內。

漕幫的大船即刻揚帆起航。

長流坐的船則被降旗換帆,船頭帶有明顯皇家標記的裝飾都被帆布遮蓋。一幹軍士被繳械關入艙中。因齊王和莫行柯皆被對方所制,士兵群龍無首,漕幫之人諒那些漕軍也鬧不出什麽亂子來,竟是以少數好手便控住了一船人。

為避免引起江面上其他往來船只的註意,漕幫出動的小船撤離大半,其餘零星船只或遠或近地跟著,謹防變故。

艙內竟無舷窗,因而艙門一關便是黑漆漆的一片。長流乍然身處黑暗之中不免有些惶恐,然而她稍一轉念反倒微微放下心來。不讓她知道此行的目的地,說明對方未必會撕票,這是好事。她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圈,發現船艙十分狹小。在一人寬的塌上坐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越發感到身體隨著船身飄蕩顛簸,如同此刻忐忑不安的內心。

既然已經落到對方手中,就只能隨機應變。長流強迫自己定下心來,默默運起內息。

不知過了多久,艙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打開,一線強光劈開黑暗,探進來一只手。

“吃飯。”這兩個字的尾音頃刻間又被黑暗淹沒,仿佛方才的一線亮光只是幻覺。

以長流如今的功力,三五日不吃飯算不得什麽大事,但她必須喝水。既然對方在食物或水中加料防不勝防,她當即決定不委屈自己餓肚子。可在黑暗中吃飯是一項極有挑戰性的任務。長流猛然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正常情況下,不要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就是青壯年被關入黑暗中,時間久了也會精神崩潰。據她所知,刑部就是用這種手段逼迫扛得住酷刑的犯人招供的。

她必須趕緊補救。想到此處,長流立刻站起來撲到艙門上,一邊用手狠命地捶打,一邊哭叫著:“放我出去!這裏太黑了!”她反覆哭喊著這兩句,且漸漸氣弱,身體也做出脫力的樣子,緩緩滑落。

片刻後終於聽到艙門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想來是看守的人通報去了。

過了一會兒,便有一飄一穩兩種腳步先後而來。

艙門被打開。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掌中托著一盞油燈,步入艙中。

因乍然而來的天光湧入,來人背光而立,長流一時反倒看不清他的容貌。她猜漕幫之人不敢給自己火燭是因為怕她情急之下做出燒船的瘋狂舉動。

燭光下,她發髻微亂,雪白的臉上蜿蜒著兩道淚痕,神情無依、楚楚可憐地望向來人。

那少年一副白衣儒生打扮,臉上雖稚氣未脫,五官卻十分俊秀,半點不似跑船江湖人的樣子。

他微微一笑,帶著三分溫和:“小姐請用飯。”說罷徑自將燭火放在一旁矮幾上,在長流對面坐下。

長流慢慢收了淚,面上只作驚疑不定,既不動筷,也不言語。半晌她才含羞帶怯地開口道:“你是誰?叫什麽名字?”

“在下沈夢生,是進京趕考的舉子,搭這趟船回鄉。”

長流點點頭,輕聲道:“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抓我?”心中卻冷笑一聲:春闈之後從大運河搭船回鄉的舉子確實數以千記。但你這是糊弄誰呢?我這麽重要的人犯,是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能見的麽。

“在下受了葛先生的委托,來勸小姐進食,其餘一概不知。”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來,遞給長流,示意她擦淚。

長流瞟了沈夢生一眼,雪白指尖悄悄探出綴著牡丹的袖緣,遲疑著接過,卻捏在手中,揉成一團鹹菜。心道:開玩笑,本王有潔癖。

沈夢生見她接了帕子卻不用,只當她害羞,遂越發溫和地勸道:“小姐請用飯。”

長流看了一眼桌上,菜色極簡單,一條清蒸魚,一碗白米飯,外加蝦皮豆腐蔥花湯。她舉起筷子,小口吃了起來。味道卻是出奇地鮮美。長流不禁暗想葛彤這老兒倒有口福,漕幫的廚子當真不錯。

沈夢生見她目光閃動不安,但進食動作依舊一派優雅,不由暗忖不愧是皇家公主。

吃了幾口,長流又擡眸看向沈夢生,輕聲道:“你不吃麽?”

“小生吃過了。”

長流默默吃了小半碗飯,做出食不下咽的樣子,放下碗筷,靜待對方開口。

果然,沈夢生溫言道:“小生看小姐容貌舉止都不像是一般人家出身,不知何故被葛先生拘禁。如若只是誤會一場,小生願做個中間人,說和一番,助小姐脫困。”

長流遲疑片刻,一咬牙,輕聲道:“不瞞公子說,本宮乃是齊王,坐船南下治水,不想途中被漕幫所劫。”一頓,她猛然擡起一雙明眸,看向沈夢生,接著道:“他們將我獨自關在這裏,隨行之人一個不見。我心中……我心中實在怕得緊。”

沈夢生見她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顆顆晶瑩滾滾而下,遂一臉不忍,道:“殿下還請莫要哭泣,小生定當竭力替殿下化解此事。”

長流緩緩收了淚,滿懷希望道:“本宮全仰仗公子了。”心中卻想:嘿嘿,聽了本王的名號居然不大禮參拜。這考的是哪門子科舉?既然想做官,如何眼前放著本王這麽個位高之人卻不知巴結。此人演技有待磨練。果然在漕幫待久了腦子容易進水。

“殿下請安心。小生去去就來。”沈夢生站起轉身的一瞬間嘴角露出一抹笑。

熟料,還未待他這抹笑全然展開,已似萎了的喇叭花一般僵在嘴邊。

長流出手如電一連點了他周身十一處大穴。聽這廝方才的腳步聲,武功應該比看門的還弱些,但她仍舊不敢大意。

沈夢生見她徑自將手探入自己衣襟之中,滿臉不可思議,倘若不是啞穴被封,只怕他此刻便要驚叫出聲。

長流東摸摸西摸摸,很快從他懷中搜出一枚半截食指大的金印來。掂了掂分量,應是純金打造。印身雕著一艘風帆鼓脹的三桅大船,印上刻著一個“漕”和一個“沈”字。

長流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堂堂一幫之主親自來使美男計不嫌有失身份?!本王看你皮相不過爾爾。本王府中賽過你之人多如過江之鯽。”其實她哪來的面首,無非是故意拿話激他,出一口惡氣罷了。不過長流見過的美人著實不少,別的不說,小王爺聶湛和洛輕恒那混蛋相貌皆是一等一的好。

沈夢生再看她臉上,淚痕已經半點不見,才知這位公主的眼淚便似碼頭的水閘,收放自如,直氣得七竅生煙。

“咱們談談。你要是敢呼救,本王立刻用油燈燙花你的臉。”這廝既然來使美男計,想必對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該當萬分珍惜才是。

見沈夢生點頭,長流立刻解開了他的穴道。不想他一開口仍是即刻喊出“來人!”兩個字。

這一聲聽在耳中卻異常沙啞,幾乎卡在喉間輕不可聞,沈夢生不由暗自心驚。

長流厭惡地將油燈舉高湊在他臉頰旁,讓他感受到火苗灼熱的溫度,輕聲道:“你想好了再說話。”她這一手獨門點穴功夫可是從明鏨堆在犄角旮旯裏頭,專門記載江湖上不入流的邪門歪道的冊子上學來的。好處就在於讓人既能說得出話來,又不得大聲。

“你們綁了本王究竟打算幹什麽?”

“哼。我什麽都不會說。你燙吧。”

長流心下不由一陣不耐,敢情這廝還真當她會憐香惜玉手下留情。王子病嚴重,得治!

剛要下手,忽然砰地一聲,艙門猛然被大力踢開。瞬間天光乍洩,油燈被隨即而來的一道掌風所滅。

葛彤劈手便將沈夢生撈過來擋在身後,朗聲笑道:“恕老朽眼拙小看了殿下。殿下有話直接對老朽講便是。”方才他不過去安排一些瑣事,回到艙中便發現少主不見蹤影,警覺之下立刻找了來。

長流不禁暗嘆:可惜,每個阿鬥身邊都有一個諸葛亮。本打算以沈夢生為質,無奈葛彤武功比我高出太多。現下會武功的事已經暴露,卻是更被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自作聰明的孔雀男其實挺多的。

訂閱跟留言都下降得厲害,貓貓很傷心。是我寫崩了麽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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