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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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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正那日在鸞鳳宮等了半日都不見人來,便再也坐不住。他走到外頭被春日和煦暖風一吹,只覺身上燥熱難當,知道是藥性發作,實在忍耐不住,便強拉了一個宮女到內室洩火。正在興頭上,皇後身邊幾個老宮人卻進來好一通咋呼。雖說他事前也有所準備,但臨了被人打斷好事不免難受得緊。

柳正穿戴整齊怏怏然出去,卻見皇後鐵青著臉,發作那個小宮女,竟然命人將她當場杖斃。那小宮女開頭還連聲冤枉,幾下重的之後便再也沒了聲息。他瞧著心中害怕,便逃也似的出了宮。

王素芝見柳正回來後神色不對,心中便咯噔一聲,待把事情問了個清楚,明白這事錯過了一次便沒有第二次了,直恨得牙癢,但也無可奈何。

柳正雖略感可惜,然天下佳麗何其多也,金枝玉葉雖高貴些,若是娶回家卻也就那麽回事。他只以為這事算是過去了,不過在家中躲了半日,第二天尷尬懼怕之心已經全然消去,照樣出去花天酒地。

一直聽人說北地胭脂比起江南來尚且欠缺幾分婉約婀娜,柳正深恨自己被家中管束,不能去江南游歷一番。這兩日他聽聞含夢橋那兒開了一家新酒肆。說是酒肆卻與別家不同,專門沽賣於水側,客人可登上精致畫舫摟著美人一同飲宴游湖,以為笑樂。如此風雅之事,直讓他惦記得抓耳撓腮。去了之後才知個中妙處,那酒肆有不少江南來的美人,尤其其中一個酒娘子小模樣長得春水綠波一般明媚動人,卻只賣吹拉彈唱,不賣良宵美景。若是有客人存著將她灌醉的心思好占點便宜,只怕是打錯了算盤,誰都不知道小美人什麽時候會醉倒,因為等不到那時候,自己反倒先醉了。柳正去過幾次之後食髓知味,一天不去便心癢難耐。

畫舫中。

阿羅輕輕拍上柳正毛裏毛躁的手,那春蔥般的指尖似有似無地在他手背上一撫而過,嬌笑道:“看你急的。阿爹說許我贖身。只一件,可得跟個好人家,才不枉他這幾年費心與人周旋,保我清白。”

柳正心下打鼓,明白這是萬萬不成的,柳青綸知道了還不打斷他的腿。但叫他此刻撒手,也是千百個不甘願,心下便打定主意,只管哄了她到手再說。

如此這般,柳正在阿羅身上花了無數心思金銀。阿羅在他面前也漸漸放得開了些,要摟要抱也不再一味推卻。

這一日,王素芝從宮裏頭得了件難得的賞物,被柳正軟磨硬纏給求了來,送到阿羅這兒。

那桃花釵水晶作花,黃金作枝,翡翠為葉,珍珠為蕊,在陽光下寶光流動、燦爛華美。阿羅果然欣喜地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看個不住。柳正一雙手已經趁機吃足了豆腐,卻還不知饜足,央告道:“好姐姐就給了我吧。”

阿羅比柳正還小著一歲,卻被他叫做姐姐,正羞個不住,好半晌才扭著衣帶細若蚊蠅道:“現在不行。等晚上你再來。”

柳正見她終於肯了,不由大喜,又癡纏了一會兒才依依不舍而去。

夜晚,華燈初上。

畫舫都點了大紅的燈籠由艄公掌舵在水中徜徉。

柳正興沖沖走在河道旁,只待從眾多游船中尋出阿羅的那一艘來便可一嘗夙願。他借著月光瞧見那艘畫舫正泊在岸邊,連燈籠都未點起,顯是謝客專門等著自己,不由心中甘美非常。正要跨步上前,不想卻被阿爹攔住。

柳正以為他要銀子,便毫不吝嗇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來。

誰知對方接了卻不似平日那般眉開眼笑,倒像是有幾分尷尬心虛。柳正這樣見慣風月人,當下便起了疑心。

“柳公子先喝杯茶。”

柳正以為那阿爹要多訛些銀子,只敷衍般飲了茶,等著他開價。

誰知阿爹又吞吞吐吐道:“阿羅姑娘今日不方便見客。柳公子不如改日再來。”

柳正這下終於失了耐心:“胡說!阿羅說今晚專等我來。”

“這……不瞞柳公子說,現下阿羅那兒有貴客在。”

“呸!什麽樣的貴客能貴過我們家公子。”柳正身後的極品家丁開始撩袖子為自家少爺抱不平。

阿爹忙點頭哈腰道:“那是。那是。只是……”

他越不說是誰,柳正越不服氣:“到底什麽人?”

“是吏部尚書家的馮公子。”

“呸!就他還算什麽貴客。他們家老爺子在我爺爺面前也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兒。”知道那人是誰,柳正的膽也大了,氣也壯了,一把推開艄公就往花船上去。

待近了畫舫,柳公子一聽那喘息低吟之聲就知道不對頭。想到自己花了那麽多力氣才哄來的美人現下居然躺在別人懷裏頭,被人搶先嘗了新鮮,當下怒向膽邊生,抄起一旁架子上的青花瓷瓶就往伏在床榻上的男人後腦勺猛地掄了過去。

阿羅一聲尖叫直沖雲霄:“殺人啦!”這才開始不緊不慢地整理衣衫。

巧也是真巧,當晚京兆尹就在附近一艘畫舫上宴客。職責所在,姚銅當下便帶了人登舟一探究竟。這一看,他腸子都毀青了。死的那個是吏部尚書家三代單傳的獨苗。而行兇的那位小祖宗就更了不得了,是柳丞相家的金孫。其實這兩人先前都惹過事,但對方都是小人物,自然不打緊。可這次不知怎麽的就撞了船。

這事兒碰上了也不能繞道。沒法子,先將人犯羈押吧。

眼見出了人命,柳正這會兒才如夢初醒,自己也懵了。回過神瞧見自己手上的青花瓷瓶上沾著血跡,忙燒手似的往地上一丟,心裏這才知道害怕。剛才他像被魘住了似的,怎麽就氣性那麽大。

跟著柳正的小廝有一個十分機靈,當下便溜出圍觀的人群,往柳家報信去了。

王素芝正準備熄燈就寢,只聽外頭一疊連聲:“不好了,不好了!少爺打死人了!”聲音由遠及近,想來是一路跑進來的。

她忙將人叫進來詢問,心下倒並不如何慌亂。

“少爺打死人了。死的是柳家,哦不,是馮家的公子。”小廝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時柳青綸也聞訊從書房趕了過來,喝道:“給我說清楚。是哪個馮家?”

“吏部,吏部尚書馮家。”

王素芝這下有些慌了神:“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正兒呢?”

“少爺被京兆尹大人帶走了。”

王素芝轉向柳青綸,叫了一聲“老爺”,聲音帶著哭腔,此刻已經六神無主。

柳青綸到底老辣,忙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姚銅抓了人,卻覺得自己手上戴了一副燒紅的鐐銬,只在家中來回踱步。他小小一個京兆尹,不過四品大的官,馮尚書、柳相爺,隨便哪個輕輕動一下手指頭就能碾死他。這人抓不得也放不得,可叫他一夜之間愁白了頭。

陳師爺見他急得跳腳,抽了兩口煙,道:“老爺,您何不將這柳公子直接移交刑部呢。若是皇上問起來,您就說此案錯綜覆雜,您當時也在場,該當回避。”

姚銅一拍腦門,豁然開朗道:“對呀!刑部尚書是柳相爺的人。該怎麽判他們自己拿主意,老爺我就能脫身了。便是馮尚書不滿,也怪不到我頭上。”

“老爺,這移交犯人要快,以免夜長夢多出了變故。讓刑部去立案。咱們這兒,最好原封不動。”

“對!就這麽辦!”

柳正從溫柔鄉咣當一下進了衙門,在京兆尹的衙門屁股還沒坐熱呢,就又被轉送到了刑部。不過他這牢卻坐得十分愜意,不但沒受半分皮肉之苦,還好酒好菜香褥暖床地伺候著。

次日。王素芝免不了進宮哭訴。

柳思嵐卻覺得那日的事甚為蹊蹺。她布置得十分周密,用的熏香也是宮中老人才知道的秘藥,該當萬無一失才對。更何況殿門口都守著人,這好端端的,那小賤人到底是怎麽逃出去的?難道她這兒有樓書倚或是太後的人,暗中幫著她?

柳思嵐不知道自己只猜對了一半。她只以為要做到助長流脫身,必是自己貼身宮人所為,卻萬萬想不到長流能憑一己之力順利逃脫。其實柳思嵐平日防得極嚴,樓書倚的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因而安插在鸞鳳宮的人只是普通宮女,這才不能對長流事先預警。

柳思嵐一味疑神疑鬼,叫她跟前服侍的人都提心吊膽的,再三折磨之下反倒跟她離了心。

熟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聽王素芝哭哭啼啼地說了事情的始末,柳思嵐道:“這事本宮這裏是萬萬走不了皇上門路的。本宮怎麽好跟皇上開這個口求這份情。正兒打死的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母親還是讓父親想辦法吧。人不是在刑部麽,官場上的事,爹爹只怕心中已經有了成算。”

“你爹爹是這麽說的,叫我別瞎攙和,可我還是不放心。咱們家可就這麽一個嫡親孫子。”

柳思嵐正為長流的事兒氣不順,聽王素芝這樣胡攪蠻纏,頓時也沒了好聲氣,道:“既然如此,爹爹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反正本宮絕不會跟皇上開這個口。”

後宮中王素芝在柳思嵐這裏碰了壁,朝堂上馮和當堂狠狠參了柳青綸一本,說他家教不嚴縱孫行兇。

馮和六十多歲的人,跪在朝堂上求皇上替他做主,哭得聲淚俱下,著實可憐。

柳青綸跟馮和同為一榜進士,二人相交多年,在朝堂上互為依傍,此次反目成仇,無異於斷了一臂,痛心之餘卻也深感無可奈何。

慶帝正愁沒處發作柳青綸這老匹夫,遂端正了神色道:“馮愛卿放心。這事刑部一定會秉公查辦,還你一個公道。”又叫刑部尚書言成單獨出列,特意囑咐道:“言愛卿啊,朕知道你與柳相爺私交甚篤,不過此事你還須秉公辦理,不得徇私枉法!”

言成聽著這話不像,忙不疊跪倒,連稱不敢,表忠心道:“臣一定嚴格查辦。”

這一嚴格查辦,不出三日,柳正就被刑部判了斬立決。

王素芝得了消息,在家中當場就昏死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大家猜猜這事算不算完。

話說這是看雍正王朝給我的靈感啊。看過的童鞋也許已經猜到我們殿下的布局了。貓不會寫權謀,但是有一點卻是知道的,做任何決定都要從全盤來考慮。對我們殿下來說報私仇洩憤算不得本事。

下一章放出來之前,猜中殿下布局的童鞋送分,嘻嘻。

二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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