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的生活總會有新的問題。蘇南，你的決定是對的。”亞瑟王感慨地說。

“這話像是有感而發？”諾奇敏銳地察覺到了。

“這些年亞瑟國過的是以戰爭為先的日子，士兵是職業化的士兵，數量龐大，待遇優厚，戰爭結束後如何妥善安置是個棘手的問題。還有土地的占領在很多地方是無序的，有人提出異議，當然是那些沒有掌握足夠土地的人。還有很多。”

“你說的，人族內部會分裂成我們和他們……”蘇南試探著問。

“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也就是說，哪怕中土大地上只有人族，戰爭仍然不可避免。

蘇南曾經花了很長時間去理解精靈族為什麽會和人族開戰，如今她要試著去理解為什麽人族內部會發生戰爭，為了土地、權利？為了這些都高於他人的生命？為了沒有人族能夠在金子面前縮回自己的手。

“艾利歐說，是魔臟邪惡的熔漿滲入了大地，所以人族是善惡參半的。”蘇南輕聲說。如果戰爭是不可避免的，她甚至有點懷念同魔族戰鬥的時候。

“赫托，你有想過也遷去摩菲拉嗎？”

塔羅族有著和人族相仿的壽命和外表，生活方式卻和精靈族更接近。去一方凈土，過怡然自得的生活，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我們會留在中土，既然魔族還有殘留的邪惡在中土，我們的使命就沒有完成。”蘇南覺得赫托突然振奮了，就像一只找不到目標百無聊賴的老虎，一下子嗅到了獵物的氣味。

“怎麽做？又不能把人劈成兩半。”

“規範他、教導他、鑒別他、限制他。也許等你領悟了空系，你可以來告訴我更好的方法。”赫托終於表達了對她決定的讚同。

“既然問題永遠都有，我們更應該享受現在的時光，還有佳肴。”亞瑟王舉杯。

“為了今夜。”

接下來的幾天很悠閑，蘇南拿了幾件衣服理了個小小的包袱，安心等艾利歐來。她有時候散步去臨近的小山坡，俯瞰人族繁忙的城市。這些人幾天前還在準備為生存而戰鬥，現在則想著應該把松動的窗戶修一修，希望能把燒好的瓦罐賣個好價錢。蘇南想，如果有一天，戰火摧毀了城市，人們在街道奔散哭喊，她會懷念今天的人族欣欣向榮的生活。

她很用心的烹飪巴圖他們送來的食材，有一次嗅著蘑菇的香氣然後咬了一口，出乎她意料的，新鮮的蘑菇如此可口，還有紅薯、洋蔥、蓮藕，爽脆甘甜。這天她準備了一道蔬菜刺身，讓每個人凝神靜氣地品嘗然後報告。赫托的神情像小時候考試那樣，蘇南大笑起來，其他人也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蘇南想，她會懷念今天的相聚。

天空不同的藍有不同的美，晴日裏舒展的淺藍，烈日下泛著紫色光譜的藍，夜裏朗月當空下深沈濃郁的藍，這樣的天空做背景，什麽景色都是美的。蘇南想，如果有一天，中土被人族蹂躪得面目全非，濃霧遮蔽了天空，她會懷念這樣暢快呼吸這樣美的天空。

這天還早，蘇南沒有出門，克伊爾領著一個人族的女人來。“這是亞瑟國最好的裁縫，來，給蘇南量尺寸。”

蘇南莫名地被女裁縫擺弄著，“我沒說要做衣服啊。”

克伊爾自顧自地說：“冊封典禮上的衣服就那個樣式，顏色也一定是紅的，我覺得我那件就很好，不過你肯定得更隆重些。恩，繡上金線，你喜歡什麽圖案？神鳥還是百花？你大概都不喜歡，祥雲怎麽樣？不過祥雲應該用銀線繡，但是這樣和王冠就不配了……”

她看著一臉懵懂的蘇南說：“哎呀，冊封公主的典禮呀，赫托已經下令準備了，日子也選好了，下月初九，七星環月，最適合冊封公主，下一個這麽好的日子得等到十一月，謝天謝地，準備你和精靈王子的婚禮終於不用那麽倉促了。”

蘇南緩了緩好不容易才明白，他們敢情要先把她冊封成塔羅的公主，然後嫁給精靈國的王子才門當戶對，婚禮還要放在幾個月後。她懷疑自己說的隱居，究竟有沒有被當回事。

“赫托，”蘇南撇下她們去找赫托，“我不用冊封公主，也不用什麽婚禮，我都要去隱居了還要這些幹什麽。”

“你不和艾利歐一起嗎？”

“和……啊。”

赫托沒好氣地說：“難道你準備背個包袱就和他走了？”

蘇南張著嘴，硬生生地把“是啊”咽了回去。

“這些我來安排，不用你管，我會把欠你的公主還給你。”

紅袍做得很美，素的錦緞外面罩著一層紅色的硬紗，拖地有五六米，點點縫著水鉆。克伊爾很滿意，還需要蘇南試穿一次，做些小小的調整就大功告成，王冠也有了大抵的設計，和衣服配成一套，用的是璀璨星河的主題。總之那天蘇南會成為塔羅最美的公主。

卻裏外找不到蘇南，一行人找了兩天才去驚動了赫托索斯。

“東西都還在啊，人怎麽沒了？”克伊爾攤著手。

桑格仔細翻了下房間，“好像……少了幾件衣服。卻留下了這個。”她拿眼去看赫托索斯，是蘇南的生辰石，塔羅族人一生不離的信物。

“蘇南不告而別了？”

赫托索斯把生辰石收在手裏，“她告別過很多次了。”

這是一個紀念嗎？不是。相聚即紀念，相聚即告別。

大道至簡，她只是做了減法。

什麽塔羅公主，你從不曾在意，現在更不會在意。

安塔國王和王後在商量冊封蘇南為公主的事，作為王後的外甥女、唯一和王室有血親的女娃，這是天經地義的。

“公主有什麽好。”十五歲的赫托已經長得高大峻拔，此刻皺著眉頭站在一旁。

王後有些奇怪地問：“你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照顧她、尊敬她嗎？”

“我照顧她就行了。塔羅的公主都要去聯姻，蘇南不會願意的。”

王後抿嘴笑道：“難得你為她想得那麽遠。又不是必須和親，將來我們可以為她選一戶好人家，她自己喜歡的。”

赫托站定了，“哪有先做公主後做王子妃的。”

國王和王後對望一眼，他們仔細看著赫托，他們的兒子已經長成少年，此刻目光炯炯神情嚴肅。

“你……，可是蘇南還小。”

“我可以等。”

王後笑著應允，“好，我答應你，等蘇南到了十四歲，就替你去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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