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昂國王閉起眼睛嘆息一聲，這個人族的女人不僅掌握風系靈力，還知道達至究竟的空系，許多精靈終其一生都沒有機緣聽到這個名詞。精靈族的衰敗真的早已開始了嗎？在上古時代，王族都會讓最優秀的王子在摩菲拉參悟空系，傳說領悟了空系靈力後，宇宙就像握在手中的摩勒果。但是王族的血脈單薄已久，也再也沒有精靈得以一暼空系的奧秘。

但是米昂國王對自己說過太多次，精靈族世代居住的家園不可能在他手中失去。“人族必須停止毀滅中土的行為，即便付出血的代價，也是人族咎由自取。”

“米昂國王，你是創世者嗎？”紅頭發女人威嚴地問。

米昂國王沈著臉說：“什麽意思？”

“在彩虹橋上審判善惡的只能是創世者，你有什麽權利來審判人族？我們都只是因果法則的承受者而已。如果精靈族退讓了，會有退讓的善果，也許是千萬年的安寧，也許是重獲空系的奧秘。人族或許錯了，他們自會品嘗到親手種下的惡果。”紅頭發女人頓了頓，掃視了一眼長著年輕俊美臉孔的精靈軍隊，接著說：“如果開戰了，你也不能一力承擔所有的罪責，每個精靈都要為自己劍上的血接受審判。米昂.希圖斯特，你真的確定帶領全族精靈走的這條道路是正確的嗎？”

他真的不確定，所以他把最摯愛的兒子留在了精靈國。他回望修加和他們身後浩蕩的隊伍，難道這些精靈的命運可以拿來冒險。

“我們如今還有摩菲拉可退，如果有一天退無可退了呢？”

“人族有一句話：人活百年身，莫作千年計。我想對精靈族也適用。”

良久，米昂國王長嘆一聲：“希望亞瑟王也能聽信你的一番話，這樣人族或許能在中土長久生存。”他轉過身宣布：“退兵，準備遷往摩菲拉。”

邁迪爾長老還想爭辯，米昂國王望向費普長老和昆地長老，兩人神情黯然地點點頭，米昂國王揮手示意邁迪爾長老無需多言。

潮水般的大軍悄無聲息地退回了精靈國。紅頭發女人眨眨眼，似乎還不能相信一場席卷中土的戰爭就這樣化解了。

回去的路不用走得急，但是心情是輕快的，腳步也快起來。

“蘇南。”

紅頭發女人停住，伸手揭下人皮面具，回頭淺笑盈盈，“就知道瞞不過你。”

修加踏步向前，“我認得你的靈力。”

“哦，什麽樣的？”

“很好奇，一派天真。”修加打量著她。

蘇南摸著頭發，“這是染的。我還喝了仙人掌的汁液，少量飲用可以讓聲帶腫脹。”毒性過去了大半，她的聲音恢覆了幾分。

他的眼裏滿是讚賞，“說得很好，也很有樣子，誰教你的？”

“托塔先生，和……”蘇南的眼睛閃了閃，“另一位導師，還有你，多虧你教我靈力。”蘇南收起笑容，要向修加行禮。他托住她的胳膊，她執意要拜，卻被穩穩托住。蘇南矮著身仰頭看他，他深邃如星空的眼睛近在眼前，他把蘇南扶了起來拉向自己，隨後另一只手挽住了她的腰，氣息連同結香的蜜意一同襲來。他低頭尋著紅唇，他註視下的蘇南胸膛起伏，卻沒有推開他，之後她閉上了眼睛，等待他的一吻降臨。

修加放開了她。她睜開眼，不解地看著他。

“我不會和你告別。”他笑了一下，“蘇南，你要走了嗎？”

“是的。”

“和艾利歐一起？”

“是，他現在應該在和米昂國王道別。”

“去探究空系的奧秘？”

蘇南點頭。

他沒有問她去哪裏，做不尋常的事不會與尋常人為伍。

“你有機會還我教導你的人情，如果你洞察了空系的奧秘，可以來教我。”

“好，我答應。”

“蘇南，”他啞著聲音說：“你說過愛是如此美好的事物，不要去計較多少。你心裏……有沒有我？”

蘇南一窒，她說的是親人間的愛啊，愛情不應該是最最容不得其他人的嗎？容不得任何一處沒有被填滿的角落。然而，高傲的將軍卻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回首過往，他其實沒有浪費什麽時間。她在樹叢後看他為母鹿療傷，她的眼睛直通心靈，望過去震驚、讚賞、羞愧，一一顯露無疑。她中了蛇毒回來，前一刻還強撐著，後一刻隨即倒在了他懷裏。他違心地處罰她，每一記軍棍像是打在他心上。其實他真的沒有浪費時間，只是他們初次見面時，她早已經把心給了精靈王子。

“希望下一次我先遇見你。”

修加伸手拂過她的頭發，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這一吻，吻淺情深。

篝火燒得旺旺的，架在上面的烤羊發出陣陣香氣，滴下來的羊油讓篝火竄得一下下的。

蜜雪兒撫著自己的頭發笑得依舊那麽美，“真應該為蘇南好好慶功，可惜擔心走漏了消息，精靈國又要改主意了。”

“米昂國王邁出了這一步，下決心遷往摩菲拉，就不會輕易改變主意。不過當心些總是好的。”亞瑟王撥動著篝火說。

“這樣很好啊，你們都在。”蘇南另外支了個架子烤蔬菜。赫托在一旁收拾各種蘑菇、土豆、玉米，把它們切成合適的大小串起來，然後遞給蘇南。亞瑟王也帶來了一包吃的，除了飯後精致的甜點，還有蘇南愛吃的奶香小饅頭，也被串成了一串略略烘烤。

“蘇南什麽時候手藝那麽好了。你來亞瑟國開素餐館，第一家一定要離王宮近點，我們可以常來吃。開在讓德街怎麽樣？我幫你去物色鋪子。”蜜雪兒說著靠在亞瑟王身上問他的意思。

亞瑟王淡淡笑著，看著蘇南。

“啊，我開不了素餐館，我準備隱居修習靈力。”蘇南一邊說一邊偷偷瞧赫托。

“隱居，在哪裏？”蜜雪兒好奇地問。

“你們知道的話就不叫隱居了。”

巴圖沒心沒肺地啃著羊腿，“你已經懂得了什麽風，還要修習靈力幹嘛，我們這樣生活在一起不好嗎？”

赫托把幾個蘑菇的根切掉，在傘蓋上劃了兩刀，撒上羅勒細末，遞給蘇南，然後又拿起一個蘋果削皮，烤焦糖蘋果是蘇南新想出的菜品，赫托臨時去摘了兩個。

像這樣生活在一起真的很好。赫托利索地準備食材，亞瑟王生火，蜜雪兒負責美麗妖嬈，蘇南總有突發奇想的新菜單，然後巴圖他們會風卷殘雲地把它們都吃掉。在亞瑟國開一家餐館也很好，桑格可以來幫忙，中午提供好吃不貴的套餐，讓忙於工作的人們吃到健康美味的便當。晚上可以賣酒，和各種分量不大的簡餐小食，因為蘇南一直覺得，吃素餐吃到撐實在是太傻了。那個地方應該就像另一個家裏的餐廳，他們總能在那裏找到蘇南和各種美味。

如果生活可以永遠這樣真的很好，不需要多大的世界，不需要太多相幹的人，永遠過得溫暖實在。

可惜所有的一切都會變，永遠不會有這樣的時刻：所有的問題都已解決，也不會再有新的問題。當魔族被消滅時，蘇南曾經以為之後的日子會像春日的午後那樣平淡愜意，但是又發生了那麽多事。即便在人族短短的一生中，幸運地外物沒有改變，人的心也會變，蘇南不會一輩子愛吃奶香饅頭，所以她總會有新的菜單。即便人心還來不及變，老病死也在不遠處。總之，童話裏“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是最童話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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