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想著他的言下之意，“你似乎並不想精靈王子受損。”

愛特曼神情黯淡了下，“不錯，好在沒有鑄成大錯。”

蘇南努力想要弄明白，精靈王子和修加是二選一的王位繼承人，有人想要殺她打擊精靈王子，卻因誤傷了精靈王子而愧疚。她好容易想明白，“如果我是精靈族，你會要殺我嗎？”

愛特曼一怔，“我沒想過。”

蘇南臨走前丟下一句話，“將軍斷你手臂不是因為你要殺的人是我。”

她走出去，看到修加就站在門口。她一時心緒煩亂，想要快步繞開。

修加攔住了她。

蘇南心中的怒意翻滾了幾遍，終於噴薄而出。“什麽創世者的長子，中土的守護者，在你們心中，人族、塔羅族和精靈族從來就不是平等的。你們要怎樣守護中土？像老虎一樣，咬死多餘的兔子嗎？”

修加皺著眉頭，好像在想她怒從何來。

“你們把亞瑟王叫來幹嘛？宣布中土的秩序嗎？口口聲聲說人族是創世者的次子，連你們的親兄弟都看不順眼，更何況是塔羅人？在你們眼裏，我們只是狩獵吃肉的野蠻人吧。”

“你知道我不是這樣想的。”他平靜地說。

蘇南一肚子的怒氣洩了氣，她其實只是想讓憤怒戰勝自己的恐懼。“你們和亞瑟王談了什麽？”

“沒有結果。我們要求人族停止對中土大地的破壞，以維持我們的靈力來源。亞瑟王說他會盡力，但他是臣民選舉的國王，隨時可以被替代。”修加扶住有點虛弱的蘇南，“我知道塔羅人也並不讚同人族的所作所為。”

“我們妥協了。但是精靈族不會是嗎？”

修加沈默了片刻，“我希望我們還有其他選擇。”

之後，仿佛有預見似的，蘇南又虛弱得下不了床。精靈王子派人送回了她的生辰石。

迎風流淚，可以說是風沙迷了眼。可惜此時無風。

曾經她強作歡顏問他討要她的生辰石，“我們兩不相欠”，她笑吟吟地說。若彼時放手，雖然痛但終究是翻得過去的一頁。而今，他已深深地印在了她的生命裏。

“他是和我訣別了嗎，我們是……兩清了嗎？”蘇南想，她終於明白為什麽說死亡是創世者送給人族最好的禮物。事物都會改變，快樂和痛苦都會過去，但是我們的心執取痛苦深陷其中。即便經歷過的快樂一點不比痛苦少，快樂也最終會成為痛苦的註腳。

“將軍，請你通知赫托，讓他派人來接我。”

修加點點頭，“你有話帶給艾利歐嗎？”

她笑得像雨後的紫羅花，“不用了。我對他如何，與他無關。”

修加的心緒掩藏在雙眸的一片深藍之後，“世界很大，未來也很長，也許有一天你可以放下。”

“我不想放下。”她輕撫著生辰石上的發絲，“如果我可以放下他，還有誰我不能放棄。”如果不能珍惜他，還能珍惜誰。人生本來就不長，再幾多波折，只是誤人誤己罷了。

“將軍，請珍重。”

如果就此別過，相見無期，也是不錯。只怕，再見時……

“每次到了精靈國就半死不活，別再說你要來這個鬼地方！”赫托一如既往的怒發沖冠讓蘇南很安心，她靠在他肩上一路搖回了塔羅。

離開的時日不多，塔羅應該沒什麽變化，但是街道上總有些不同。蘇南仔細觀察，塔羅人的服飾早已和人族的混同，除了法令石上規定的典禮必須穿塔羅的服裝外，日常隨意穿著。此次蘇南感覺不同的是，有些穿著塔羅服飾的其實是人族，他們半是驕傲半是新鮮頭地穿著這些衣服，所以看上去不一樣。

巴圖嘿嘿笑著跟她解釋，諾奇和他負責教授人族功夫，還準備擇優傳授‘能’的修持，街上的這些是他們帶的學生，因為對老師的敬仰，所以紛紛把自己打扮成了塔羅族的模樣。

蘇南驚得非同小可。她結結巴巴地問赫托：“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亞瑟王提議的。”

蘇南瞪著他等下文。

“人族和我們很不同，我們尊敬萬物照料萬物，人族只尊敬強者，然後讓萬物為他所用。如果我們希望人族能夠和我們一樣尊重萬物的韻律，最好的方法是教導他們。”

蘇南嘆了口氣，很難。

“塔羅族人在消滅魔族之前，和他們共存了十幾萬年，而且沒有人能確定最後的勝利一定屬於我們。所以，我們只需要做認為對的事。”

蘇南的眼睛裏閃起了光芒，赫托無愧於是他們的王。

“我看了那本書，你標記的那句。這是你去精靈國的原因？”

極度的光明之後就是黑暗，親兄弟間終有一戰。

這個蘇南獨自背負的不祥魔咒，終於暴露在了陽光下，如此輕巧平常，沒有天地變色風起雲湧。蘇南突然感到一陣輕松，也許是噩耗終於成真的輕松。

“我很可笑是不是？拼命去尋找會不會這樣的答案，但是如果真的發生了，我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赫托摟住她的肩膀安慰她，“不單是你，這個問題很多人都要認真想想。”

“亞瑟王會怎麽辦？”蘇南輕聲說。人族對她而言是個抽象的概念，但是亞瑟王、蜜雪兒、伊莎貝爾他們是堪比親人的存在。

“他在努力保持人族的統一和強大，只有這樣才可能迎來人族的光輝時代。但是這也意味著，他不可能接受精靈族的建議約束人族的擴張。平庸的大多數來決定誰來做他們的國王，以及人族的命運，他不得不迎合多數人。”

蘇南有些愕然，“我以為亞瑟王很有威望。”

“過去一直是的。最近在關於是不是應該自律收縮的問題上，亞瑟國內部發生了分裂，我想他權衡之下做出了選擇。這也是道沒有標準答案的題目。”

蘇南向他又靠了靠，“還好我們不用選擇自己的王。”

赫托哼了一聲，“我又管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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