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精靈王子側過身去。

蘇南站到他眼前，“如果你可以，你會這樣做嗎？”

他直視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會。如果可以，我希望不曾在你身上留下任何印記。”

她的眼淚滾落下來，卻搖著頭。

他逼視著她，“你要怎麽樣才相信？你還要看什麽？”

“我只要你真的快樂，我就可以放手，不論過去發生了什麽。”蘇南哭著沖著他喊，“為什麽你只在發現我跟著的時候去找斯嘉麗，為什麽你夜夜都坐在黑暗裏傷悲，為什麽你要收著我的生辰石還用自己的發絲修補它？”

因為我一個人傷悲就夠了，因為我早已認定你是我的結發妻子，因為失去你我此生都不可能快樂。

但是這些話他都不會說出來。

“艾利歐。”蘇南跪坐在他腳下，拉著他的衣擺，“讓我知道發生了什麽好不好。你知道我不可能放棄，不可能帶著這樣的疑問過一輩子。無論我做錯了什麽我有多糟糕，讓我知道好不好。”

精靈王子長嘆一聲，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像是水壩緩緩升起，往事湧上心頭。

彼時她還是未長成的小姑娘，吊著他的脖子，他跑東跑西地指揮戰局，手中的靈力一直源源不斷。十個日夜，他夜裏也不敢睡安穩，怕斷了靈力讓她受痛。幾乎讓她喪命的傷，她卻沒吃什麽苦頭。

三年一千多天，她的小屋漸漸擺滿了他的禮物，她咬著筆頭想怎麽回信。點點滴滴、潤物無聲，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成了一個特別的存在。他再次站在她面前時，溫暖笑容比她記憶中的還要美。

他抱她入生命泉水池裏，氣息和著水霧暈紅了她的臉。他由他的心領他向前，沒有預設毫不掩飾，一吻天地失色。他跪在她面前說：“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

她跑回了塔羅，她其實沒有自信與他並肩站在一起，米昂國王的話才會這樣精準地刺中了她。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斯嘉麗，她想，她和他，才般配吧。

她不懂他的堅持，心裏卻痛並甜蜜著。他一次次地剖白，永遠都在，永遠溫暖，即便發怒也是因為情到深處。他昭告中土，他要娶她。

終於她決心和他一起，分擔他的問題，一起爭取他們的未來，與魔族的決戰卻近在眼前。她毅然決然地躍入魔臟，心底的悲傷來不及浮現清晰。他卻永遠都在，永遠春風暖人，灰飛煙滅前的一刻，他仍然給她無怨無悔的笑容。赫托抱他上來的時候，她心裏滿是感激，上天已經厚待於她，無論去路如何，她都和他在一起。

魔族覆滅，她以為生活再也不會有生離死別，卻在蝕輪的剮心之痛中一點一點地接近死亡，那時她只擔心他會傷心，其餘的恩怨是非她真的覺得可以隨著自己的逝去了無痕跡。最後的記憶是模糊的，仍然是那樣溫暖的靈力，護住了她僅存的一點心脈，告訴她說，生死不離。

“對不起，讓你記起了我。”

封印隨著精靈王子的靈力一齊抽離了她，她癱倒在地，心痛和身體的痛讓她不能自己。精靈王子僵硬地站在原地，沒有和往常一樣，用靈力護衛住她。

修加默默地扶起了蘇南。

精靈王子輕輕地說：“你沒有做錯什麽，是我不夠好。我沒有能力保護你，也不能承受你因我而陷入險境，我還有我必須承擔的責任。所以……是我負了你。”

“我可以保護我自己，我也可以回塔羅等你。艾利歐……”她卑微到塵埃裏，“如果你在精靈國有你必須要做的事，我也可以不介意。”

他仰頭笑起來，“我居然把你變成了這樣。你記起了一切，但是什麽都沒有改變。蘇南，你和我再無瓜葛。”

其實我真的沒有那麽確信的是不是，即便我記起了所有。因為我聽到決絕的話時，仍舊那麽心痛。

蘇南的頭疾又纏綿了半月。

她和世界好像隔了一層，一切是蒼白的，連陽光也是刺眼卻沒有顏色的，聲音是縹緲的。亞瑟王來了，又匆匆走了，還來看了她。修加的神情日益凝重，他搬去了軍營，把蘇南也安置在了那裏。

天氣還不錯的時候，蘇南會坐在樹蔭下，看精靈族的軍隊日日操練。她覺得自己病得那麽重，終於可以放下所有，一心一意地看顧自己小小的傷悲。但是世界分秒不停地運轉，在蘇南眼中慢慢鮮活了起來。她笑自己，並沒有福氣做一只鴕鳥。

“愛特曼。”蘇南已經可以自己慢慢走動，她來到了愛特曼的營帳。

他顯然有點意外，他的眼角掃視了自己空蕩蕩的袖管，然後神情莫測地看著她。

“我想知道為什麽，你要致我於死地，顯然和邁迪爾長老的理由不一樣。”

愛特曼沈默了一會，以平靜的語調開始：“那個時候是將軍最好的機會，他只要按照米昂國王的心意，迎娶邁迪爾家或費普家的小姐，幾乎就可以確定繼承王位。但他拒絕了，你知道為什麽嗎？我想他自己當時也未必知道。”

他看看一臉無辜的蘇南，繼續說：“將軍親自為你挑選的發夾，他猶豫再三卻沒有交給你，你送他的結香，他一直帶著。”他突然不耐煩起來，“就算當時你不知道，現在你也早該知道了。”

蘇南覺得自己的腦子還不太好使，他要殺她的理由和這些小事有什麽關系。

“如果將軍牽扯上你，他不會像精靈王子那樣還有機會。你死了，將軍不至於錯下去，精靈王子也會意志消沈甚至和邁迪爾長老反目成仇。但是我沒有料到，精靈王子會為了你自散靈力求死。”

“自散靈力……求死？”蘇南捂住自己的心口，原來後面還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她只記得他的靈力護住了她的心脈，然後是無邊無際的靈力在呼喚她。

“你以為長老會要殺的人還能活到現在？為了精靈王子，米昂國王和三位長老集他們四人之力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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