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另一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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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老師和修加很不同，蘇南叫他托塔先生，心裏總忍不住想叫他托塔老爺爺，因為他看上去實在實在很老了。他有著花白的頭發和長胡子，看人的時候，一雙睿智的眼睛越過耷拉在鼻頭上的眼鏡看過來。蘇南猜想他一定好幾千歲了。
他掃了一眼蘇南的求學科目，“哦，哦，你想了解精靈族。跟我來。”他把蘇南引到一間狹長的房間，房間的布局很特別，像是一條隧道，書架呈螺旋形從最裏端延伸開來，鋪滿了墻壁、天花板和地面，地面的書架上零星蓋著可以移動的木板作為道路。
在從裏往外三分之二處，他停了下來，“這裏收藏著精靈族所有值得傳世的書籍，按照成書的年份排列。再往前是古精靈語的書，呵呵，已經少有精靈能看懂了。不過你從這裏看起也就可以了。”
蘇南看了眼標簽，距今四萬五千年。她看看不長的隧道，問道：“四萬五千年只有這些書值得傳世嗎？”
“呵呵，已經不少了。近幾千年來，再沒有書入選了。”他顫顫巍巍地走出去，“書還是老的好。”
“托塔先生，我有問題的話，可以向您請教嗎？”
“歡迎隨時來找我聊天，呵呵。”
蘇南後來知道，托塔先生為什麽稱之為聊天而不是回答問題。他很少情況會直接給你一個答案，而是帶著和藹又狡黠的笑容討論和發問，每一次蘇南終於被循循善誘到終點時，他總是眨眨眼呵呵一笑。有時候，蘇南會發現她的座位上放著一本書，那些她還沒有問出口的疑問通常都能在其中找到答案，讓她欽佩得五體投地。但有一次，托塔先生主動過來解答疑問。
連著兩天，蘇南都在看一本叫做《世說》的書，裏面記載著許多關於創世者和天眾的故事，蘇南一邊看一邊腹誹，反駁的話也差不多可以寫成一本書了。
“許久沒有人來討論過信仰了。”托塔先生在蘇南前面踱著步。
蘇南擡起頭，“信仰可以討論嗎？”
“呵呵。孩子，如果信仰不能拿來討論，我們得有多麽不相信啊。”
蘇南笑起來，顧慮一掃而光。“您相信有創世者嗎？”
“哦，我們從哪兒來？這是個一針見血的問題。”他又走了兩步，“你看，春夏秋冬年覆一年，土裏能生長出植物，你能看到我聽到我，世界有它運行的法則。如果說創世者就是究竟的法則，我們都從法則來，你也許就不會再追問既然創世者創造了我，那麽誰又創造了創世者這樣的問題。”
“創世者不是一個……神嗎？”
“和我們長得差不多，穿著白袍，有著更長的胡子？”他搖搖頭，“想想你心目中的戰神，你能確定他是你想象的樣子？而不是一個扁盒子，或者一道光。”
蘇南心目中的戰神就像赫托最威武時候的樣子，興許高大上好幾倍，在空中如履平地。她隨即明白了托塔先生的意思，無論是塔羅的神，還是精靈族的創世者，其實我們並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或者，他們是什麽。
“可是書上用了他。”
“他或者它，還是創世者，都只是一個稱謂。”
蘇南側頭想了想，“好吧，您把創世者定義為世界據此而來的那個，這個回答永遠不會錯。但是，那個究竟是什麽？”
他睿智的小眼睛越過眼鏡望向蘇南，蘇南屏氣靜聲地等著他說出宇宙洪荒的初始。
“我們如此有限，這不是我們小小的心量能夠了解的。”
蘇南挺直的後背靠回了椅背上，她本來以為世界的面紗就要在她面前掀起一角，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但是，她真的接受這個回答，的確，我們太有限了。蘇南設想過很多次，如果她可以永遠隨心所欲地活著，要過怎樣一種生活，然後她發現她如此有限的表現之一是，即便世界任她安排，她也想不出怎樣的生活會一勞永逸地幸福圓滿，更別提理解世界的起源。相形之下，語言更加無力，她甚至沒法向一個從未聞過結香的人描述它的香味。
“那麽永遠不會出錯的公正審判呢？彩虹橋另一邊的天堂和地獄呢？”
“不存在足以讓人信服的證據，也不存在足以否認這些的證據，信與不信是一種選擇。”
這真是……人生最重要的一個選擇，決定了你腳下的立場，決定了你眼中的世界。蘇南一直等著有足夠的證據告訴她世界是怎樣的，從未想過這居然也是一種選擇。
她想了片刻，試探著說：“我選擇相信。”
“哦，為什麽？”
“因為心懷善念的時候，當下就是快樂的，反之也一樣。”她緊接著問：“您呢？”
“呵呵，我也相信。”他微仰著頭眼裏泛出淚花，露出孩子般依戀的神情，“我有一個更好的理由，在我年輕的時候，我的老師這樣告訴我。”
一剎那間，蘇南莫名感動，好像通過托塔先生的緬懷，她和那位從未謀面的智者也產生了某種聯系，她不僅感受到自己的局限和智者的智慧，更感受到了廣博的慈愛，使她確信，這樣一顆智慧仁愛的心一定是無欺的。
當她踏出藏書館的時候，一切都不同了，世界頭一次如此有序，她的心也頭一次如此安定。就連壓在她心頭多日的驚懼惶恐好似也輕松了些，萬事萬物有因有果，只需管自己盡量做好，剩下的，天道因果不爽，不勞她憂心，感懷亦無益。
日子像鞠不住的沙子，沙沙地流走。蘇南從這規律忙碌的生活中，竟時而體會到一些快樂。也許真如精靈王子所說吧，在療傷時她被他的靈力所吸引，一個小小的貪求在她失憶後長成了執念，但其實，他們並無深交，放下也就放下了。
所以，蘇南此次來，不為別的，只想拿回自己的生辰石。生辰石是塔羅族人相伴一生的信物，除了交付恩人外，成親之日會互贈生辰石，蘇南可不想把它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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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一眼蘇南的求學科目，“哦，哦，你想了解精靈族。跟我來。”他把蘇南引到一間狹長的房間，房間的布局很特別，像是一條隧道，書架呈螺旋形從最裏端延伸開來，鋪滿了墻壁、天花板和地面，地面的書架上零星蓋著可以移動的木板作為道路。
在從裏往外三分之二處，他停了下來，“這裏收藏著精靈族所有值得傳世的書籍，按照成書的年份排列。再往前是古精靈語的書，呵呵，已經少有精靈能看懂了。不過你從這裏看起也就可以了。”
蘇南看了眼標簽，距今四萬五千年。她看看不長的隧道，問道：“四萬五千年只有這些書值得傳世嗎？”
“呵呵，已經不少了。近幾千年來，再沒有書入選了。”他顫顫巍巍地走出去，“書還是老的好。”
“托塔先生，我有問題的話，可以向您請教嗎？”
“歡迎隨時來找我聊天，呵呵。”
蘇南後來知道，托塔先生為什麽稱之為聊天而不是回答問題。他很少情況會直接給你一個答案，而是帶著和藹又狡黠的笑容討論和發問，每一次蘇南終於被循循善誘到終點時，他總是眨眨眼呵呵一笑。有時候，蘇南會發現她的座位上放著一本書，那些她還沒有問出口的疑問通常都能在其中找到答案，讓她欽佩得五體投地。但有一次，托塔先生主動過來解答疑問。
連著兩天，蘇南都在看一本叫做《世說》的書，裏面記載著許多關於創世者和天眾的故事，蘇南一邊看一邊腹誹，反駁的話也差不多可以寫成一本書了。
“許久沒有人來討論過信仰了。”托塔先生在蘇南前面踱著步。
蘇南擡起頭，“信仰可以討論嗎？”
“呵呵。孩子，如果信仰不能拿來討論，我們得有多麽不相信啊。”
蘇南笑起來，顧慮一掃而光。“您相信有創世者嗎？”
“哦，我們從哪兒來？這是個一針見血的問題。”他又走了兩步，“你看，春夏秋冬年覆一年，土裏能生長出植物，你能看到我聽到我，世界有它運行的法則。如果說創世者就是究竟的法則，我們都從法則來，你也許就不會再追問既然創世者創造了我，那麽誰又創造了創世者這樣的問題。”
“創世者不是一個……神嗎？”
“和我們長得差不多，穿著白袍，有著更長的胡子？”他搖搖頭，“想想你心目中的戰神，你能確定他是你想象的樣子？而不是一個扁盒子，或者一道光。”
蘇南心目中的戰神就像赫托最威武時候的樣子，興許高大上好幾倍，在空中如履平地。她隨即明白了托塔先生的意思，無論是塔羅的神，還是精靈族的創世者，其實我們並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或者，他們是什麽。
“可是書上用了他。”
“他或者它，還是創世者，都只是一個稱謂。”
蘇南側頭想了想，“好吧，您把創世者定義為世界據此而來的那個，這個回答永遠不會錯。但是，那個究竟是什麽？”
他睿智的小眼睛越過眼鏡望向蘇南，蘇南屏氣靜聲地等著他說出宇宙洪荒的初始。
“我們如此有限，這不是我們小小的心量能夠了解的。”
蘇南挺直的後背靠回了椅背上，她本來以為世界的面紗就要在她面前掀起一角，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但是，她真的接受這個回答，的確，我們太有限了。蘇南設想過很多次，如果她可以永遠隨心所欲地活著，要過怎樣一種生活，然後她發現她如此有限的表現之一是，即便世界任她安排，她也想不出怎樣的生活會一勞永逸地幸福圓滿，更別提理解世界的起源。相形之下，語言更加無力，她甚至沒法向一個從未聞過結香的人描述它的香味。
“那麽永遠不會出錯的公正審判呢？彩虹橋另一邊的天堂和地獄呢？”
“不存在足以讓人信服的證據，也不存在足以否認這些的證據，信與不信是一種選擇。”
這真是……人生最重要的一個選擇，決定了你腳下的立場，決定了你眼中的世界。蘇南一直等著有足夠的證據告訴她世界是怎樣的，從未想過這居然也是一種選擇。
她想了片刻，試探著說：“我選擇相信。”
“哦，為什麽？”
“因為心懷善念的時候，當下就是快樂的，反之也一樣。”她緊接著問：“您呢？”
“呵呵，我也相信。”他微仰著頭眼裏泛出淚花，露出孩子般依戀的神情，“我有一個更好的理由，在我年輕的時候，我的老師這樣告訴我。”
一剎那間，蘇南莫名感動，好像通過托塔先生的緬懷，她和那位從未謀面的智者也產生了某種聯系，她不僅感受到自己的局限和智者的智慧，更感受到了廣博的慈愛，使她確信，這樣一顆智慧仁愛的心一定是無欺的。
當她踏出藏書館的時候，一切都不同了，世界頭一次如此有序，她的心也頭一次如此安定。就連壓在她心頭多日的驚懼惶恐好似也輕松了些，萬事萬物有因有果，只需管自己盡量做好，剩下的，天道因果不爽，不勞她憂心，感懷亦無益。
日子像鞠不住的沙子，沙沙地流走。蘇南從這規律忙碌的生活中，竟時而體會到一些快樂。也許真如精靈王子所說吧，在療傷時她被他的靈力所吸引，一個小小的貪求在她失憶後長成了執念，但其實，他們並無深交，放下也就放下了。
所以，蘇南此次來，不為別的，只想拿回自己的生辰石。生辰石是塔羅族人相伴一生的信物，除了交付恩人外，成親之日會互贈生辰石，蘇南可不想把它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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