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蘇南的狀態大有好轉，修加在山洞周圍設下了防止猛獸的結界之後，離開了。如果白色獅子是驕傲的，那就成全它的驕傲。

蘇南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穿著喜歡的淺綠色塔羅衣裙，長發披散。修加定定地看著她，直看到她滿面緋紅。

“我來向將軍稟告一聲，過幾日，我會把求學的目錄呈上來。”蘇南慎而重之地行了一禮告退。

回到住處，美西對她的病小題大做。

“蘇南，你要多休息，將軍說三日內你不能練功。”

“蘇南，我們出去散步吧，將軍叫我多陪陪你。”

“蘇南，這麽晚了還出去啊。將軍說，你不能再受涼了。哎，等等我，我幫你拿件外套。”

“今天的飯菜合口嗎？將軍說你可能吃不慣那麽清淡的。”

蘇南指著她，“你再提將軍，我就自己吃飯自己散步自己去吹風。”

美西閉上嘴巴，有點獻寶地端上來一小碗湯放在蘇南面前。

“這是什麽？”

“這是地精湯，對傷口愈合很有幫助，也不會留下疤痕。地精只生長在人跡罕至的高山背陽面，而且據說會時常移動，所以難以找到，在精靈國可是千金難買呢。”

“你發財啦，哪來的？”

美西嘻嘻笑道：“那個精靈送來的。”

蘇南莫名其妙，“哪個精靈？”

“那個不能提的精靈。”

蘇南哀嘆一聲，抱著腦袋看著千金湯。

美西正色道：“其實將軍很好，不是看起來那麽冷冰冰。”

“我知道。”蘇南嘀咕著。

“上次和魔族的決戰，精靈族傷亡也不小，受傷的有幾百人，有幾個傷勢還很嚴重，多虧了將軍在戰地和回撤途中及時為他們療傷，才保住性命。回來後，將軍不眠不休，一起照顧傷員，直到確定每個精靈都得到了妥善治療才回去。”

“所以，”蘇南逼視著美西，“將軍也為你們包紮傷口送湯餵藥連夜照顧是不是？”

美西被問得一楞一楞，含糊的說：“是……啊。”

蘇南呼了口氣，好像一身輕松，端起地精湯喝了。

修加看著手中的清單：精靈族的起源、在中土的歷史、文化和習俗的演變、醫藥和生理……

“我安排托塔先生做你的老師，他是精靈國藏書館的管理人，你在那裏可以找到所有相關的書，托塔先生知識淵博，樂於育人，你可以隨時向他請教。”修加把清單往桌上一放，看著蘇南說，“我以為你是來學靈力的。”

蘇南睜大了眼睛，“我可以學嗎？”

修加笑道：“道是天下公道，能者得之。有什麽不能學？你懂得‘能’的修持，學習靈力事半功倍。我可以教你。”

“呃，將軍這麽忙，讓萊蒙教我就行了……”

修加打斷她，“明天早上開始，在我練功的地方。”

於是蘇南開始了正兒八經修學的生活。清早起去修加面前報到，上午修習靈力，下午去藏書館看書和托塔先生聊天，興起的時候，晚上還會再呆一會兒，然後早早回去睡覺。修加是個全方位的老師，不僅管教授靈力，還要管飲食作息、舉手投足、甚至心中所想，按照他的說法，所有這些都和修習靈力息息相關。

“‘能’是從自身小宇宙中聚集的能量，靈力則置身大宇宙中，與天地萬物一體。”修加斜眼看著因早起哈欠連天的蘇南，“清晨，陽氣生發，動能湧動，春季的清晨尤其如此，你感受到身體和萬物的協同生發嗎？”

“還……沒有。”蘇南打著哈哈，心想明明沒有睡醒，還想鉆進被窩，哪裏生發得出來。

“所以，第一步要調整作息，早睡早起，所謂春生夏長，從此時開始修習是一個恰當的緣起，每日從清晨開始修習，那麽每日都是恰當的緣起。”

蘇南翻著眼睛，春生夏長，我怎麽記得是春乏夏困。

“第二步要減少飲食，戒酒戒甜，如此才能身心清明。你多久沒有感到餓過了？”

“啊？”蘇南苦著臉，她雖然戒了葷食，卻越發放任自己愛吃甜食的品性，再加上甜品解千愁，經常吃個下午茶夜宵之類的，只恨自己肚子小，的確很久沒有餓過了。“將軍怎麽知道……”

“你的精氣神就寫著過飽過甜。”

蘇南瞪著他，想看出他是甜酸苦辣鹹哪一種。

“之前就跟你說過，飲食分很多種，食物、氣味、空氣、思想都能成為飲食，其中食物是最為粗重的一種，既不精良，又要耗費大量的能量處理。你進食的量遠多於實際需要的，就是平白損耗了能量。”

“第三步是心常安住，你的心在哪裏呢？”修加拿著樹枝敲了下蘇南的頭。

她正在想甜品要少吃些，但不能不吃，然後就開始比較各種甜品，哪些個更美味不能放棄，是放在下午吃呢還是晚上還是當早點？一回神看見修加的眼神就像在說，你的表情就寫著神游番外。

“起心動念都是能量，你一刻不停的妄想，等於時刻內耗外散。所以要把心放在這裏。”修加用樹枝抵著她的心口，“此時此刻，每時每刻，和你在一起。這些是修習靈力的準備工作。精靈從小就過著這樣的生活，所以這些是不必教的，你卻要下一番功夫。”

蘇南視死如歸地看著他。他好像也為自己得從學前班教起有些惆悵，他背負著手半是自我安慰地說，“以你這般的散亂，還能把‘能’修持成這樣，天分還是不錯的。”

蘇南心底裏小抓狂，她天分高悟性強在塔羅是公認的，雖然阿爹從不肯當面這樣表揚她，怕她更加取巧偷懶，但不能否認她每次都學得最快。她自己知道，只花了多少時間和註意力。像修加所說的，全神貫註心無旁貸，她也試過，無論是修習基礎的打鬥還是“能”，在這樣的狀態下，總是進步神速。連赫托也說，她的天分不亞於他。如果時刻都能專心一處，蘇南想象不出，這得厲害成什麽樣。

“好了，你先從這三點做起，以後每日三餐你到軍營去吃。如果你認為修持‘能’可以幫助你專註，那麽上午就在這裏修習‘能’。”

一日三餐？蘇南目瞪口呆。這這這……她從來沒有受過這樣軍事化的管理，無論是阿爹還是赫托都是放養式的，三言兩語比劃一下，接著就靠自己領會練習了。修加卻是個練兵的將軍，蘇南苦著臉，覺得自己比小兵還慘，簡直就是囚犯。

修加還是有點不放心，因為蘇南還有下午和晚上的時間不在他的眼皮底下。“你得起個誓言，除了一日三餐不能再吃別的，也不能……”他猶豫了下，“喝醉。”

蘇南滴溜轉著眼睛，在想怎麽樣措辭給自己留條縫。修加優哉游哉地說，“精靈族的規矩，起誓要按照接受誓言的精靈的本意來，我不知道塔羅是這樣的嗎？”

蘇南徹底繳械，按照接受誓言一方的本意來，而不是言語漏洞或者歧義的解釋，這個是放之四海皆準的道理吧。

她就這樣上交了自己飲食作息的自主權，每日上午在小樹林裏和修加一起練功，開頭十來天，她自己修習“能”，間或練習修加教授的吐納方法。也許這片修加一直練功的小樹林裏，滿是他一心專註的氣場吧，蘇南覺得在這裏特別容易寧靜專註，練習吐納的時候也滿滿感受到天地滋養的光華。好幾次，她心滿意足地睜開眼時，看到修加嘴角微微含著笑意看著她，那時候的她心就在當時當處，沒有分別的念頭，也盈盈帶著笑看著他，耳朵裏聽到森林中遠近的鳥叫聲和風聲，聞著森林大地的味道，感受著春風和陽光的照拂，一切都那麽好。

修加又承認了遍，她的天分“還不錯”，然後開始教她修習靈力，從地系開始。

她很快體會到，“能”和靈力的區別只是分叉路口一個側身，一開始都是從認識自己開始，認識自己有潛藏的沒有被運用的力量，讓它蘇醒壯大。不同的是，修持“能”始終專註在自身，靈力則尋求與外界的聯動，與天地融為一體，向萬物借它們的能量。所謂地水火風，只是由顯性到隱性，由表象到實質的層層深入罷了。

“向外物借它們的能量，會改變它們運行的軌跡嗎？”雖然只開始練習地系，還沒有牽扯到生命體，蘇南已經開始擔心會不會讓大地失去能量。想到火系和風系，她頭腦中的畫面是，一陣抽取能量後，滿山的樹木都枯萎了。

修加的眼睛閃閃的，“天地萬物，包括我們，能量本來就在相互映射，只是大多數人不懂得利用而白白浪費了。當然，索取需要有節制，更重要的是，以什麽樣的目的。有一個足夠好的理由，萬物自會奉獻上它們的力量。”

蘇南似懂非懂，卻很神往。在修加的描述中，萬物皆有靈。她有時候會努力分辨今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是愉悅的還是悲傷的，是不是有誰在對她說早安。她覺得，這樣的世界，比單純精靈族、人族和塔羅族的世界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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