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酒不解真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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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國外的驛站,是人族往來貿易的落腳點,他們把或平庸或費時的食品、衣物販賣到精靈國,再高價收購精靈族制造的藥品和兵器。這種貿易已經初具規模,驛站也陸續開出了客棧、酒館,而且價格服務各異,可以滿足不同人族的需要。

屋外雷電交加,大雨傾盆,也掩不住酒館裏面傳出男人女人粗重的說話聲和笑聲、酒杯相碰的聲音。一個少年和其他人在鬥酒,面前的絡腮胡男人是第三個,雖然還坐著,眼睛和舌頭已經發直,另兩人此時橫在地上不省人事。周圍圍攏著一群人,各自吆喝。

少年面容俊俏,卻穿著一身松垮邋遢的衣服,他喝著最烈的酒,好像很早之前就已經喝醉,卻一直喝到現在。

絡腮胡男人僵硬地把杯中酒喝光,指著少年含糊不清地說:“你!”

少年把酒杯掃到地上,揭開酒壺的蓋子,仰頭把酒倒進嘴裏,他似乎不是在喝酒,像是和酒有仇或是和自己有仇,想醉死在酒裏。但是為什麽仍然沒有把心喝醉,還是那麽痛,酒都變成了淚嗎。

絡腮胡男人再也支撐不住,趴在了桌上。

“還有誰?”

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過來,一把抓起絡腮胡男人扔到旁邊。四周還有幾分清醒的人都退開了幾步,這種魚目混雜的地方,還從來沒有精靈來過,何況是臉色如此難看的精靈。

少年看著他,拿起另一壺酒倒進嘴裏。

“啪!”酒壺被打掉。修加一言不發,抓著蘇南的手把她拖出酒館。他拽著她一起站在如瀑的大雨中。

“恩,我還沒有喝夠。”蘇南去掰他的手。

修加的手像鉗子般牢牢抓住她,任憑她拳打腳踢。“跟我回去。”

“放開我,不用你管。”

他的眼睛裏燃燒著熊熊怒火,“你之前穿上精靈族的裙子去討好他,現在穿著人族的衣服在這裏鬼混,你還知道你是誰嗎?”

“我怎麽樣不管你的事!”

他氣急,“好,我帶你去見他,讓他看到你這個模樣,他就會心軟,就會回到你身邊。”說著他強行拖著蘇南走。

“不要。”蘇南的眼睛裏透出驚慌,她拼命掙紮,束起的頭發也散落開來,她沖著他大叫:“他不喜歡最好的我,更不會喜歡這樣的我。”

修加一把把她推到地上。蘇南終於放聲大哭,雷聲轟鳴,蓋過她的哭聲,冰冷的雨水和溫熱的淚水交匯在一起。他筆直地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俯身把她扶起來,蘇南的臉色蒼白,左臂的衣服被血浸透,她軟倒在他懷裏。

“我不回去。”她虛弱地說。

他抱起她,快步找到了一家客棧,他顧不得老板娘驚訝的目光,將蘇南抱進房間放在床上。

“別動。”他撕開她的左袖,一道長一巴掌的傷口深可見骨,是靈力所傷,而過了整整一天一夜她居然沒有包紮。他感到他的心痛成了一團。

他把靈力輸入她的體內,卻被她的“能”擋了回來。

蘇南別過頭去,“我再也不要別人用靈力為我療傷。”

他臉色鐵青地站起來,摔門而去。

約莫一刻鐘之後,修加渾身濕漉漉地回來了,手上拿著外傷藥。

他小心翼翼地為蘇南清理傷口,上藥包紮。他久經戰場,見過無數傷口,但是這一道傷口卻讓他觸目驚心,蘇南任何一個屏息一個皺眉,都讓他緊張弄疼了她。

包紮完傷口,他給她內服了藥,叫女侍過來給她換了衣服,在房間裏燃起了火爐。

蘇南輕聲說,“我沒事,將軍回去吧。”

修加猶豫了下,“你好好睡一覺,我明天來看你。”

蘇南勉強笑了下。

這一日折騰到深夜,第二天,修加心神不寧地處理了一些事,上午時分,他來到客棧。

老板娘陪笑道:“昨天的公子,哦不,小姐,一大早就走了。”

修加震裂了櫃臺,“她受傷了,你怎麽能讓她走?”

“客人要走,我們哪能強留啊。”

“她去哪兒了?”

“這個,她沒有說。”

他尋遍了驛站,沒有。他站在街道上,心裏一陣滔天的怒意,又一陣莫名的心慌。他平覆了下心情。蘇南不願意回精靈國,她女扮男裝混跡在最嘈雜的地方,她一聲不響地離開,因為她不願意讓任何人見到。修加想起了雪山上的白色獅子,傳說沒有人見過白色獅子受傷或者死亡,它們會找一個隱蔽的洞把自己隱藏起來。他望向連綿起伏的凱拉山,蘇南,我一定會找到你。

他燃起靈力擴充到最大,在靈力的範圍內,他可以感知到一切生物的氣息,他沿著路線往返搜山,要把凱拉山的每一寸土地探知到。

終於在日落時分,他感受到了她微弱的氣息。他走進山洞的時候,原以為會噴薄而出的怒氣無影無蹤。

她昏睡著,發著高燒迷迷糊糊。

他幾乎不知道怎樣不用靈力去治療和照顧一個病人,好在驛站有醫館,這一天接待了一個貌似威猛又很無知的精靈,把退燒需要做的事詳詳細細問了一遍。

修加把藥丸化在水裏,卻喚不醒蘇南起來喝藥。他把蘇南半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端著藥良久。即便從未有過,即便從未預想,他也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是否要讓她走進他的心裏,還是對她關上門。他人生的目標從來是問鼎王位,而她,是一個不為精靈國王族所容的塔羅姑娘,心裏還滿是和艾利歐糾纏的過去。

一直站在山巔劍指江山的將軍,一聲嘆息,回劍入鞘,俯身摘取帶刺的玫瑰。

修加含著藥,輕吻上她的唇,將藥一點一點送入她的口中。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氣息溫潤。修加凝神看著她,他將心門打開,放她長驅直入,自此以後再無抵擋。

晚上,蘇南時好時壞,身體一陣滾燙一陣發抖,他為她敷上濕帕降溫,用靈力取暖,用靈力通風,一個晚上笨手笨腳忙得團團轉,但他就是沒有輸入靈力為她治病,就是因為她不願意嗎,就是因為她的一句話嗎?修加自嘲地搖搖頭。他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對自己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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