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赫托索斯和蘇南一個怒氣沖沖一個一臉無辜地站在修加面前時，他沒有掩飾自己眼裏的笑意，修加用手握著自己的下巴。

“接著修學？上次學到哪兒了？”

“上次還沒開始就病了嘛，這次從頭學。我想知道和我一起來的人族學了些什麽？”

“人族記錄了精靈族的日常生活，吃穿用度，還有鍛造兵器的技藝和藥丸的制作，但是大多需要靈力，所以他們也學不會。總之，更像是為貿易做的調查。”

“我要自己擬定修學的科目。”

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修加心道。“還是住在美西家？”

蘇南點點頭。

“好，我讓人送你過去。”

修加目送她離去的背影，“看來真是沒人治得了她了。”他轉向赫托索斯。

“你上次通知我，我非常感謝。”

修加躊躇著，“她真的是來修學的？”

“也許那件轟動的事，也讓她想來看看。”

“關於生命泉水？的確轟動。人心惶惶，還有精靈報告說靈力感受到了衰減。現在是多事之秋。”

“所以我來找你，希望你能照看好蘇南。”

修加看著赫托索斯，似乎在想何以赫托索斯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托付他。

“蘇南說，她想擁有你那樣的力量，不僅強大，而且純凈美好。這是我來找你的原因。能夠對一個動物懷有善意，對人當然也會。有足夠的力量和意願，我想不出更好的人選。”

修加平靜的目光沒有洩露心中的波瀾，善良、動人，這些她給他的評價，他曾經皺著眉頭不以為然，但是發生了一些事後，他才明白這是多麽由衷的讚賞。赫托索斯僅憑這句話就信任他，而他的父親和兄弟卻給不了他這樣的信任。

“我會盡我所能。”

“謝謝，我欠你一個人情。”赫托索斯認真地說。

“我會讓你兌現的。”修加笑著說。

修加的府邸是精靈國的第一站，卻不是最後一站。赫托索斯來到王宮，要求見國王和長老，不出他的意料，他們已經在正襟危坐地等他了。

米昂國王想表現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又不失威儀，但這對向來高冷且無可指摘的他來說，難以做到。赫托索斯心中冷冷一笑，看來他不是因為蘇南要來精靈國而最感不安的那個人，面前的四個精靈顯然更加不安。

“我們又見面了。”米昂國王打破沈默。

“和你們一樣，我並不希望蘇南來精靈國。她失去了有關那個精靈的所有記憶，對你們是無害的，而我，也很難解釋她不能來這裏的原因。”

赫托索斯也曾問自己，為什麽那麽輕易就同意了蘇南來精靈國。她的確是個按著自己主意來的丫頭，但他甚至沒有試圖去勸說她。也許是在她遙望精靈國若有所思的眼神中，在她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悵然若失中，赫托清楚地感覺到，她的未來還要糾纏一番。就算記憶被抹去，就算整個塔羅國和亞瑟國不會在她面前提起精靈王子，還有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留在了蘇南心裏。結局不知是喜是悲，但是，現在還不是結局。

赫托索斯耐著性子把客氣話說完，“如果你們認為她有所妨害，請通知我，我會立即帶她回去。”

“要是蘇南有什麽損傷，”赫托索斯的目光徒然變得又冷又硬，在三位長老和米昂國王臉上一一停留，“我誓要血債血償！”

赫托索斯以淩厲的氣勢俯視著對面的王者，仿佛這道目光不是來自他，而是來自天空中的戰神，他是戰神之子，身上流淌著真神的血液。他傲然站在這裏，不僅因為血脈，而且因為塔羅族人從未背棄他們守衛中土的使命，面前的精靈在他眼裏變成了泥偶，創世者的長子失去了他們的生命泉水，只剩下踩在腳下的泥土。

邁迪爾長老的臉色由白轉紅，靈力和“能”在空中發出撞擊的爆破聲。

“夠了！”米昂國王揮手在他們中間豎起了一道屏障。“這不是找回精靈族尊嚴的方法。戰神之子赫托索斯，我們接受你所說的。”

究竟是什麽，什麽重要的東西，她竟把它遺忘了。來到精靈國，蘇南的這種感覺越發強烈。

她沐浴在一片金色的陽光中，無比的溫暖和安寧。陽光從托著她的雲朵上反射回來，雲朵也是金色的。她伸手去摸，雲朵變成了金色的麥穗，幹燥的芬芳的。然後她落入了泛著金色光芒的池水中，一點也不涼，恰到好處的暖波輕柔地與她的肌膚接觸……

又是一個金色的夢。蘇南躺在美西家的床上，與之前偶爾經歷到類似的夢一樣，她都不想醒來。

我弄丟了什麽……金色的東西。她回憶起昨天和美西的談話。

“現在去不了生命泉水那兒了。”美西說，“本來那裏也需要王室同意才能去的，後來聽說幹枯了，所有精靈都湧過去看，所以米昂國王剛重申了禁令。”

“泉眼幹涸了，原先兩個池子呢？”

“相繼也幹了。本來入水和出水是等量的，現在只出不入，當然幹了。”

“我記得那裏有一顆鳳凰樹……下雪天還開著花。奇怪，我知道那裏的，可是卻想不起來什麽時候去過。”蘇南喃喃地說。

“何止去過，……”美西突然停了口。

蘇南詢問地看著她，“我什麽時候去的？”

美西尷尬地笑了笑，“你說去過就去過啊。”

蘇南有點哀怨地說，“生了病之後，我的記性可差啦。有些記得很清楚，有些朦朦朧朧的，像是夢裏的，還有些時間是空白的。”

“其實，忘了就忘了。我們從小到大，忘了很多事啊。我甚至想，如果可以選擇遺忘，把不開心的事忘了，只有更好。”美西由衷地說。

可是，我的心沒有忘啊，心心念念著那個不知是什麽的什麽，蘇南心想。她突然想到，對某一種風景的喜愛，對某一個人莫名的親近，是不是也是因為心底久遠的痕跡，雖然記憶沒有了，但是心中的感覺還在。

“美西，我在精靈國的時候還認識誰？我想去問問。”

“將軍、萊蒙、我，”美西還報了幾個名字，都是一起去探查魔臟的士兵。

蘇南搖搖頭，這些人和事她都記得。“愛特曼呢？沒有看到他嘛。”

美西再次石化了一瞬，“他……在養傷。將軍，恩，軍法處置，斷了他的右手。”

蘇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犯了什麽錯？”

“總之將軍有他的道理吧。你可別跟將軍提起，惹他不高興。”

看蘇南沒有再提問，美西暗地裏舒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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