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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兩相疑(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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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蓁蓁坐在那銅鏡前, 攬著鏡子,靜靜窺視著鏡中人的明媚又嬌艷的容顏,又好像在透過這張臉, 叩問著自己的內心。

淑妃走進來,打開手裏的匣子, 一對巧奪天空的蝴蝶簪子露出來,那雙蝴蝶翅膀上的各色寶石鮮艷奪目,更襯得這雙蝴蝶鮮活得似要從那匣中飛出去。

更奇的是, 這一對簪子是一個模樣,而不似尋常對簪般總是有些細微的差別。

陸蓁蓁在唇上點了些胭脂,神情郁郁,卻又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 將手輕輕搭在那匣子上,“姑姑, 臻兒不知自己是對是錯。”

淑妃摸著他的鬢發,神情中帶著些許懷念與悵然, “你若想什麽, 便去做。你身後站著陸家,切莫為一己之私, 誤了大局。”

陸蓁蓁聞言, 心神一緊,從那匣子裏隨意揀了一只, 叫白芷將另一只揣進袖子裏。她調了調發髻,將那簪子往那搶眼的地方挪了挪。又轉頭看了兩眼,從自己的珠寶匣裏掏出一支綴著流蘇的金步搖, 插在那蝴蝶簪的上方。

讓白芷抱起琴, 她站起身, 裊裊娜娜地向外走,如往常般去尋那殷俶。

***

放任自己過度飲酒的後果,就是這第二日醒來後的頭疼。那股子疼像是針刺似的,一陣一陣地紮著殷俶的神經,叫他自醒來後,就沒有什麽好臉色。

他接過伯柊呈上來的醒酒藥,呷了一口,卻陡然蹙起眉,凝視著自己右手食指略有些紅腫的指腹。緩緩撚了撚,這痕跡倒像是被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燙過。

“昨兒夜裏,爺醉酒後沒有出去?”

“咱家和那三思都守在門口,主子您確實是一整晚都沒有出去。”

殷俶狐疑地看了眼伯柊,對方面色坦然,甚至神情裏還摻了幾分委屈,似乎不願意被他如此這般的質疑。

他壓了壓眉心,從床榻上起來。胸口的傷勢好了四五分,眼下臨近年關,所有的風浪都隱藏在那喜氣洋洋的氣氛下。也幸虧是受傷在這個時間,他還能騰出些許餘地養傷,順帶著也喘口氣。

他知道自己正在籌謀的東西頗為兇險,哪怕是官白纻,怕也不會輕易同意。

可不知為何,他這一世卻是前所未有的著急,似乎冥冥之中總有什麽東西在催促著他快些往前,要快,更快。否則,他會追悔莫及。

今生各方動作都要比他預想得快上幾分,如若不趁著還能先知先覺的時候提前布置,而是任由這世事自行發展,他難保不會再度落入朝不保夕的困境之中。

拾掇一番後,他掐著時辰進了書房,這幾日受傷,不必上朝,他正好能躲幾日閑。坐在那書桌前,打開窗,對面屋子的門心有靈犀般地被推開。

那女子將頭發隨意地挽在頭頂,幾縷沒摟住的發順著臉頰落下來,一張白嫩的面皮,在晨起澄澈的光裏,清透得驚人。她是出來倒凈面後的廢水的,但見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微勾,兩臂順勢揚出去,“嘩啦啦”的清水在半空中繪成道水幕。

她動作頗有幾分漫不經心,沒有完全潑出去,這人躲閃不及,被濺起來的廢水潑濕了半條裙子。她面上登時帶上怒意,氣急敗壞地抖了抖裙子,逃也似的折返回了屋裏。

伯柊候在書案邊,老神在在地研著磨,也不敢打擾這位爺的興致。他也不知道,人家官令侍好端端地倒個水,殷俶怎麽就能像看折子戲般津津有味,連著幾日都不倦。

若是他沒記錯,那位可是還和這位置著氣呢。不過,想到昨夜殷俶回來後,滿面春風,倒頭便睡的勢頭,他忖度著那位令侍大約是被哄好了。

不等這早膳端上來,三思就鉆了進來。

“爺,那陸姑娘又來啦。”

他語氣蔫蔫兒的,就像是在通稟那老是上門來打秋風的親戚。

殷俶隨手關上窗,接過伯柊遞過來的筆,斂眉靜默片刻,才道:“請到東暖閣裏,順便擺上早膳。”

陸家的心,比他料想的,還要急。

***

陸蓁蓁坐在繡墩上,殷切地接過伯柊呈上來的粥碗,小意殷勤地遞到那殷俶面前。

殷俶略略垂眼,有意無意地同時去拿桌上的筷箸,避開去直接從她手中接那粥碗。

二人相對無言,安安靜靜地用著膳。食不言、寢不語,陸家將陸蓁蓁教養得很好,她喝那粥時,只是淺淺的舀小半勺,勺子只是淺淺地挨在唇邊,手腕慢慢地往外掀,讓那粥慢慢地入口。

這一口粥喝得,莫說發出什麽聲響,怕是連三思的喘氣聲響亮都沒有。

伯柊正腹誹著,就見殷俶忽然擱下了筷子,居然是一口未動。

“食不言,寢不語。”

“那鴉娘不吃飯,便只是想同你安安靜靜說會兒話都不行嗎?”

那桌上坐著兩人,緊緊挨蹭在一起。男子沈下眉眼,半晌後,終於忍無可忍地往旁邊挪錯幾分,可那女子卻像那沒皮沒臉的狗皮膏藥,登時粘了上去,二人又是牢牢貼在一起。

“你擠著了爺的胳膊,爺沒法舉筷子。”

終於,男子忍無可忍地低聲呵斥。

“如此,那鴉娘餵您便是,還順便省了你的力氣。”

“砰!”

屋外傳來響動,定是那兩個扒墻角的沒繃住笑,互相撞在一起發出的動靜。

男子氣急,萬般無奈,只得咬著牙再度伸手去夾菜,任由那女子半弓著身子貼著他的腰側,恨不得直接鉆進他的懷裏。

鬧了好一會兒,她才規規矩矩地坐直了身,開始絮絮叨叨地擺起了功勞。

什麽今兒又算計了李貴妃,讓她在睿宗面前出了大醜;又或者聽見那個宮人又亂嚼重華宮的舌頭,被她想法子整治,打去了大半條性命;又或者是從不知道什麽地方聽來的幾樁前朝秘聞,……。

總之便是沒完沒了,沒有個消停。

**

陸蓁蓁在沒有動作的殷俶身邊,硬著頭皮喝下半碗米粥,又吃了些糕點。可她已然是筋疲力盡,在心裏反覆思量自己到底是哪裏惹了對方的不快,又或者是殷俶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脾性。

她放下筷子,殷俶擡手揮了揮,示意宮人們將東西都撤下去。

陸蓁蓁藏在袖子裏的手慢慢地攥緊,就在她幾乎要窒息在這沈默中時,才等來殷俶的張口詢問。

“早膳都未用,就這麽急著跑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陸蓁蓁略顯局促地看了看周遭的宮人,殷俶定定看了她幾瞬,甩了甩袖子,示意伯柊領著那些宮人退下去。

能有什麽要緊的,不過是陸家見他身上有利可圖,想盡早將陸蓁蓁塞進自己後院罷了。他不討厭陸蓁蓁,甚至,還覺得這人很合適,適宜放在後院裏作一個性情嫻淑的主母。將來憑她的氣度,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後也不是當不得。

只是,這不意味著他便能容忍鄭國公如此難堪的吃相。要知道,他和陸蓁蓁的婚約不是這幾日定下來的。

如若他們是真心結親,何至於等到這時。

還真當他是那泥捏的性子,任人擺布。看來前些日子借錦衣衛的手殺的那些人還不夠,還沒把那鄭國公打疼。

他露出一個溫和中略帶安撫意味的笑意,緩和著陸蓁蓁的情緒,心裏卻又對那鄭國公起了念頭。陸家的勢力要用,可現在看來,他們卻還如前世般滿肚子花花腸子,還得好好地肅凈。

如若陸蓁蓁此時流露出想要完婚的念頭,他便要出口將這日子推上一推,也好敲山震虎,壓一壓那個老頭的心思。

殷俶不知為何,心裏陡然生出幾分倦意。

他等著陸蓁蓁回應,同時也默默籌措著用來敲打的字句。

誰知,陸蓁蓁忽然出口的話,到叫他生出幾分措手不及。

“臻兒今日著急前來”,陸蓁蓁咬了咬唇,眉眼間浮現出幾抹羞憤與傷心的神色,“實在是那令侍欺人太甚。”

“白芷,你過來,把那兩日見到的東西說給殿下聽聽。”

作者有話說:

這次考試結束後,進入假期後咱能每天多寫一點了,另外評論區寶子們的評論作者一直在默默地看,真的非常感動,謝謝大家,真的非常感謝,[鞠躬][鞠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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