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兩相疑(十五)

關燈
殷俶神色陰沈地坐在上座。

陸蓁蓁坐他身側的繡墩上, 扯著帕子,擦幹凈眼角的淚,哀哀切切地敘說著, “旁的東西也到罷了,可那支簪子是家母生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頗為貴重。想來是令侍見了那簪子上的珠寶珍奇,這才動了歪心思。”

“殿下,我家姑娘素來心善”, 白芷直挺挺地跪在堂內,神情激憤,“那簪子是我家姑娘掉落在先不假,可那位令侍明明撿到了簪子, 也知道那是我陸家姑娘的簪子而不歸還,撿而不還, 可視為偷竊,真令人不齒。”

“若不是婢子昨兒無意間路過時, 透過那半開的窗戶裏, 瞧見那被壓在珠寶匣子裏的簪子,我家姑娘又不知要苦苦找尋多少時日。”

“你當真看見那簪子了?”

“婢子親眼看見。”

陸蓁蓁偷偷覷了覷殷俶的神色, 忽然止住了哭, 沈聲呵斥白芷道:“事情未有定論前,我們也不宜妄自揣測。我方才也是急昏了頭, 無論如何,也該去那令侍屋中查找一番。”

“如若是你眼花瞧錯了,我們可就冤枉了好人。”

殷俶眸色轉深, 他用手叩著椅背, 沈思半晌後, 又換為慢慢地轉動左手的扳指。

“你去找伯柊,帶些人去官令侍的屋內搜尋。她若攔阻,你便說是爺的命令,違令者,即刻發沒為賤奴。”

“是”,白芷跳起身來,“那日姑娘帶著簪子,可被好多人都瞧見了,做不得假。”

官白纻自伯柊轉述完殷俶的話後,便淺淡下神色,任由白芷領著一眾小廝,在這間不大的小屋內翻找起來。

伯柊兩只手揣進袖子裏,站在門邊兒上,不肯踏進來,也沒有翻找。反倒是那小侍女白芷,在這屋中大肆翻查起來,恨不得將這屋內的地皮都掀起來瞧上一瞧。

她眼一凝,忽然瞧見被擱在小幾的繡框裏擺著雙縫制好的護膝,那大小樣式一看便知是贈與男子的。那白芷轉轉眼珠,便從那籃子裏將護膝揀出來,細瞧上面的紋樣後,眼中滑過幾抹譏嘲。

“那個正經家的姑娘會在這護膝上去繡貓嬉圖”,縱然那只憨態可掬的貓兒歪著腦袋撥弄野花的小模樣的確招人,官白纻的繡活兒出乎意料得好,可這也不能遮掩住她這種見識淺薄的賤民固有的愚頑。

“像我們家姑娘,必會繡些松梅鶴竹,越雅致越好。若是送給男子的,必定還要增添些富有意蘊的圖樣,以此督促勸勉。”

似是覺得自己又多嘴了,她連忙閉上嘴,撇撇唇。她將那護膝朝框裏隨手一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雙繡品不慎掉落在地上,被來來往往的小廝無知無覺地踩踏了數腳。

官白纻無言地朝後幾步,半靠在墻壁上,掩在袖子裏的兩手,都在微微地發著抖。

她見白芷從那衣櫃蒙了灰的角落裏,翻出一只金簪後,不過挑挑眉,順從地跟著伯柊和白芷去見殷俶與陸蓁蓁。

見白芷拿著簪子進來,陸蓁蓁喜極而泣,她三步並作兩步,快步上前,將那簪子搶進手裏。

陸蓁蓁握著那簪子,長眉一挑,兩眼皆是厲色,“令侍官氏,你可有什麽要辯解的?”

官白纻沒有理會她的責問,只是兩眼直勾勾地瞧著坐在主位上的殷俶,直挺挺地跪下來。

“撲通”一聲,響得叫跟在身後的伯柊都心驚肉跳。

“你有什麽可說的?”

殷俶坐在主位上,眉眼溫和。他今日臉色較往日都要淺白幾分,唇色也很淡,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坐在主位上。

他瞧過來的眼睛也很清潤,裏面瞧不見什麽怒意和寒冷,甚至還有幾分藏得很深的溫和。這種眼神,柔軟得會令她生出幾分錯覺,就好像今日他會放過她。

“並無”,官白纻只是垂下頭,露出一個黑漆漆的發頂。

她沈默地跪在堂中央,既不哭鬧、也不忙著辯駁,宛如引頸就戮的死囚。

整個堂內的空氣陡然間凝滯下來,不知為何,殷俶的慢慢地抿起唇,右手不自主地牢牢握住扶手。

官白纻的這種反應,是陸蓁蓁從未設想過的,也因此,她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

許是碧海樓那日裏,官白纻留給她的印象太過兇悍,雖然現下已經人贓俱獲,可這過程也未免太過順利,反叫她生出重重疑心。

她見殷俶眼尾掃過來,似是在端詳她手中的簪子,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將那只蝴蝶握進手心裏,遲疑地返身坐了回去。

那日碧海樓,這個令侍與殷俶的關系看似尋常,卻總是有幾分古怪的親昵。那日殷俶受傷,雖然宮裏都傳著是為了救她。可不知為何,陸蓁蓁卻總是在甜蜜之餘生出幾分惶恐和疑慮。

自己與殷俶在那日碧海樓相會前,不過只有一份口頭婚約聯系。年少時也只是在宮宴上打過幾個照面,連話都未說過一句。

他真的願意為了自己,不顧性命麽?

陸蓁蓁兩手手心都冒出細汗,黏膩又陰冷。她偷覷著殷俶,眼裏有顯而易見的傾慕、更多的卻是惶恐和驚疑。

半晌後,她終於鼓起勇氣,覆又面向官白纻,厲喝道,“既如此,你可還有什麽要辯駁的?”

官白纻恭恭敬敬地又磕了頭,“並無。”

殷俶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官白纻的做派,捏著扶手的幾根手指手逐漸收緊。

他以為,她總會喊兩句冤的。為了避免她直接戳穿陸蓁蓁的底,他甚至還思忖了如何幫陸蓁蓁兜底的法子。可偏偏,她就這麽任由別人用這樣的手段構陷,不作任何辯解。

縱然為他省去許多麻煩,可殷俶卻並不欣喜。相反,他不想承認,在他的心底,似乎升騰出些許的慌亂與茫然。

他擡起手指,隨意地點了點官白纻,又轉頭看向陸蓁蓁,“她既已認罪,便交予你處置。”

這一切的進展都在電光石火之間,順利到令人生出幾分茫然。

預料中的驚心動魄的糾纏與質問沒有上演,陸蓁蓁絞緊了手中的帕子,穩了穩心神,硬著頭皮開了口。

“偷盜主子財物,依照宮法,便該當街打死,以儆效尤”,她講話時觀察著殷官二人的神色,卻發覺哪怕是講到“打死”,這二人卻連眉毛都沒有挑動半分,就連那冷淡的神情,都有□□分的相似。

心中愈慌,她也只能繼續講下去,“只是,既為人主,自當寬和待人,不該隨意打殺。”

“如此,便將人逐出宮內便可。”

她垂下頭,捏捏自己的手指。

繞了這麽大的圈子,不過是想將這人從重華宮裏趕出去罷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6-12 23:50:23~2022-06-29 17:19: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瑞士卷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夢裏溪聲、假梓 30瓶;夜半銀月滿京華 20瓶;櫞悅、雲輕紗、不居 10瓶;懶豆子 8瓶;沐由 5瓶;maohao0888、出處魚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