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安也沈迷畫畫，七發給安也的信息，過了兩天安也才發現了。

七：“最近在忙什麽？”

“插畫。”安也躺床上單手打字，“突然想畫，你想看看草稿嗎？”

路巖沒有一定要晨跑的習慣，但閑來無事時也喜歡跑跑。他到便利店給自己買了瓶礦泉水時掃碼支付，碰巧看見了新信息，半開玩笑道：“我想直接看成稿，什麽時候畫完啊大畫家？”配上個狗頭的表情包。

而安也回想自己的夢，夢見有個黑衣人把槍抵在他腦袋上，然後一直盯著他畫啊畫，後來黑衣人終於口罩摘了，安也發現他是陳星。陳星問安也：“你為什麽要我死呢？”

“你是我嗎？”

“你為什麽要我們死？”

安也是從夢中驚醒的，醒來也累得很，畫不動，還想睡個回籠覺，便和七兄說：“大畫家工期長得很，你慢慢等吧。”

好險之前他畫得勤奮，漫畫還有兩章存稿，要不然更新都要放鴿子了。

而路巖回到家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去拍下一個自然專題——還帶上了錄音筆。他忘了是什麽時候突然心血來潮想要錄下自己走過的地方，和晨跑一樣，雖談不上有這個習慣，但閑來無事時還是喜歡記錄一下。

他有個專門用來記錄的微博，叫竹石。

電話響起，同行的人問他到哪兒了。

他這就出門了。

這幅畫安也斷斷續續畫了快一個月，過程中不知不覺吃完了這四大包風幹牛肉。

路巖回程路上忍不住打電話給他，沒什麽想說的，僅僅是想更強烈地表達“我回來了”，也許還有隱藏著的一點“我可以去找你嗎”。

然後他們有些沒完沒了地說了一串的今天做了什麽、昨天做了什麽、明天想要做什麽。

路巖問他：“你聲音怎麽聽起來有點啞？”

“有點上火了。”安也坦白說，“吃風幹牛肉吃多了吧，還有芒果。”

“還熬夜來著吧？”路巖道。

“人生嘛，不就是想做什麽就做嗎？”安也說，避重就輕，他知道自己要是辯解說沒有熬夜，又不得不解釋為什麽不能熬夜，解釋完了，路巖的好心情估計就沒了。

路巖現在聽起來那麽開心，安也做不來這麽煞風景的事。

路巖笑了笑，“我還有半小時就回到了，今晚一起去吃個飯？”

安也第一反應其實是拒絕，他現在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幹，最不想的就是見什麽人。不過他大概算了算，和路巖也真有一個月沒見了。

“行啊，吃什麽？”安也問。

“火鍋怎麽樣，我太想吃火鍋了。”路巖道，“這邊做飯都跟不放鹽一樣，唉……”

聞言安也笑著點頭：“行。”

掛了電話，安也看一眼自己的微博，那幅叫《林中》的插畫已經發出去了，配文：靈感來源於博主竹石的《林中11》。

紅燈一過，路巖踩下油門繼續前行，進入到成陵南山區，也就是他家那一片區，就開始下雨了。怪不得，他剛剛好像在電話裏聽到了雨聲。

正當他這麽想著，拐彎看後視鏡，突然看到一個人——安也。

雨不算大，撐把小傘就能安然無恙，可是安也手裏並沒有拿傘。

路巖趕緊把車靠邊停了撥通安也的電話，可是一撥通他又馬上掐了。他抓著手機不知如何是好，不想安也淋雨，但是安也看著好像有點難過。這也許只是安也在發洩。

路巖劃開手機，看安也的微博。他在山裏泡了這麽久，信號全靠緣分，已經有幾天沒關註詩蹤人員了。

第一條微博是插畫，很幹凈的畫，看著並不覆雜，但是山的感覺撲面而來。

有點熟悉……

靈感來源於竹石。

竹石……

路巖一驚，差點沒認出來竹石是自己的賬號，《林中11》是他前些年在禾山錄的。他認認真真地看。他知道安也大概只是隨心而動，可於他而言——至少在這一瞬間，他有種錯覺，他們在交換一樣信物，像戀人交換禮物、新人交換為對方戴上戒指一樣。安也從他這裏拿走了一段聲音，或許還有一段有些孤獨的經歷，然後他從安也那裏拿走了一幅畫，孤獨在這時也是溫暖的。

反應過來的竹石馬上轉發了安也的微博：“我的榮幸，一直很喜歡阿詩的畫。”

然後再登錄76543211，準備一舉沖上安也的熱評時，突然發現廣大網友一邊看畫一邊瘋狂@他：“你家阿詩要被搶走了，搞快點搞快點！”

更有甚者：“你老婆要跟別人跑了！”

七：“……”

七：“謝謝各位關心。”祝各位神通廣大心想事成。

他順手就@安也。

七：“你喜歡竹石嗎？”

安也回覆得很快，就和平時一樣：“喜歡啊。”

七回頭看了一眼，看不見安也在哪裏。安也還在雨裏走著嗎？路巖以前很喜歡在下雨天走路，覺得自己的心境只有在陰天才不會顯得突兀。當然，有人會覺得很做作，像是故意凹什麽憂郁人設。可是他覺得人真到了那個地步，就是會喜歡下雨天的，所有陽光燦爛晴空萬裏都會讓他們相形見絀。

他說：“好的明白，我出發去砍了他。”

安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也：“殺人犯法。”

路巖突然覺得很心疼，他調轉車頭回去，想找安也，可是後面的茫茫人海裏。他沒有找到。

他繼續翻安也的微博，一切風平浪靜，除了安也關了評論這一點有些奇怪。他退出去直接搜詩蹤人員《朝陽河畔》，終於搜到了熱度很高的一篇文章，發布於四天前。他點開來看。

除了畫了張插畫外，安也的漫畫正常更新，偶爾的直播也恢覆了，新作榜上，漫畫《朝陽河畔》也已經爬進了前二十。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就是有一天，《朝陽河畔》突然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起初只是有幾個人在私信裏辱罵安也，由於對鍵盤俠道德和智力水平的深刻認識，安也直接選擇無視。然後隔天，有個創立四年但是一條微博都沒有發過的小號，突然發了一篇關於《朝陽河畔》的好幾萬字的分析，“其中充斥著大量色情、血腥暴力因素，程無風作為陳星某種意義上的監護人，與其發生性行為，更是有違倫理。此作品中通篇弘揚著以暴制暴的觀點，存在汙蔑執法單位的傾向，嚴重影響青少年的三觀乃至於社會和諧……”

安也從不知道自己的作品有這麽大的力量，居然能影響社會和諧……

因為這幾萬字通篇簡直就不存在邏輯鏈，概括《朝陽河畔》的情節，給出想當然的結論，分析過程實屬“唯心主義”。安也覺得有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沒腦子的人，相信了又與他何幹？

然後第二天就直接在安也的評論區爆了，爆了就爆了，安也也沒多大所謂，又不是沒經歷過，上次七兄寫的小作文還留在他收藏夾裏。

所以他幹脆回了兩個字：傻逼。

然後置之不理三天。其中讀者表示支持，朋友們——小姜給安也發信息：“不管他們怎麽說，阿詩大大永遠是最棒的！”還有林一廊以及某建築事務所的官方微博的鼓勵。正面負面的火差不多就燒完了，只不過這時，編輯居然找到他，勸說他對情節進行適量修改。

外面一層死灰色的天，把安也澆得渾身是水。安也此刻也把家裏的地板澆得渾身是水，並且忘記了要去洗澡。

他抓著手機 屏幕上沾滿了水，打了好幾次字都不對：“不可能。”

這頭編輯忙著擺事實講道理，而那頭七兄煽風點火火上澆油。

七：“這些人傻了吧？”

安也：“傻了。”

七：“我記得明明寫清楚了，程無風見到陳星時，陳星比成年還多了一歲。”

安也：“是的呢。”

七：“我記得見血的都沒幾處。”

安也：“是的呢。”

七：“不能以暴制暴，難道我國警察是用嘴抓殺人犯的嗎？我希望別人把屎塞到他們嘴裏的時候，他們也能咽下去，然後用腦袋和嘴解決問題。”

安也終於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別生氣了。”

七：“我就是很無語，我要出擊了。”

安也：“好吧我知道我勸不動你，你就當我走個程序吧。我還是想說，別管他們啦，有這功夫，睡覺不好嗎？”

路巖眉頭皺著，氣息沈著，就像準備著要做什麽大事。

“這裏面也有我的一份。我不喜歡別人給它潑臟水。就算市儈點，按利益算，這場仗只要打贏了就不算浪費時間。”

人真奇怪，安也原本那麽氣憤，可當七兄和他一樣氣憤時，他就忽然冷靜下來了。他嘆息一聲，無可奈何。

“七，你這樣的，以後嫁人記得多收點彩禮，收個千八百萬的，不然都便宜那人了。”

七掛著馬甲天不怕地不怕：“那誰娶我？你嗎？你有千八百萬嗎”

安也理所當然：“沒有啊，所以才叫你收，我倆二八分，我二你八。”

“你是真的二。”

“……那就三七吧。”

而那頭編輯：“再這樣發酵下去，平臺可能直接鎖了《朝陽河畔》。”

安也莫名其妙：“你確定嗎？就這點事？”

“你不明白輿論的力量。”編輯苦口婆心道，“人家一千多萬粉的明星說黃就黃，更何況是我們？”

安也更加莫名其妙：“那明星吸毒，我又不吸。”

安也也不兜圈子了：“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唯一的錯，大概是沒能成愛因斯坦，說出的話不夠有份量。

窗沒關，風把窗簾刮跑、刮進來，安也打了個噴嚏，終於想起來自己該去洗澡了。

別感冒，不值得。

“……作者失蹤人員的人氣不過是通過直播賣腐等手段堆起來的虛假數據，不可否認其的確有效，但是創作圈漫畫圈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資本這麽惡臭了？”

“恰飯正常，但某人吃相也太難看了。”

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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