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巖回到家先是洗了個澡，在山裏泡了一個月，估計都泡出點野味了，看到自己浴室光滑的墻壁，想到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不錯嘛，還挺幹凈的……

真是服了，要不給自己家一個五星好評吧……

他洗完澡出來，拿起電話看了一眼又放下，轉而去洗眼睛。剛剛泡沫沖進眼睛裏了，現在還有些疼。洗完他再拿起手機，打開了微信，又關上了。他要去——他想他其實沒有什麽要去做的。

他只是有些無所適從。他撞見了不應該被他看見的悲傷，做不到若無其事，也沒有辦法安慰安也任何話。

他再一次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安也。在等電話接通的時候，他反覆提醒自己現在是路巖，不是76543211。

“去吃牛肉火鍋嗎？本來想請你吃個高級的，不過剛剛路岑說想請客來著。”路巖道。

安也奇怪：“怎麽突然請客？”

路巖忍俊不禁似的：“他終於結束了自己漫長的單身生涯。”

安也想起老板那金屋藏嬌，也笑了笑：“行啊，我買個果籃去吧。”

“不用了吧，他和那農家樂這麽鐵，天天給介紹顧客的，水果不應該多的是嗎？買點小情侶的什麽手表手鏈什麽的？”

安也無語道：“農家樂早就旺鋪轉讓了朋友。而且你是不是傻？小情侶的東西要你買嗎？你想加入嗎……”

“倒也不必。這不是經驗不足嘛。”路巖“嘖”了聲，“那就四點鐘我在南門等你？”

“行。”安也說，看眼時間，現在居然已經三點半了。他又打了個噴嚏，抓緊時間給自己煮了一壺姜湯給自己灌下去，再隨便撿上手機耳機電腦什麽的，還有一套衣服，路巖問他要不要在那邊住一天，他答應了。有山有水有吃有玩，就當度假。

時間到了，他趕緊跑下樓，到車上還有點喘氣。

路巖遞過來一瓶水，好像安也是跑馬拉松歸來似的：“這一天的運動量達成了？”

安也喝水差點嗆著自己：“我以為你怎麽也得跟我說一句‘下次不用急，慢慢來’。”

路巖笑了會：“你說得對啊，下次不用急，真的，我不差這一會兒。”

到牛肉火鍋那邊時已經是飯點，這店簡直無時無刻都處於這種火爆狀態，安也和路巖擠上二樓的一路都不知道和多少人貼身而過了。安也回想一下自家樓下這周開始“旺鋪招租”的牛肉火鍋店，覺得生意這個東西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二樓的門一開，路岑就把路巖給拎走了，留得安也和陌生小帥哥面面相覷。小帥哥個子比安也還小一點，正靦腆地低頭笑笑，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細聲細氣道：“你好。”

安也笑笑，把路上買的零食籃子送給他，跟著他往裏走：“你好，我叫安也。你怎麽稱呼？”

小帥哥猛一下轉過身來，才想起來自己忘了自我介紹：“你好你好，我叫鐘揚笑，今年二十六歲了，來自北城吳都。”

安也一楞，又忍不住笑：“你好，我來自江城。”安慰他：“不用緊張，這是你家啊。”

鐘揚笑一下子紅了臉。

“不是的……”

安也雖然不喜社交，但不喜也分人，面對可愛的人當然會更熱情一點。他給小帥哥稍稍介紹了一下自己喜歡的零食。後來無意中提了一句他記得這裏有撲克牌，他們可以一起玩。

小帥哥幾乎是馬上就忍不住問安也，可偏偏字是一個一個蹦出來的，像是不好意思到了極點，“那個……你們認識……很久了嗎？別別誤會，我不是那什麽的意思，我就是有一點好奇，因為以前從來沒聽他提起過。他總是神神秘秘的吊人胃口……”

安也一點也壓不下自己上揚的嘴角。小男孩就是可愛，太可愛了，眼神這麽幹凈，和曾經浮潛時見的海水似的。

“沒有啊。”安也說，“不過我和路巖認識很久了。”他頑皮地一眨眼睛，“要是你有什麽想打探的，我可以去問問啊。”

鐘揚笑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不用！”

而此時的雜物間。

路岑正叮囑道：“我剛把人給氣著了，你註意點，別叫嫂子，千萬別叫。要我完蛋了，絕對揍死你。”

“你幹什麽了，沒對不起別人吧？”路巖懷疑道。

“沒。”路岑說，“不小心把人給逗過頭了。反正你給我記著——”

“別叫嫂子是吧。”路巖嫌棄道，“知道了知道了，老牛吃嫩草。”

路岑邊說邊往外走：“就吃了。”

菜是樓下廚房做的，各種牛肉，幹炒牛河、牛肉炒芥蘭、水煮牛肉、酸湯牛肉還一鍋牛骨湯。安也思索著上回也不這麽吃啊，雖然他自己也喜歡牛肉，店裏特色也是牛肉，但路岑自己不是早八百年前就吃膩了嗎？估計是小帥哥喜歡吃牛肉吧……

這是在哄人？幹什麽壞事了？

安也差點又笑出來。不知道為什麽，他越想越覺得好笑，忍不住感慨，真是一物降一物。

飯桌上，路巖也在逗小帥哥：“你喊路岑叔叔啊！那我呢？喊我什麽，也喊叔叔嗎？”正說著，被路岑精準踹得一聲慘叫。

小帥哥羞怯怯地搖搖頭：“那怎麽能行？喊……”他眼睛往路岑那瞄一瞄，“路哥？”

路巖和安也都是一楞。

路巖道：“不用，我開玩笑的，喊路巖就行了。”

“或者巖哥？”小帥哥繼續問。

路巖想想：“也行，就巖哥吧。不過我這年齡，也真能當你叔叔了吧。”說著也回了路岑一踹。

安也頓時有些尷尬，好像那個稱呼獨屬於他似的。明明只是個再簡單不過的稱呼而已。

安也吃得差不多了，去給自己盛碗湯，而路巖去樓下找飲料。

這時路岑湊過來：“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比路巖要小一歲。”

安也：“哈？”

“真的，你別不信。我被撿去時大概就五歲吧，他們問我多大，我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就給自己報了個七歲。然後白賺了這麽多聲哥哥。”路岑一本正經。

安也懷疑：“真的假的？”

小帥哥在一旁點頭：“真的，他撒謊時不這樣。”

“這都能看出來啊？”安也驚訝道。

小帥哥認真地點點頭，“可以的。”然後小嘴開始叭叭叭地解釋，頭頭是道。

路岑在對面裝模作樣地唉聲嘆氣。路岑：“唉，私房錢都藏不了咯。”小帥哥認真得眼也不眨：“不用藏啊，你的錢是你的，又不用給我，那上交工資是陋習！”路岑笑著戳了他一下：“我哪有錢，我的錢都被你這麽吃吃吃吃吃完了。”

安也看著只覺得滿眼都是甜蜜，甚至有些牙疼。

算啦。

他三兩口把湯喝完，趕緊下樓找路巖去了。當電燈泡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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