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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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也和林一廊是初中同學,四舍五入做了一年上下鋪兩年隔壁鋪三年同桌,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熟悉得能知道對方每一個筆畫的習慣甚至勃起長度,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這節課是想聊天還是玩五子棋。

混了三年,畢業同學錄他們沒收到,百年好合的簽倒是收了不少。他倆本著純潔的兄弟情,不管是站位的坐位的、穿衣的赤裸的、長的短的還是看不見的,都欣然收下了。

高中剛開學時座位自選,他們想都不用想就又坐了同桌。誰知林一廊竟是個勤學苦練的用功子弟,趁著那麽點幾乎不存在的不在一起的時間,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坐得安也那叫一個心猿意馬。

林一廊吧,雖然橫看沒有心寬體胖,縱看沒有電線桿子高大,動手動腳的像個毛猴,常年把安也當樹爬,但勝在一點,博愛!

人男孩子玩起來,那最多是摸摸腿捏捏臉,他可不!他那是眼睛鼻子耳朵嘴,胳膊肚子腦袋腿,都跟摸自己腿似的照顧得妥妥貼貼。偶爾心血來潮,那就不僅是腿了,那得是手掌往內側一翻,指尖往裏面一伸,學名耍流氓,俗稱蹬鼻子上臉!

不過安也不怎麽介意,就隨他鬧。反正行得正坐得端,是gay就要彎得頂天立地。

安也放了鉛筆,來回兩下潦草拍掉了點橡皮屑鉛屑,拍不掉的就隨它去,拍完了,手往桌面一放。要說他坐得歪七扭八倒也沒有,但看著就像能翹課去網吧的。

接著他扭一圈脖子,喀拉兩聲,略微一頓,又扭回去。

更像能去網吧的了。

他的視線在途中幾度漂移,剛好有那麽幾分之一飄到了林一廊桌面——最左邊寫了個“逼”,和安也桌面右側的“傻”湊了個對——又剛好瞥見那個“逼”字邊上,一抽兩個鐘前剛面世的紙巾,因所剩無幾而被吹著晃晃悠悠地往這邊飄了兩步。

可安也剛屏息凝神地看,它又一下子不動了,故意似的。

安也於是從下巴底下抽出只手,前去戳了戳紙,頓一下,又戳,再戳,還戳……

現在是三歲的安也同學……

正在戳紙玩……

他第一次擊中目標!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Quadr——有點好笑……

正巧風扇老胳膊老腿地行動了,紙巾再往這邊飄。安也於是好心情地把把最後一張紙抽走了,然後任由那空蕩蕩的袋翻過桌下去。反正清潔大師林一廊會撿。

這串小動作林一廊是裝傻還是真沒看見,安也無從得知,安也此刻唯一清晰知道的,大概就是自己右側大腿上突如其來地多了個熱源。

熟悉的感覺。

大,而且熱,五指分明,火似的。

艹。

37度高溫呢,兄弟。

安也把擦過的紙巾塞桌邊垃圾袋裏,然後用這只剛摸完鉛筆橡皮,之前可能還摸過廁所門口富含百萬大腸桿菌的水龍頭的手,伸出去,摸上林一廊的後頸,溫和得像網上視頻裏女孩子摸自家的貓崽。

……經常摸著摸著貓貓腦袋就到了嘴裏。

林一廊要差些,腦袋只到了安也嘴邊,且顯而易見地塞不進去。

這時,前桌剛好下座位,經過見著,立馬撫著起自己並不存在的長胡須嘆起了年輕真好。安也微笑回應:“謝謝。”

然後斜前桌也立馬學著嘆:“世風日下。”安也同樣微笑以對,溫和地回了句滾蛋。

林一廊還寫著字就笑得肩膀都抖了起來。

安也送走了前面一整桌,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就剩掛在林一廊後頸的手還在動,順著還沒有什麽禿的跡象的後腦勺,一路摸到前額。

林一廊說:“癢。”

安也叫他忍忍,一顆惡作劇的心跳得那叫一個歡。

他捏住一小撮頭發,觸感有些涼,他捏緊。三,二,一,猛地一拽。

林一廊突然連手帶人往前倒砸去,方位正對某人兩腿之間,尤其是那只本就圖謀不軌的手,更是不知往什麽地方戳了過去。林一廊渾身血發瘋一沖,腦袋裏嗡嗡聲大得讓他以為自己聾了。

瘋了吧!

他嗡嗡著繃死全身肌肉,急剎車般被安全帶猛地一拽,魂都拽裂了,即刻眼縮緊牙咬緊,連腳趾頭都抽了起來,千鈞一發之際——

艹艹艹。

幸好堪堪停住了,沒真磕成個響頭。

就是這距離控制得不太好,毫厘之距,喘口氣大聲點都像親了上去。

安也桌面的筆咕嚕咕嚕滾了兩圈掉地。

他隱隱感到周圍有點鬧,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林一廊這個一米七的龐然大物把桌子整個撞歪了,於是他們此刻這個奇妙的姿勢明明白白地展現出來——他正這樣想著,但瞬間,他覺得這也不重要了。

林一廊這個王八羔子不知是八百年沒喘過氣,還是生來沒帶鼻子嘴,此刻是嗖一下長出來,還趴在那位置就迫不及待張嘴來了次深呼吸。

當然,要擱平時,別說只是喘了一口氣,就算是每秒兩百次持續兩百秒,也談不上是個事,可現在這個姿勢——

好吧,安也瞬間放棄了要解釋的想法,這下不管是跳黃河黑河還是進口的塞納河,都洗不清了。他以貌似並不存在的誤差,在下一瞬間勃起了。

林一廊整個人仿佛就是點燃了推進劑,下一秒就要帶著火箭一飛沖天。

世界爆炸算了!

爆!炸!

安也不意外,林一廊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安也語氣稀松平常道:“是我該說抱歉。”這萬裏挑一的詭異場面就應該到尾聲了。

可是他等了一會兒,卻並沒有等到林一廊彈開。他已經沒什麽所謂了,便顛了下腿,逗林一廊:“躺得舒服嗎?”然後順便伸腳把筆夠回來。

林一廊唰一下轉頭來瞪他:“可舒服了!”

“那幹嘛不起來?”安也挑眉,“你舍不得啊?”

林一廊磨了磨牙,瞪著他,壓低聲音:“我要是起來,您這‘一柱擎天’不就得面世嗎?還是您有這方面得特殊癖好?”

“沒有。”安也楞了好一會。

他大可以直說沒人會盯著看的,看了也不一定能反應過來什麽,畢竟是寬松款運動褲,就算是上年的舊褲子也不至於繃成緊身的,又不是頂個大炮在這真的能擎天。

至於林一廊,他不過是地理位置優越,並且作為青春期小男生太害羞也太在意,而導致想太多了而已。

但潛意識推動著安也無知覺地答出了這句話,“你要是不起來,我得‘擎天’到上課。”

“為什麽?”林一廊問。

安也覺得腿上沈甸甸的,便隨口說:“你太重了。”

林一廊一錯不錯地盯著安也看,好一會兒沒說話。

安也也沒說話,更沒有任何害羞為難或者別有深意,甚至還禮貌地朝他笑了笑。

林一廊被笑得喉嚨發緊,心裏忽的虛了一下,回過神來立馬清了清喉嚨,但還是艱澀。他努力不那麽緊地“切”了聲,不用想都知道裝得有多蹩腳,但他管不著了,眼神趕忙撇過一邊,一陣亂顫,又是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

此時大課間的歌已經唱完,只剩了幾分鐘上廁所時間。但他還是沒起身,心裏亂亂的,眼神也亂亂的,鴕鳥似的鉆進安也的抽屜裏。

兩人都沈默了一會兒,林一廊忍不住抓了把自己的頭發,幾番張嘴不成,從櫃筒裏往外拿了張卷起的畫,再瞄了眼安也,十分給尷尬地嘻嘻哈哈了幾聲:“給看嗎?老板。”

林一廊只是想化解尷尬,安也心裏明鏡似的,但畫看了只會更尷尬。

但他說:“看。”

聞言,林一廊驚訝地一楞。

這畫平日裏安也可是寶貝得不行,別人靠近一步得被瞪三眼,膽敢冒犯者死路一條。當然,林一廊除外。畢竟只要地球不爆炸,學校不放假,他就連靠近一步的機會都沒有,只有零距離和半步二選一。

什麽叫贏在了起跑線上?這就是——這是站在了終點線上!

這麽一想,他立馬高興起來,把畫舉高到安也面前,炫耀似的晃了兩下:“我真開了?”

“想開就開。”安也有點好笑,“你怎麽這麽啰嗦?”

林一廊“靠”了聲:“您不啰嗦?都十幾歲的人了能不能成熟點!”

“十分成熟了。”安也拍了他一把,“和您比起來。”

林一廊嫌棄地躲過他的大力神掌:“不和小屁孩計較。”說完剛想打開畫,又狐疑地轉回頭來看安也,有點臉燙:“真的?別……是為剛才……覺得不好意思什麽的。”

安也這會兒是真有點哭笑不得,擡手就給了林一廊額頭一下:“真的,我什麽時候攔過你?”

而且話說回來,他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林一廊叫了聲,一邊揉著額頭鄙視安也的大力金剛指,一邊想想,有點不好意思承認這事實。但是他剛經歷過大風大浪,這點小尷尬那就是夏天的風,象征著吹一下得了。

他好奇得不行,一領命就抓著畫紙往下一抖,這一看不得了!紙上七十二式招招有玄機,式式兼具剛柔並濟之外形,烈火幹柴之內在,就連那兩根勃起的陰莖也都是英姿過人。驚得林一廊趕忙把畫合上了。

林一廊心裏刺啦刺啦地燒了一串又一串,一下比一下響,人卻是怔楞了好久,茫茫然地把畫抱在胸前,一動不動。

安也還是笑著,有點說不清是無所謂還是無所畏懼的樣子,唯一不知道能不能算變化的變化,僅僅是他沒有再因為林一廊的蠢而笑出聲。比起蠢,他更覺得可愛。小孩子一樣純情的林一廊,不像他,大風一吹就順勢把貓罐頭扔出去吸引喜歡的可愛小貓了。簡直在犯罪。

“安也啊。”林一廊忽然喊了他一聲。

安也極輕地嘆了口氣,語氣輕快起來,可是細聽,冷質的嗓音又是近乎柔軟的:“嚇著了?”

林一廊很用力地搖頭。

“你——”他停頓了很久,眼神千回百轉,可是沒有然後。

然後預備鈴極大地響了起來。

安也沒有被驚著,卻因它而鬼使神差地想用指頭去碰一碰林一廊的碎發。它們斜斜地搭在前額,不知有沒有觸碰過林一廊的睫毛。林一廊的睫毛很長,很軟,然後忽地扇動了一下。

林一廊猛地坐起身,兩手抱緊安也。

安也還沒反應過來——

“我喜歡你。”林一廊說得極快,聲音壓緊,頭埋在安也肩上,深吸了一口氣,“你看,我又高又帥又牛逼,你要不要也喜歡我一下?”

安也聽見了喜歡這個詞。他相信他很清醒,能夠列出後續的一二三四五條發展可能,只是仍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晃了一下。

這會兒前桌剛好帶著他的小尾巴回來了,眼神雞賊得恨不得給這抱一塊兒的倆人蓋上個戳“有奸情”。

可是這次沒人有那個閑心喊他們滾蛋了。

林一廊微微側過頭,很近地看著安也的耳朵,想開口,卻不知為何忽然笑起來,又低下頭去,嘴唇在呼吸間蹭到安也耳邊:“不喜歡也沒關系,反正我近水樓臺先得月。我可以追你嗎?”聲音太輕了,宣誓都像是呢喃。

安也這次反應過來了,怔怔地伸手摸到了林一廊的臉。同學隨著上課鈴拉上窗簾,光忽的抽離遠去。

他極輕地點了點林一廊的睫毛。

好軟。他想。

林一廊忽地笑了,眼角於是在安也的指尖軟軟地彎起來。

安也曾經也想過,美好的東西最好晚些來,晚到他可以守護的年紀,但還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嘴角還沒來得及彎起,可是眼神已經笑著了。

他說:“嗯,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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