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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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很藍也很遠,雲都散了不見了。安也坐在校門口的榕樹下,就和以往無數個09年8月21日一樣。

他原本是站著的,只是江城的夏天燥熱,站久了難免疲乏生倦。反正人來人往車山車海,若沒有個兩米八,站著坐著都是白搭,看不遠。

手上沒有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習慣在腦子裏畫畫,畫一個早晨,不是這樣的早晨,要更遙遠一點,遠到很多年後的一間出租屋裏。

出租屋有一扇向南的落地窗和一個不小的陽臺,足夠擺一張小桌子喝茶畫畫,只不過他們並沒有擺。他們把陽臺留得很空曠,只有靠裏的角落裏有一張吊椅,容他們兩個人坐上去隨便聊些什麽笑一笑。

風又起了,天氣明明烤得一切都融化黏著,這條路上卻常年扯著風。安也不如何動,但是頭發依然飄,紮到臉上有一點癢。但只是一點,他一向對癢啊疼啊的感覺不太敏感。只是他懶得去剪發時,林一廊的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把他的頭發輕輕握住,然後掛到耳後的感覺很好。他突然覺得這點癢有點難以忍受。

校門口上學路上的人逐漸多了,說笑歡鬧成界限模糊的一片。

他知道時間差不多了,便又重新站了起來,目光在原地多停留了一會。他好像並沒有什麽近鄉情怯,只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不願讓這個過程變得太快。

最後他看向了街頭拐角,等了一分鐘,等到了兩個人。人比他記憶裏還要清晰一點,卻反倒有些不真實。

越往前的路段越擁擠,可是那兩個人——高中時代的安也和林一廊,卻是漸漸從人群中——亦或是在他的眼中剝離出來,幹幹凈凈,如剝下蛋殼般露出了完整的輪廓。

這時他們已經走完了這條街道的一半,距離榕樹跟前也只剩幾分鐘的腳程。林一廊忽然後退好幾步,那時的安也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了,但偏裝作不知道。等了好會兒都沒等到人,他才疑惑地回頭看。

沒等他心裏千百個念頭轉個明白,林一廊就一下子笑起來,然後毫無停頓地一下子蹦到安也身上,彈弓似的。安也人還是懵的,條件反射先抽手把人給接住了。沒等抱穩,他就被沖得往前踉蹌了幾步,末尾轉了小半圈才重新站定了。

“你有病嗎?”安也毫不留情地撒手,穩住氣,問林一廊。

林一廊雙手抱住安也的脖子不放,哈哈大笑,晃著腿一下下敲在安也腿上:“再轉個圈唄!”

安也額頭出了汗,滑到臉上,被烘得發燙,但聲音仍然平靜:“有病去治。”

林一廊腿晃得更歡了點,“就轉一個!”

安也被敲得有點腿麻,但這是不是因為林一廊勁大,他心裏清楚。他拿林一廊沒辦法,拿自己好像也不太有辦法,默了兩秒,沒忍住也笑了起來,伸手重新抱住林一廊,仰起頭朝他看,又笑得低了頭、彎了腰,然後慢慢轉了兩圈。

來往人群熙攘,單車摩托小三輪鬥牛似的過,路邊小店老板正張羅著開張,相鄰幾戶邊互相叫嚷著邊撕下鐵閘上的小廣告,再把桌子椅子雨棚全推出門外,讓它們和不知該用星羅棋布還是臟亂差來形容的街道打成一片。

有人側目盯著安也和林一廊在看,從四面八方。但他們都不在意,笑得很開心。

他們很快進了學校,走過了大操場,走成兩個小小的黑點,右轉拐進教學樓裏徹底不見了。

榕樹下的安也看著逐漸稀落的校門,光刺得他不得不瞇起眼,眼前一片泛白。

校門口兩邊柱上拉著很長的大紅橫幅,在風中搖搖晃晃,來回翻折,像從十幾年的記憶前留下來的,所以折了痕,褪了色,土黃和亮黃在字裏交雜,寫著“歡迎2011界高一新生入校”。

安也盯著看了好一會。

真好啊。他想。

2009年。

這是他們在一起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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