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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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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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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所的後面, 有一個水潭,有時候,楚南竹會來這裏沐浴, 邊上設置一個結界, 誰也進不來。

以往, 她用的一貫都是術法。潔術,只需要一點點靈力, 就可以清潔全身,祛除灰塵的效果比水洗更加顯著。

只是,人,都會喜歡水流滑過肌膚的感覺, 那是一種不為外人言的舒適。

楚南竹走出房間, 看了看外面, 段城在鋸木頭, 旁邊放了一大堆已經鋸好了的,汗流浹背的, 不曉得他要做什麽,楚南竹問了聲遙之呢,段城聽見聲音, 停下, 向四周看了看,道:“可能是回房間了吧。”

楚南竹瞧了眼旁邊不遠的那處房門,半掩著, 裏面一絲動靜也無, 不曉得她在裏面做什麽, 她往後山走,經過那扇門前, 本想扣一扣門,手擡起,不到片刻,卻又放下,她沈默了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房子後面有一條小路,通往後面的水潭,楚南竹走上小路的時候還有些發怔,有些心不在焉,她的頭微低著,掩蓋了神色,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就連走過了那水潭也不知道。

直到腳踢到一處枯樹枝,她才回過神來,她將那枯樹枝踢到一旁,然後開始往回走,走到方才那條小路上,然後往坡上走。

小路旁邊是草地,但是坡上則是大片樹林,林子裏面有些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響徹了整座林子,楚南竹路過的時候還有一只不知道什麽品種的鳥飛了過來,膽大包天地站在了她的肩膀上面,楚南竹瞥了它一眼,停下,然後伸出手,用手指逗了逗它。

那鳥兒頭被她摸了,似乎被摸得舒適,還把頭湊過去,直到林子裏面的其它夥伴呼喚它,它才念念不舍地飛走。

楚南竹看著它飛遠,然後轉過身,繼續向水潭那邊走去。

這些鳥飛走了,林子裏面就安靜了些,楚南竹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了腳步,她目光順著水潭中的動靜而去。

悠悠揚揚的湖水蕩漾著,清澈而又潔凈,這是夏秋之際,有不少樹葉已經落了下來,飄到水潭邊上,青紅相交的葉子漂浮在水中那人身邊,那人伸了伸手,抓了一片葉子過來放在手心看。

楚南竹的腳步被定在原地,她看著湖中那人用手舀起水,然後撒開,之後又開始撥弄自己的頭發。

她已經大了,放在外面的人家,已經是可以成婚的年紀,細瓷般的肌膚,水珠掛在上面的時候,形成一小滴,久落不下,柔軟的黑發閑散披灑在腦後,低著頭撥弄那頭發的時候,竟顯得她有幾分溫柔的女人味。

那昔日稚嫩嗓音的小孩兒,早已經長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遙之......

楚南竹呆楞了一會兒,而後忽然如夢初醒,背過身來,她嘴唇抿了抿,微側了側頭,突然,又邁開了步子,往林子外面而去。

她腳步很輕,潭水中的遙之沒有發覺。

楚南竹往回走的時候,有幾只鳥飛了過來,圍著她轉,只是她此刻的心思頗為淩亂,再顧不得它們。

楚南竹呼出一口氣,身子挺正,大步往小路來時的方向而去,後面幾只小鳥嘰嘰喳喳,追了她一段時間,瞧見她頭也不回,這才停了下來。

其中,那只方才停在楚南竹肩膀上面的小鳥落到了地上,用鳥喙啄著地上的一個硬物,路邊上,一只玉佩顯眼得很。

楚南竹是拿著衣服過去的,段城一開始沒看見,只忙著自己的事情,回來的時候正好恰逢段城在歇息,瞧見楚南竹拿著衣服,段城隨口問了一句:姐姐,去後山了嗎?其實他也只是隨意搭了一句話,卻不想楚南竹聽了後盯著他瞧,一動不動的。

段城被瞧得縮了縮脖子,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那......你是去山洞了?”

楚南竹還是盯著他,段城:“......”

行,他不問了好吧。

段城不說話了,楚南竹才把視線移開,一語不發,回了自己的房間,段城瞧著她的背影沒敢吭聲。

遙之回去的時候同樣也是走的那一條小路,走到一半,她突然低了下頭,從地上撿起一塊玉佩來,玉質剔透,乃是上好的錦玉。

遙之認得,這是前兩年恰逢阿竹生辰,阿城哥哥送給她的。

她拿著那塊玉佩左右瞧了瞧,然後往來時的方向看了一會兒,之後,微微勾起了唇角。

楚南竹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面,聽見外面有一個女聲傳了進來:“阿城哥哥,阿竹呢?”段城沒回聲,楚南竹想著他也許只是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房間。

果然,不一會兒,門就被敲響了:“阿竹?”遙之的聲音變得清潤,有如泉水叮咚。

楚南竹聽見自己答道:“怎麽了?”

遙之:“我來還你東西。”

東西?

遙之:“玉佩。”

楚南竹一楞,往自己腰上一看,哪裏還有玉佩的影子,定是......方才落在那裏了,她一撐手臂,揉了揉太陽穴,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苦惱。

遙之聽見裏面傳來一聲:“放在外面吧。”之後,屋子裏面就沒有聲音了,她看了看手中玉佩,將它放在窗口上,最後瞧了一眼緊關的門,然後往一旁而去。

——

長魚鎮

楚南竹和段城還有遙之來到這裏已經半個月了,她們一路往北走,現在的天氣已經有些寒冷了,前些日子,在不遠處的一個村莊,她們收拾了幾個作祟的陰屍,那個村子裏面的人很感激她們,送了她們許多東西。

村長給了段城一些財物,說是謝禮,段城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沒要。

錢財方面的事情一貫是他在負責,遙之和姐姐都不太接觸,她們這行下來,已經花了不少了,雖還剩著些,但畢竟不多,段城想著,要不要去接幾個富人的驅邪法事,也能賺上些錢財。

可讓姐姐和遙之兩個人在這裏,他不在,段城心裏又有些怕楚南竹和遙之會被人騙了去。

段城這般糾結著,渾然沒註意到那兩個人這段時間以來的古怪關系。

遙之敲了敲門,見到面前的楚南竹,臉上帶著笑,道:“阿竹,這是這裏的手藝人做的香包,她們送了我幾個,你瞧,好看嗎?”

楚南竹目光移到她的手上,點了點頭:“好看。”然後讓開身體,讓她進來了,當楚南竹向裏屋走去的時候,背後的遙之松了一口氣,還好,理會她了。

楚南竹走到房中,尋了個地方坐下,看著遙之走進來,對她說道:“這東西挺助眠的,我看你最近臉色有些不好,是不是晚上睡得不好呀?要不要挑一個?”她站在楚南竹身前,手掌心上是一個淺藍色的香包,只半個掌心大小。

楚南竹擡眼看她:“手藝人?”

遙之點頭:“嗯,路上碰見的,聚在一塊兒刺香包,我湊過去瞧了瞧,發現挺好看的,其中一個遞了個香包給我,讓我聞一聞,我說好香呀,那人就對我笑,說與我有緣,便送了我幾個,阿竹,你也聞聞,是不是很香?”遙之順勢坐在了她旁邊。

楚南竹瞥了她一眼,然後聞了聞手中的香包,不過她並未註意什麽香味,更多的,乃是檢查有沒有什麽異常。

她看著遙之,心裏不斷斟酌著說辭,一會兒後,道:“這香包挺好的,我留一個吧。”

遙之笑了:“好啊,她說有助眠的作用,我也不曉得真的假的,阿竹,你過幾日告訴我唄。”

楚南竹點頭,然後道:“外面的人覆雜,你與她們接觸,誠心是固然,但是不免也要有防備,像這般,無緣無故送你東西,你也得需好生檢查才是。”

遙之點頭:“我曉得了,阿竹,那個手藝人說,是看我生得好看,像她侄女兒,這才送給我的,換別人,她都沒有送的。”

楚南竹瞧著她一臉得意模樣,心裏搖了搖頭,她這副皮囊,確是比常人生得要好,加上她性情明朗,對人總是笑臉相迎,哪家的大人看了不喜歡她?

楚南竹點了點頭。

遙之偷偷看她,瞧見她神情平平淡淡的,不由又有些洩氣。

這時候,楚南竹卻忽然出聲了:“再過幾日,我就回去了,我問過阿城,他跟著我一起,你呢?”她看向遙之。

遙之:“......回去?回山上?”楚南竹點頭。

遙之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擡起頭來,問她道:“你希望我和你們一起回去嗎?”

楚南竹一怔,不曉得為何,一時間她竟沒有說出話來,不過等她反應過來,她就道:“我當然......”

她的話語被遙之的話淹沒:“阿竹,過幾天就是十五了,月亮圓了再走好嗎?”

她雖未明說,但已經回答了,楚南竹轉過頭,低低應了一聲:“好。”

——

十六那日,段城駕著馬車從長魚鎮出發,馬車行到大路上,段城往後看了看遠在後面的遙之,不由向車裏問道:“姐姐,真的讓遙之一個人留在這裏嗎?”

楚南竹放下布簾子:“這是她自己選的,不是嗎?”

楚南竹看著手上的紅色發帶,低著頭,聲音沈沈的。布簾開了一個小縫兒,外面的人一個一個都被甩在了後面,一路而來,不論是風景還是人,都只是過眼,不過雲煙而已。

遙之,這個她撿來的孩子,她收留過她一陣子,卻終究不能收留她一輩子,她是人,有七情六欲,會生老病死,是與她和段城不同的存在。

也許,在這趟行程中,她會遇上一個人,是她真正所喜歡的,所傾心的,會全心全意愛她,護她,不叫她受半點傷害。

這個人,不會是她。

楚南竹握著手心的紅色發帶,慢慢攥緊。

——

塗山,楓葉已經紅了,她和段城回來不曉得已經多久了,也許半年,也許一兩年了,山中無歲月,唯獨人依舊。

遙之有時候會寫信回來,不過信鴿都會落到段城的手上,信是給段城的,一開始,段城看了之後,會把信再交給楚南竹,楚南竹看了一兩次,之後便不看了,讓他自己好生收著吧。

段城並不是個不知事的,一路以來,他也瞧見了些許東西,也許有些驚世駭俗,但他卻很快接受了,都是親近的人,幹嘛要讓肥水跑了外人的田裏去。

只是他憂愁的是,這兩人一個躲,一個走,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姐姐那裏套不出話,他本來想旁敲側擊問問遙之,結果那丫頭也是個鬼精鬼精的,一下就察覺了,讓他不要問了,段城頭疼,怎麽可能不問嘛。

結果後來,信都不回了,一點音訊也沒有,她不說,段城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真是大了。

楚南竹站在崖邊,山崖側壁是一大片藤蔓,記得小時候,遙之似乎還被掉在了半空中,嚇得瑟瑟發抖的,怎麽也不敢動,被她救下來的時候,腿都軟了。

山崖下面是一大片樹林,林子裏面不曉得哪裏發生了動靜,一大片鳥飛了出來,似乎是受到了什麽驚嚇,楚南竹看著那些鳥飛向空中,盤桓一陣,然後又選了一片林子落地。

林中的樹被壓倒了一片,也許是有什麽大型猛獸在廝鬥吧。

楚南竹站在這裏,一動不動的,不曉得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了腳步聲,熟悉的聲音響起來,是在記憶裏回想過一千遍一萬遍的。

“阿竹,跟我回去吧。”

楚南竹慢慢回頭,瞧見對面的宋錦遙,冰心纏繞在她的腰上,簡單用布條在後面綁了個發飾,不曉得為何,楚南竹眼裏忽然有了些晶瑩,她張了張嘴,喉嚨裏面有些啞:“你......怎麽來了?”

宋錦遙走過去拉住她,道:“我來接你回去。”

楚南竹看著她們相握的手,輕聲答了句:“好。”

魑祟一物,擅詭,易夢,常年不醒,狀如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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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魑祟這種東西,最擅長根據人們心中的願景制造幻境,人會被困在其中,沈溺其中,久久不能自拔,最後身體還活著,意識卻已經死亡,變成我們所言的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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