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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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翩翩跑下山,去了師姐常買的那家成衣鋪。

他替曲素柔來取過幾次衣衫,老板識得他,“路神仙,又來替你家師姐買新衣?”

路翩翩看著一屋子的女子裙衫很是頭大,“這次是替別人買的,勞煩老板幫我挑幾套舒適的,身量與我差不多,不過很瘦。”

老板按照他的要求去尋了幾套衣裙來,路翩翩翻看了一下覺得不錯便收了起來。

他沒忘記曲素柔的叮囑,見成衣店裏已經有姑娘在逛,便壓低了聲音跟老板說:“你們這裏,賣不賣那種東西……”

老板一頭霧水,“哪種東西?”

路翩翩很是難以啟齒,“就是女子……貼身穿的東西。”

老板一拍手,“哦,你是說肚兜啊!”

成衣鋪的姑娘們立刻用一種奇異的眼神審視路翩翩,路翩翩被看的尷尬不已。

老板雖是男子但卻是做這門生意的,絲毫不覺得促狹,領著路翩翩到了店裏比較隱秘的角落,“路神仙您要什麽顏色的,多大的?”

路翩翩不懂就問:“什麽叫多大?”

老板望著他神秘一笑,“您以往都是給曲仙子買,今日是頭一次給別的女子買,還買的是貼身私物……我猜是您心上人吧?多大您不清楚?”

他的眼神在路翩翩胸膛上掃了一下,即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雙手護胸的往後退了一步,“老板你!你別胡說!平白汙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老板看他面紅耳赤的模樣,在心裏調笑道這修仙的縱使再厲害,碰上凡塵了還不是楞頭青一個。

他便以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自主的替路翩翩挑了幾款,放進衣衫裏,“聽我的,身形消瘦的小娘子一般都穿不了多大,這個管夠。”

那是件水綠色的肚兜,上面還繡著幾只展翅的蝴蝶。

路翩翩連看都不敢多看,一把接過後又覺得燙手,放回老板手裏,“老板,你給我包一包……”

老板按他的要求包了,路翩翩覺得自己再待下去根骨都要不穩了,匆匆付了錢,抱起衣衫就跑回了宗門。

路翩翩找了個幹凈的竹籃,把衣服疊好裝進去放在門口,敲了敲門,“長明姑娘,衣服我放到門口了。”

“多謝仙君,我這就來取,還請仙君……回避。”

“好。”

桓長明聽見腳步聲走遠,把竹籃拿進房間,把一套羅裙拿出來換上後,發現底下還壓著一件東西。

他挑起來展開一看,是件水綠色的肚兜,唇角勾起一抹譏笑,這位仙君是真的如此貼心,連這些私物都準備了,還是……起了別的心思呢?

不過不管他心底怎麽想,這件東西他桓長明都用不上。

他環顧了一陣屋內,最終把這件肚兜壓到了枕頭底下。

路翩翩背過身走到院子裏,等了一會兒,便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仙君。”

路翩翩轉過身去,桓長明穿上了他買的那條羅裙。

鵝黃的顏色將桓長明病白的面容襯的有了幾分精神氣,纏在臉上的白布也被取了下來,“長明姑娘,你的臉已經好了。”

桓長明摸了摸自己的左臉,感激的道:“多虧有仙君,不然長明就要當一輩子殘廢的醜八怪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長明姑娘不用放在心上。”路翩翩看她發梢還在滴水,把肩膀上的衣服都給弄濕了,便使了個術法,弄幹了她的頭發,“長明姑娘大病初愈,別再感染風寒了。”

桓長明感覺到濕潤的頭發一瞬間變得輕盈,他擡手撫了撫幹透了的發。

普通人見到這類術法一定會覺得驚奇怪異,路翩翩見他不說話便以為他也被嚇著了,“這只是尋常術法,你不要害怕。”

桓長明搖了搖頭,神情裏透著失落,“那日在河洞,仙君禦劍救我於危難之中我便深知,自己與仙君是雲泥之別的差距。仙君對我之恩如同再造,長明一介凡人,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報仙君。”

“既然不知道如何回報,不如就以身相許得了。”

路翩翩和桓長明往聲源處一看,曲素柔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還拿著話本,“你們看我幹什麽,話本子都是這麽寫的。”

桓長明道:“若是路仙君不嫌棄長明,長明——”

“長明姑娘,我師姐是胡說的,你別信她的!”路翩翩連連擺手,“師姐,你是不是話本看魔怔了……”

曲素柔偶然聽見他們說話,本來也就是隨口一提,未料到這小娘子竟還真打算點頭答應。

她沒理路翩翩,走過去用審視的目光打量桓長明,“你不會真看上我師弟了吧?”

桓長明低眉順眼的答道:“我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肖想路仙君。”

曲素柔聞言卻皺起了眉,“身為女子怎麽能以身份論尊卑?你若是真看上我師弟了,大膽肖想便是!我們女子喜歡什麽,就該直接搶到手裏,要是都像你這般唯唯諾諾,那豈不是什麽事都做不成了?”

長明一看就是個性情溫婉的女子,曲素柔卻用自己剛直的性子去教育人家,而教育的目的還是為了讓對方去光明正大的肖想自己的師弟。

路翩翩在一旁聽得臉紅的都快要滴出血來,恨不得上前捂住曲素柔的嘴,又不敢,“師姐你快別說了!”

這時候,桓長明卻擡手輕撫了撫眼角,淚水漣漣的凝視著曲素柔道:“上次仙子為我療傷,我卻失手傷了仙子,心中一直愧疚不安,本想早些向仙子致歉,但又害怕仙子惱我不願見我。但如今看來,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仙子寬宏大量,不但不惱我,還如此誠心的教導我,我實在……受之有愧。”

桓長明抽泣的厲害,牽扯到沒有愈合的傷口,他偏頭咳嗽了幾聲,表現的格外脆弱自責。

別說是路翩翩,就是粗枝大葉的曲素柔都有些憐惜他,“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被咬了一口……路二你快來勸勸她!”

路翩翩連忙去摸手帕,一摸卻摸了個空,只好用衣袖去給桓長明擦眼淚,“你別哭了,我師姐她不怪你的,我……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別哭了。”

桓長明哭的有些岔了氣,身形一晃,虛弱的眼看要往地上摔去,路翩翩伸出雙臂攬住他肩膀,桓長明順勢倒進他懷裏。

路翩翩掌心跟被火燙了似的不知道往哪兒放,眼神示意曲素柔快來幫忙,曲素柔卻雙手抱肩,一臉看戲的表情望著他們。

桓長明言辭懇切的道:“古人雲,滴水之恩便該湧泉相報,更何況仙君仙子對我乃是再造之恩。長明別無所長,只求待在仙君仙子身邊,侍奉二位,也算是報恩了。”

“你的意思是說,想留在我們宗門當丫鬟?”曲素柔一針見血,“我們宗門不需要丫鬟。”

路翩翩感覺懷裏的桓長明身體一抖,似乎又要落淚。

路翩翩連忙道:“長明姑娘,我們修仙之人救人乃是天經地義,你真的不必掛懷。更何況你還這麽年輕,你家裏的親朋好友們肯定都在擔心你的安危,你不必委屈自己強留下來。”

桓長明從他懷裏擡起頭,已經哭成了淚人,卻還強撐著對他露出一點溫和的笑容,“仙君有所不知,我命賤如草芥,在這世上無父無母更無友人。”

路翩翩眉心一跳,想起初見時桓長明被鐵鏈鎖在樹下的畫面,結合他眼下的話,已經認定對方從前是入了賤籍的奴隸。

“這等仙家之地確實不是我該待的地方。”桓長明抹幹凈臉上的淚,體貼的說:“我既已身體康覆,便沒有再待在這裏不走的道理,是我逾矩了,仙君不用為難。”

路翩翩聽得心裏有些酸,靈機一動,忽然道:“長明姑娘,你可願意拜入宗門?當我的師妹?不是,當我和師姐的師妹!”

曲素柔在旁邊看了半天,聽到這裏眼睛半瞇了起來,卻沒說什麽。

桓長明眸子裏生出了光,但這光又很快被他自己掐滅了,“我這樣的身份,哪裏配做二位的師妹。”

“你不要妄自菲薄,只要你願意,我這就去向師尊稟明你的情況。師尊通情達理,想來一定會同意,到時候你就可以留下來了。”

桓長明怯生生的望著路翩翩,“真的可以嗎?”

“當然!”

桓長明輕輕點頭,“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好,我現在就去稟明師尊!”

路翩翩擡手召劍,轉頭飛向山頂。

曲素柔還站在原地沒走,桓長明對她歉意一笑,“長明失禮,讓仙子見笑了。”

曲素柔搖了搖頭,也不知想到什麽,面上的表情有些五味雜陳。

桓長明察覺到了,“仙子怎麽了?”

“沒什麽。”曲素柔收回視線,眼角餘光瞥到桓長明左耳垂,隨口道:“只是覺得你耳垂上的圖案有些特別,是花嗎?”

桓長明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上面有一朵藍色不知名的小花,“這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胎記,我也不知道是什麽花。”

“原來如此,還怪好看的。”

“多謝仙子誇讚。”

路翩翩急急忙忙的沖進曲拂衣的臥房,“師尊!”

曲拂衣正在榻上吃石榴,“什麽事這麽急啊翩翩乖徒。”

“之前我們三人下山帶回宗門救治的一個姑娘,師尊你還記得吧?”

“記得記得,她怎麽了?是傷勢又加重了,要為師出面?”

“沒有,她全都已經好了,但是她沒有地方去。”

曲拂衣挑了挑眉,“那你打算如何?”

路翩翩恭敬的向他作了個揖,“師尊,弟子不敢瞞你,其實在河洞救她之前,我在鎮上見過她一次。不過她那時候被一條鎖鏈拴在樹邊,被限制了自由,像是誰家的奴仆,身世看起來有些可憐。”

“所以你想讓她留在宗門?”

路翩翩點頭道:“她說想留在宗門給我們當丫鬟,但我們修仙之人並不像俗世那般講究位份尊卑,更不能因為救了她便讓她為我們當牛做馬,這不是修仙之人該有的心胸。所以我鬥膽請師尊收她為弟子,讓她名正言順的留下來。”

“那女子長相如何?”曲拂衣將手裏的石榴籽一股腦倒進嘴裏,嚼碎了咽進去,嚴肅的道:“並非為師看重長相,只是你們三個弟子每一個都生的鐘靈毓秀,她若生的普普通通,我怕她在宗門裏待久了自慚形穢。”

路翩翩激動的道:“長明她……她長得特別好看特別美!”

“為師知道了,晚上吃飯待我去見一見。”

果然晚上吃飯的時候,路翩翩把桓長明從房間裏領了出來,帶到眾人面前。

桓長明向他們挨個行禮,“小女名叫長明,見過仙君仙子。”

曲拂衣滿意的點頭,“是副好樣貌,你的事我已經聽我二徒弟翩翩說了,若是你願意認我這個師尊,便留下來吧。”

桓長明垂下眼簾,藏在衣袖裏的雙手都在發抖,他強壓下去,向曲拂衣跪拜道:“師尊再上,請受徒兒一拜!”

“好,往後你就是我的四弟子了。”曲拂衣給了路翩翩一個眼神,“快把你小師妹扶起來入座,菜都要涼了。”

路翩翩照做,讓桓長明坐在了曲素柔旁邊,給桓長明介紹桌上的兩人,“這位是我師姐曲素柔,你見過的。”

桓長明乖順的叫人,“大師姐好。”

路翩翩又介紹他身邊的桓鈞天,“這位是我師弟,名叫桓鈞天,那日他也在河洞外。”

桓長明將看向曲素柔的眼神悠悠的轉到桓鈞天臉上,微笑道:“三師兄好。”

桓鈞天向他頷首示意。

曲拂衣拍了拍手,“好好好,大家都好,快吃飯吧!”

吃飯期間,路翩翩怕桓長明拘謹,一個勁的往他碗裏夾菜,直到桓長明羞赧的道:“師兄,我吃不下了。”

路翩翩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停了往他碗裏夾菜的動作。

今日是路翩翩當廚,吃完之後的收拾也該路翩翩來做。

桓長明見路翩翩抱著碗筷往夥房裏走,連忙站起來跟上,“師兄,我幫你。”

路翩翩還想推辭,桓長明卻已經從他手上接過幾個空盤,走到了他前面,“我們走吧。”

路翩翩笑了笑,“好。”

曲素柔斜了眼對面剛站起又重新坐下的桓鈞天,調侃道:“你沒戲了。”

桓鈞天面上淡漠依舊,“我不知道師姐在說什麽。”

“就裝吧你。”曲素柔這雙眼看破太多,“快被人撬了墻角的悶葫蘆。”

作者有話說:

曲素柔:我知道好多事,憋不住了憋不住了好想找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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