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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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夥房後,路翩翩一手接過了洗碗的活兒,沒讓桓長明動一根手指頭。

桓長明便站在路翩翩對面,看他洗碗。

曲拂衣座下三個弟子,雖然個個模樣都很出挑,但惟有路少言身上帶了股不沾凡塵的仙氣。

譬如眼下,他雖做著煙火氣十足的事情,但卻一點都沒折煞了他身上的仙氣,反而讓桓長明覺得,因為他身上的仙氣,連洗碗這件凡塵俗事,都變得賞心悅目起來。

桓長明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有些好笑,但他又無法否認這個可笑的想法。

“長明……師妹,你看著我做什麽?”

桓長明都沒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在何時已經變得這麽露骨。

被路翩翩發現,他換上溫順的眼神,“師兄,我只是在想,你跟我說你叫路少言,為何師姐師尊都叫你翩翩?”

名字這一茬是路翩翩這輩子都過不去的坎,他低頭看向手裏的碗,悶聲道:“翩翩是我父親給我取的,小時候還好,長大了我就覺得太女氣,像姑娘家的名字,所以就給自己改成了少言。”

但是師門裏的另外三個人,從小到大叫他翩翩都叫順口了,縱使路翩翩試圖矯正過他們的叫法,但最後還是功虧一簣。

師姐更是嘲笑他,說他改叫「少言」是在故作深沈。

“不女氣,我覺得翩翩兩個字很適合師兄。”

路翩翩驚訝的擡頭,“你沒說笑吧?”

“我怎會拿師兄的名字開玩笑?只是宗門裏大家都叫師兄「翩翩」,只我一人不能叫,師兄對我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了?”

“你想叫我翩翩?”

“我想叫你翩翩師兄。”桓長明望著路翩翩歪頭輕笑,“翩翩師兄,可以嗎?”

桓鈞天性子冷,從來都只管路翩翩叫師兄。

路翩翩臉皮薄,倏然被才進門的小師妹這麽親密的稱呼,耳根子都有些燙,“這……”

桓長明的眼裏閃過失落,“是我逾矩了,我和師兄才認識不到半月,如此稱呼想必是讓師兄不悅了……師兄不必為難,權當沒聽到我方才的那番話吧。”

“長明師妹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誤會,你想怎麽叫我都可以的。”

一個稱呼而已代表不了什麽,小師妹既然想叫,路翩翩當然願意滿足她。

桓長明面上笑意重現,“謝謝翩翩師兄!”

路翩翩見她笑容純真無邪,定是發自內心的開心,他心下也備受感染,情不自禁彎了彎嘴角。

離開了夥房,路翩翩又把桓長明送回了房間,“長明師妹,你早些休息。”

“勞煩師兄,又要去和三師兄擠一間了。”

“無妨,等我過幾日讓人重新造一間房,你也不用再委屈住我的房間。”

“那就先謝過師兄了,不過我覺得住師兄的房間一點都不委屈。”

路翩翩笑著撓了撓臉,“那就好,師妹……晚安了。”

道晚安是這宗門獨有的禮數,桓長明入鄉隨俗,“翩翩師兄,晚安。”

等路翩翩進到桓鈞天的房間裏,桓長明才關上房門。

他沒在房裏點蠟,像是生怕被人看清他此刻臉上的表情。

興奮的、躁動的,連同他那雙墨藍色的瞳孔在黑暗裏都控制不住的流露出喜色,仿佛在訴說著這雙眼的主人此刻的心情是多麽的亢奮,多麽的難以平覆。

在見識過了路翩翩的力量之後,桓長明就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以前是多麽的弱小可悲,誰都可以輕易主宰他的生死。

可如今不同了!

如今的他已經拜在了曲拂衣的門下,假以時日他就可以擁有和路翩翩一樣強大的力量,到時候他會把從前受過的欺辱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還回去,那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只是桓長明沒想到拜師這件事會發展的如此順利,他的心思手段都還沒怎麽用,這麽快就讓他得償所願。

想來那好心的仙君在中間定是沒少幫他說話,他以後要想在這宗門裏長此以往的立足,也須靠對方的倚仗。

“仙君,翩翩……”桓長明躺在床上低聲呢喃,“呵。”

翌日清晨,路翩翩領著桓長明去往曲拂衣的住處。

“長明師妹,站穩了嗎?”路翩翩禦劍問道。

桓長明兩手抓著路翩翩腰間的衣服,“站穩了。”

“好。”

路翩翩心念一動,腳下的劍平穩的飛向山巔。他平時一個人都飛的很快,但他怕小師妹不習慣,所以可以降低了速度。

桓長明望著下方變得越來越渺小的景物,蟲魚鳥獸,樹木生靈仿佛統統都被他踩在腳底下。

這種感覺他從未體驗過,渾身的血液卻莫名的開始沸騰。

“長明師妹,這就是師尊的住所了。”

劍身穩穩落地,桓長明默不作聲的審視著曲拂衣的庭院,跟路翩翩他們所住的別無二致,和離國王宮的奢華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曲拂衣拿著一瓶丹藥從屋子裏走出來,倒出來一顆遞給桓長明,“吃下去。”

桓長明沒有馬上接過,曲拂衣笑著對他道:“怎麽,難道還怕為師害你不成?”

“徒兒不敢。”

桓長明拿過丹藥吞下,曲拂衣問他,“體內可有什麽感覺?”

桓長明認真感受了一番,搖了搖頭,“沒有。”

曲拂衣又倒出了幾顆給桓長明,但桓長明服下後身體仍然沒有絲毫的變化,曲拂衣納悶道:“我給你吃的是幫你引氣入體的聚氣丹,按道理來講,吃了這麽多顆聚氣丹,就算是再差的體質也能引點氣進來啊。真是奇怪了……”

路翩翩在一旁幹著急,“師尊,會不會是你的聚氣丹放太久了,沒有藥效了?”

“這是為師昨晚上整宿沒睡煉出來的,新鮮的很!”曲拂衣白了一眼他二徒弟,拉過桓長明的手來到一旁的小池塘,揮袖附了一道靈力在水面上,又問桓長明,“長明,你可看出這片池塘眼下的不同之處了?”

路翩翩都想悄悄告訴師妹,池塘中央的水面上被師尊用靈力寫上了「長明」二字。

桓長明緊盯著湖面看了許久,藏在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我什麽都沒看出。”

這是最末等的分辨靈物與凡物的障眼術法,但凡能看出一點蛛絲馬跡的破綻,都能證明對方有踏入仙途的可能,可桓長明卻連星點異樣都看不出。

曲拂衣連連搖頭,雖未將話挑明,但桓長明觀他神態已然看出了端倪。

他維持著臉上的笑意,輕聲問:“師尊,我是不是……不能入仙門了?”

曲拂衣嘆了一口氣,“感知不到周邊靈氣的絲毫波動,你這個體質也算是萬裏挑一了……長明,修仙這條路不適合你,你還是放棄吧。”

桓長明聞言笑容變得僵硬,路翩翩見狀連忙問曲拂衣,“師尊,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幫長明引氣入體了嗎?”

曲拂衣回答這種事情向來不迂回,直言道:“沒有,萬事萬物皆有靈性,能不能窺見感知全在個人,別人幫不了她。”

曲拂衣寬慰桓長明,“即便你無法修仙,只要你願意,仍舊可以待在宗門。”

桓長明對著曲拂衣恭敬一拜,“謝師尊。”

拜完曲拂衣他便失魂落魄的往下山的路走去,路翩翩害怕他出事想要跟上去,被曲拂衣攔了攔,“讓她一個人靜靜。”

路翩翩他們從在山中往返從來都是禦劍,所以山中無路。

桓長明大病初愈,沒走出多遠便被崎嶇的山路絆倒,掉進了一個動物刨出來的坑洞裏。

桓長明背靠洞壁,望著上方的洞口,面上神情藏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屋漏偏逢連夜雨,可笑他昨日還志得意滿以為自己能有一番新機遇,才過一夜又將他打回原形。

洞內的石頭縫裏傳來細微的響動,桓長明伸手挪開上面的石頭,一只巴掌大的白兔被壓在下面,左腿上全是血,用一雙紅眼睛戒備的盯著桓長明,卻渾身都在發抖。

桓長明一把抓起這只兔子放到眼前,動物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殺氣,求生的本能迫使它開始掙紮。

桓長明冷眼看著它掙紮。

弱者的掙紮在上位者看來,就像是一場荒誕的獨角戲,弱者掙紮的越賣力,上位者便嘲笑的愈加放肆。

他渴望覆仇、渴望力量,可連天道都在捉弄他嘲諷他,將他玩弄在股掌之間!

他痛恨自己的弱小無能,卑微可欺,就如同他痛恨眼下這只奄奄一息的羸弱兔子,他和它一樣的弱小,弱小的礙眼!

桓長明的手掌開始往裏收攏,兔子瘦小的身體被擠壓,兩眼翻白,腿上的血滴到了桓長明的衣服上,桓長明眼中洩出一絲瘋狂。

殺了它!殺了它!

弱小的東西不配活在這世上!

“師妹,你怎麽掉進去了?”路翩翩擔心師妹,便來尋找,不成想師妹竟然掉進了洞裏。

洞裏暗的很,他撐在洞口邊沿往洞裏瞧,隱約瞧見師妹手裏捧著一只帶血的小白兔,瞬間明白過來,“就算是為了救小兔子,你也不能跳進洞裏去啊!你有沒有受傷啊師妹?”

桓長明強壓下心裏嗜血的殺意,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動蕩的情緒,面不改色的將掐著兔子的手改為捧,語調柔和下來,“翩翩師兄我沒事,只是這只小兔子怕是要不行了。”

“我先拉你上來,小兔子我們帶回家去救!”

路翩翩隔空使了個術法,把桓長明平穩的從洞裏撈了上來。

桓長明動作輕柔的捧著那只兔子,生怕傷到它,眼裏的淚搖搖欲墜,對路翩翩道:“師兄,都是我太沒用了,不僅沒有修仙的天賦,現在連小兔子都救不了……”

師妹心地如此善良,讓路翩翩心底對他的憐惜之情又濃烈了幾分,“師妹,別傷心。”

他將指尖靈力灌註到兔子的體內,奄奄一息的兔子身體忽然動彈了一下,找回了生息,“小兔子已經沒事了,你靈氣入體的問題……只要你不放棄仙途,我也一定會想辦法幫助你的。”

桓長明摸了摸懷裏活過來的兔子,總算破涕為笑,“師兄,你為何要對我這般好?”

“因為你是我的師妹啊。”路翩翩瞥見桓長明裙擺上沾染的塵土,蹲下來替他拍了拍,隨後仰頭對他笑道:“既然當了你的師兄,自然要對你的今後負責了。”

桓長明掛著淚珠的睫毛顫了顫,眼中精光一閃而過,柔聲道:“師兄,你真好。”

作者有話說:

給大家打個預防針,師妹很白蓮很綠茶很心機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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