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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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晦的天幕死氣沈沈的壓在洛陽城頭頂,無形的逼迫感在不覺中潛行。

庭院裏斷壁殘垣,不知是個角落的火爐翻到在地,劈劈啪啪燃紅了周圍的雜物,空氣裏多出一絲蠢蠢欲動的異樣。可是對庭中僵持的兩人來說,皆無所察覺。

步長央發現秦榮在看他,不似之前客套性的逃避,如今卻是認真長情的註視。步長央的一舉手,一擡眉,秦榮都一絲不落的收入眼中,情絲湧動,哀傷更甚。

面對這樣的秦榮,步長央漸漸從之前和太虛暴躁的氣氛中掙脫,回覆幾絲清明。不由得醒悟,今次是秦榮主動來尋他,且不管為何緣由,秦榮明知當初背叛步長央的後果,如今卻依舊來到了他面前,前情未盡,藕斷絲連,對上秦榮那樣的眼神,步長央胸內郁火竟轉眼被一汪柔水所代,蕩然無存。

“你……”步長央不理一身傷痛,重新振作心念這回一定要抓住,摒心靜氣好似認錯的孩子,“那日被刑罰的路人,我給了他們良田宅院,如今都過的很好。”

秦榮一時不明,不知道這是從哪冒出的故事。

步長央察覺秦榮不解,耐心又緊張道:“去年那一天,我在後街鞭刑路人,一整天未見你,晚上才發現你不見了,我派人找了三天三夜……”

“我想你定又是生氣我的虐性,第二天把那些人好生打發了,有錢有糧一個都沒落下,我想……那樣你就該回來了……”

如此輕微斷續的話從步長央口中道出,原本就紮眼又違和,步長央更是無措的不知何處置手,小心翼翼看著秦榮的反應。

秦榮呆呆的看著步長央,一句話都說不出。他一心逃離的背叛,居然被如此寬厚的包容等待,比起怨恨和憤怒,原是此情不舍,留戀依依。

你是步長央啊,那個叱咤洛陽暴戾逆天的步長央,怎能如此低聲下氣,對一個背叛你的人違心折節至此,那個人……也許根本沒有對你掛心分毫,甚至一心期盼你的死訊。

一行清淚滑下自秦榮臉頰落下,步長央大驚,以為自己又有哪裏不對,急忙一瘸一拐走到秦榮身前,想抱又不敢,停頓再三。他這樣狼狽的架勢加之魁梧的身材,扭捏猶豫的動作倒顯得極為蹩腳好笑。

秦榮垂下頭,緩緩的主動的擁住了步長央。

“一年前你在街上橫沖直撞,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

步長央為秦榮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喜不已,不敢妄動,百感交集,以為雲開月明。

“洛陽府的驍騎將軍,步長央,為人冷僻,殘暴頑劣,惡名遠揚。”

秦榮一字一語的話溫柔百倍,這些話以前兩人吵架時並不在少,只有只有這一次步長央不知何因的聽出了不詳,內心的驚喜一點一點冷卻。

“你害過很多人,百姓,官僚,多是無辜,如今又傷我師門,奪去了我師弟……這份罪惡,無論再多少年,你我二人之間終究是容不下。”秦榮踮起腳,揚起蒼白的嘴唇在步長央臉上擦去一吻。

步長央顫抖著低下頭,就見半截匕首穿透了鎧甲從自己的前胸戳出,耀眼的鋒芒上血跡累累。匕首的另一端,就握在秦榮擁他的手中。

步長央蒼白著臉任鮮血汩汩流出,沒有半點驚訝,是秦榮下的手,是秦榮要他的命,雖不曾料想,但也不覺意外。甚至有些慶幸,比起某一天喪命於沙場或者暗殺,這樣的結果竟然有些求之不得。

“但是,我更無法原諒自己……今生千罪萬孽,皆出於秦榮,”秦榮順著步長央的輪廓慢慢貼近,輕柔的低喃“黃泉路冷,無間此生,萬劫不覆,我自陪你一同遭受。”匕首猛然推進,前端一口氣沒入秦榮心口,細長的兇器一時間把兩人當場貫穿。

步長央的瞳孔陡然驚恐的睜大。

蓄謀已久的星火忽的燃燒起來,布簾紙窗頓時被火舌融化,庭院裏通紅一片。

阮孤河趕來時,火光已經籠罩了大半個洛陽府。冬日幹燥,府內又早早清理過殘雪,風勢一刮竟一發不可收拾。手忙腳亂的下人吆喝著汲水救火,亂做一團。

阮孤河不由分說揪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大吼:“步大哥呢!他人在哪裏!?”

管家認出這位府上的小少爺,頓時把臉哭皺成一團:“小的不知啊,主子把我們遣出來後沒多久,就起火了!”

阮孤河喉頭一頓,難不成……步大哥還未逃出?恨恨的把管家一甩,阮孤河一頭紮進大門。

整個洛陽府都滾動著嗆人的濃煙,阮孤河捂著口鼻四處尋找,不斷有擡水的家丁埋頭跑過,煙霧不薄也看不清彼此,阮孤河被人流沖撞的摸不到方向,心下更急。

富家的少爺從未見過此等場面,心急火燎,扯開嗓子大喊步長央的名字,很快就被濃煙嗆得口舌發麻。阮孤河紅了眼,很難說身體和內心哪個先脫力,本能的朝煙薄的地方摸去,轉過幾個曲曲折折的廊口,大約避開了風口,這裏距離濃煙很遠。

阮孤河大口喘氣,伸手想要扶墻,然後手指觸到的卻是粗糙的衣料,墻沒能扶到,卻是扶到一人。一路跑來他無力開口,就扶著那人使勁喘息,好一會兒才折騰過來,回頭看清身邊的人。

“謝……謝啦……啊!”

阮孤河踉蹌一退,竟一屁股坐在地方。方才他一直扶的人就靠在墻上,如果那還能被稱作一個人的話———粗灰的衣料大半被黑血浸染,沒有右臂,自肩膀以上的地方完全消失,居然沒有頭顱。

阮孤河大駭,這才漸漸發覺四周情況,方才一路被濃煙困擾,使得他一直都未嗅到這裏濃烈的腥氣。這是平時的練功場,後面就連著府內地牢,可是如今這片場地鮮血狼藉,橫七豎八散落著死人的殘骸。阮孤河顫抖著慢慢扭頭,墻上,樹上,架子上,掛著斷臂殘軀,幾個面目全非的頭顱滾落在地,被惡心的液體和頭發糊在一起,透出裏面的森森頭骨。

饒是阮孤河再強勢,也忍不住撐地幹嘔起來,嘔的兩眼酸疼。

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不是失火嗎……那這些死人又是……

阮孤河恐懼的擡頭,那些支離破碎的屍體上勉強還能看出衣料,粗灰的底子約是同樣的樣式,是府裏的人,是地牢裏的獄卒。阮孤河一下意識到什麽,就見地牢的鐵門不知何時徹底洞開,幾個形狀扭曲的屍體堆積在那裏,雙目圓瞪仍是停留在死前的恐怖一刻。

一股無形的力量當頭壓下,阮孤河忽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心肺猶如被什麽東西揪住,無形的巨力碾壓四肢,他失神的張大口,地牢大敞的門裏,居然走出一個活人。

阮孤河不確定那是否是人,白衣勝雪,輕劍凜冽,目曠如寒鋒,長發散亂。他每走一步,空氣就緊迫一分,阮孤河只覺體內的血液在一絲絲凝固,崩裂,角落裏幾個未死透的獄卒居然被逼的發出獸類驚懼到瘋狂的嘶叫,然後不見那人有任何動作,茍延殘喘的人就一陣不自然的痙攣,徹底僵死。那人轉動空茫的眼神,最終停留在擅自闖入的阮孤河身上,阮孤河知道自己陷入了死局。

空白的大腦做不出任何反應,他是誰,他為何殺人,步大哥在哪裏,是否也遭了毒手。一切的思索與恐懼被徹骨的殺意鎖在小小一隅,死活不知。阮孤河看不到自己現在的樣子,面如死灰,毫無掙紮,螻蟻的蟄伏尚且不至於此。沒有預兆的,一股大力叫阮孤河整個人飛了起來,四肢輕飄飄感觸不到任何東西,天地旋轉,結實的跌在屍堆裏,胸膛的骨骼在剎那間被人全數拆去,他甚至連疼暈過去的資格都沒有,意識被困鎖在生不如死的殺意裏,求死不得。

就在他煎熬待死的時候,外頭爆發出另一聲驚叫。

那時阮孤河走後,離經也稍稍恢覆些,聽說出事,恐是自己引來的禍端,就央求小仆帶他一同回洛陽府。他明是逃犯,卻願以身犯險再次折返,小仆點點頭便背著他一同回去。

不同於阮孤河的方寸大亂,兩人打聽了清楚,原來有仇家上門尋釁,步長央驅逐眾人與人對峙,後不知如何起火,鬧成現在的局面。離經本想對上門的人打聽的再詳細些,可下人們亂作一團救場,哪還有人耐心解釋。

無奈只好試著去找阮孤河,二人也進了府。煙火肆虐,找人幾乎是不可能,同樣是尋到上風口躲避,卻不想遇到一個極為駭人的怪物。

那不是怪物,離經一眼就分辨出,頭骨被利器翻出一半,露出濃稠惡心的內裏漿液,衣衫襤褸,四肢動作奇異,卻是一個將死卻無法死的活人。小仆驚喊過後就眼一翻昏了過去,離經身上的傷疼的越發厲害,強忍住惡意蹲下身,想拉起小仆逃命。

那怪物停頓下來,渾濁的眼白盯在離經身上,只盯得人毛骨悚然。

離經虛弱的喘著氣並未發覺,剛低下身,就聽到一聲不似人音的尖叫,那怪物竟然當頭撲來。怪物明明已經殘命一懸,卻比活人更加狠戾,離經重傷在身難以行動,一下就被那怪物掐住了喉嚨向地上撞去。

裂骨的疼痛自後腦炸裂,離經眼前頓時暈黑,雙手脫力的松開掙紮,耳中嗡鳴不絕,溫熱的液體從長發裏絲絲流出。怪物的腥氣叫人窒息,殘缺雙手把離經的脖頸捏的更狠,離經吃力的張開嘴,仍是汲不到一縷空氣。渾噩裏,他看到那個怪物的腦漿融化掉了破損的面目,瘋狂的眼白浸泡著怨毒的忿恨,形容歸魄,露出原本的樣子。

是牢裏,那個曾施虐於他的胖獄卒。

怪物的頭皮終於徹底整個滑落下來,嘶叫著四分五裂,可是離經再也看不到了。

不知在地上趴了多久,阮孤河逐漸清醒過來,胸口火辣辣的疼痛叫他幾欲出淚,可疼痛的感覺並不賴,證明他還活著,疼……阮孤河恍然驚醒,自己居然能感到疼痛,那令人崩潰的殺氣原來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散去了。

阮孤河急切不已,強忍惡心支撐著從屍體堆出來,場地裏依舊殘屍慘烈,可是那個白色修羅卻是不見了。遠處濃煙依舊,看來他並沒有暈過去太久,顧不得傷痛,阮孤河掙紮著爬出來,咬牙逃離出去。

沒跑得兩步,他就再次驚立當場。外間仍有幾具屍骸,自己的小仆昏倒在旁,而屍骸之中,赫然是之前的白衣人。白衣人半跪在地,阮孤河順著他下垂的視線,發現他似乎正抱著一人。短暫的僵持,沒有人做聲,阮孤河不信白衣人沒有察覺自己的到來,可他視若無睹的態度反而更叫人焦心。阮孤河試著走動幾步,那人仍舊沒有反應,阮孤河這才稍稍平定,可是一冷靜下來,對步長央的擔憂又聚攏心頭。

此處都是獄卒和地牢的雜役,步大哥該不會在此,可是如今這煞神擋道,自己就這麽貿貿然出去保不準他會中途動手。阮孤河咽了一口吐沫,又朝邊挪了挪,喚醒小仆。這時他才發現,白衣人懷裏抱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在狩獵場救起的萬花弟子,不過雙目緊閉,生死不知。

小仆一醒來,就被阮孤河抓到身邊,一臉莫名。其實此時阮孤河大抵已經不怕了,因為此刻面前的白衣人,他可以確定是人,而非剛才所感受到的煉獄惡鬼般的存在。多了小仆,氣氛就不再難捱的嚇人,阮孤河忖思著該如何開口,既不刺激眼前的人又能叫自己安然脫身離去。

就在這時,周圍傳來轟隆隆的倒塌巨響,阮孤河擡頭一看,府內中央正廳那些的樓閣終於在祝融火舌的煎熬下轟然倒塌。仿佛有人忽然將聲音點燃,遠處家丁的尖叫大喊浪水一樣翻湧過來。

“主子……主子還在裏面啊!”

“全塌了,已經是……”

“快救火!……”

嘈雜的聲音如光影般明明滅滅,阮孤河呆呆楞楞,驀地大吼一聲點足要沖過去。小仆眼疾手快,早有預料的把少爺抱住,沒命的大喊:“少爺!不可以過去啊少爺!恐怕步將軍已經……”

“放開我!”阮孤河面如土色,發瘋似的要沖去,可是胸口的傷比想象的要嚴重,他拼盡全力居然連自家小仆的阻攔都掙脫不了,更何論救人。

兩人幾乎滾做一團,阮孤河自知身體的情形和武功底子,縱然全好怕也無法從那火海全身而退。不甘的淚水滾滾而下,想及步長央也許就此不再,阮孤河再也忍不住蜷倒在地。

他們這邊傷心欲絕,那白衣人卻毫無情覺似的站起身,小心翼翼把離經抱起,看樣子竟是要就此離去。

“你——”阮孤河涕淚橫流,一時反應不過,“你不去救人!?”

這話莫名的厲害,阮孤河一出口就知有誤,小仆拉拉少爺的袖子,心勸莫要招惹這個煞神。且不知他是否是府中留客,他在洛陽府殺了這麽多人,形態瘋狂,怎麽想都該是向步長央尋仇而非賀喜。怎可叫他救人,只怕他真去找到了步將軍非但不救而會一刀捅死的吧。

太虛如他所想的沒有做任何回應,只是小心照應著懷裏的人,抵在離經胸口輸送真氣的手一刻也沒有松開。

阮孤河死死盯著太虛纖塵不染的背影,這人高絕的武功和身手,在此時混亂的洛陽府裏,若說真有什麽人能安然無恙自火海救步大哥,那麽非他莫屬。可是他又有什麽理由出手相救,小仆聽家丁的口氣,今天府內遭劫怕是就由這人而起。

“你武功那麽高,你不去救步大哥嗎?”阮孤河甩開小仆,掙紮著跑到太虛面前,一對上那雙寒冰似的眼,登時被封煞的僵立原地。

“滾。”

一個字銳利如刀,阮孤河清晰的感覺到骨骼脈絡就此分崩離析,再也站不住腳,踉蹌著緩緩跪倒。太虛就從他身邊毫不留戀的翩然走過,連多於的餘光也不落下。

“求求你……”明知是徒勞,阮孤河還是開了口,不惜用最低賤的姿態對著叫他最為懼怕的人下跪:“求求你……救救步大哥……只有你能……”

太虛沒有任何的動容,低頭將離經護的更緊,目色冰冷。

阮孤河自然也看在眼裏,呆滯的落淚,和離經短暫的相遇叫他生出一絲明悟,“那個人……並非惡人,如果他此時有知,難道也會見死不救嗎?”

此言一出,阮孤河不由得心頭一亮,因為就是轉瞬即逝的那麽一剎那,他看到了太虛眼中的動搖。阮孤河不是什麽笨人,一連串事情前因後果稍點即透,心裏燃起希望,大約有了主意。其實太虛並非因為阮孤河的話而猶豫,而是他想起了秦榮,離經的師兄,步長央那人暴虐無情死不足惜,秦榮支開自己怕是有意要與他同歸於盡。倘若日後離經問起,自己就此置秦榮於不顧,怕是難以交代。

可是也就僅僅那麽一瞬,太虛就重回冷漠,對於秦榮的恨,他並不比對步長央的少。此時任何人的命都不足以叫他放開懷中的人,救人?枉為笑談。

就聽見那邊的一陣陣驚呼,已經燃旺盛的火墻裏,忽然沖出一個火人。

家丁們惶恐的逃竄,幾個膽大的撲過去潑水,幾下澆滅,才發現火人燒的斑斕的雙手中還抱著一個人,眾人定睛一看,嚇得幾乎癱倒。

“步大哥!!”

阮孤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麽也顧不上狼狽的朝那邊跑去。

步長央臉上黑白交加,頭發還在滋滋作響,卻沖著人群慌張的大吼:“大夫!把城裏的大夫全抓過來!秦榮若出什麽事一個都別想活!”

一整天過去,這場不合時宜的大火才被徹底撲滅,不過洛陽城的府邸,只怕大半就此化為灰燼。白雪落下,為這場鬧劇落幕。

裴元此行似有先知,派了幾位醫術了得的弟子與秦榮他們同行,不過闖入府邸的是太虛和秦榮,其他人在外面待命。裴元的這一指令,事後叫許多人感激涕零。

府邸周圍的酒樓客棧被清除一空,外面重兵把守,裏裏外外進出的都是各式各樣的大夫。步長央燒傷不輕,卻把人全都摁去看秦榮,得知那一刀並未命中要害才脫力的坐下。在沙場混的久,步長央挨過的刀子不計其數,一邊流血一邊喝酒吃肉都是愜意,但只有秦榮身上這一刀,是叫他徹頭徹底的膽戰心驚。那滋味,恨不得叫他再給自己捅上幾十下以身代罰。

東邊的房間寬敞幹凈,來往的人也少,該是說,敢來的人少。

太虛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給離經滾燙的額上時不時換下濕布。太虛不假他人之手,花了五個時辰把離經身上的傷全數清洗包紮,和傷口凍在一起的衣料就用熱水敷過,一點點取下,看著端出去的一盆盆血水,太虛的眼睛都是血紅。

服下藥,離經一整天一直高熱不退,太虛不敢合下眼睛,中途離經醒過來一次,只是迷蒙了兩下就又昏睡過去。

萬花弟子在外敲門,太虛撤去布在門口的氣場,放人進來。再次仔細檢查一遍離經的情況,萬花弟子懸針過脈,神色並不好看。

“……怎麽樣了?”太虛緊張的看著對方。

萬花弟子搖搖頭,“很不好,今晚我們就連夜回萬花谷,一刻都不能耽擱,具體的事我已經提前遣信回谷通知了大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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