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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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玉池又名洗魚池,據說這裏的泉水得天獨厚曾為活水,在一定季節可以看得到行蹤不定的魚類。後因自然變故,被開鑿成一汪溫泉,終日彌漫著硫磺濃濃的味道。

待到池邊,離經的掙紮更大了,看得出是極不情願。太虛固然心癢難耐,但是也不願拂逆離經一意強行,今日一見便是好的,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

“好了好了不來就是了,就泡泡身子,你在外面等那麽久抱著半天都暖不回來。”

聽太虛松口,離經算是不掙紮了,自己跑到池邊看了看,又回頭瞧著太虛,意思再明顯不過。

太虛舉手投降:“我到那邊洗,不看可以了吧?”

“洗完也不許走過來。”

“遵命遵命。”

太虛果真走的沒影,離經這才松口氣,靜下心仔細考量。

猶豫的拽著衣角,沐浴他是不願意的,但兩人既已來此,塵身而回肯定說不過去,況且那樣只會更叫太虛生疑。煎熬不如快刀斬,索性草草洗了了事,以免再生事端。

離經躲在草叢後把衣物去下,白皙的膚色一截截露出,卻在一些地方盤布著深淺不一的痕跡。離經不敢多待,趕緊將自己埋入水中,細滑溫潤的泉水頓時覆湧上來,暖流浸潤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適。溫泉裏熱氣騰騰,把他包裹在霧氣裏。

外面寒風刺骨,這裏卻安逸溫暖,別有洞天。其實若非有那些介懷,偶爾能來這裏泡一泡的確是人生一大樂事。

離經心下愉快,這水又不深,忍不住童心未泯便撥游起來,長發在水中迤邐如綢。

然而還不待樂多久,一團水花突然在面前炸出,竟是太虛潛游而來。離經大驚失色,一矮身把自己整個埋進水中,只露出腦袋,心盼太虛趕緊離開。

“你看,我沒有走過來,我是游過來的……呵,你鉆水裏做甚?”太虛抹一把臉上的水,說著就來拉他。

在水裏後退肯定不比地上靈活,離經忍不住:“你……你過去!”

“你在怕什麽,自小我們不都是一起沐浴的,你還有什麽地方我沒看過?”

“反正就是……”離經說不過他,抄起胳膊在水面一通亂打,四射的水花不懼威力但也叫人看不清楚,濺的太虛睜不開眼。

“阿離這可不像你啊,我說了今天不會亂來,你卻偏要引火燒身。”

太虛這話聽著不大對,離經尚未反應過來,只覺胸前突然一股力道,人就被太虛推到池邊啃吻起來。池邊的卵石因為常年經泉水的洗刷堅硬卻不尖銳,就是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太虛的手也墊在離經身後,不叫他因為石頭而疼痛。

這番細心,卻叫離經心中一酸放棄了掙紮。

【刪減部分見博客】

之後離經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見自己剛離谷時第一次遇到太虛的情形。彼時的他還是個青澀的少年,太虛則是個長安孤兒,父母早早病亡,接受親戚們的救濟以及白眼。

“我能帶你離開這裏,跟我走嗎?”

當時他是怎麽想的呢……就這樣一時的心起,對那個無依無靠的孩子伸出手。大概什麽也沒多想,只是對他伸出手而已。

孩子看著他的手,半天才開口:“你要我嗎?”

他暗笑人小鬼大,這問的莫名其妙,於是笑吟吟抱起他。

“要,大哥哥這輩子要你,哦對,以後要叫我師傅才行。”

夢境之後很混亂,大抵是這幾年的事了,洛陽府的將軍,萬花谷的師兄。這世間的事真的很荒唐,他又不喜算計,有的時候生生挨了,也無處討要。茶餘飯後偶爾談起,獨做自嘲。

對了,他還要去純陽宮接他,今年就是約定帶他回家的日子。

離經感覺自己該是睡了很久,但是身體還是叫囂著困乏無比,睜開眼時自己已是在一間寬敞幹凈的屋子,旁邊香爐氤氳,房間裏徘徊著一股淺淺的檀香味。

離經從未來過這裏,心裏卻有一種很強烈的暗示——這裏,應該是純陽宮。

門外斷斷續續有談話和腳步聲,雖然刻意放低,但是對於長時間靜臥的離經來說,還是能察覺的一清二楚。

“金師兄,裏面是什麽人?”

“……聽說是昨天在洗玉池溺水被人救回來的。”

“啊,香客嗎?”

“不清楚,總之你記上單子吧,吩咐掌廚今晚多準備一份飯菜好了。”

“……”

後面兩人又交談了一些,時不時打開屋門看看,好久才離開。離經待到他們走後才睜開眼,溺水?果然最後還是……恍然想起自己當時的模樣,離經掙紮著想起身,但事實是現在他連手都擡不起來。沒有一絲力氣,渾身都是酸疼的,跟在洛陽府受刑的那幾天差不多,雖然二者是完全不同性質的對待。

衣衫都被換上幹凈的,後面的地方也被處理好了,離經有點絕望,真不知道當時狼狽的樣子是被多少人看到了,不管如何,他這輩子大概都沒臉再上純陽宮了。

私心裏還是渴望帶自己來的是那個人,但是……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離經只能任命的再次閉上眼睛。當時情形他早已料個七八,合著都是自己不是,那番心虛的樣子,想叫太虛不誤會都難。但是太虛會是這種態度,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不知該喜該悲。

嗓子又幹又疼,發不出聲音,身子跟散架似的,動彈不得,這種感覺,就像天地遼闊,而自己偏偏一無所有,無所作為。又胡思亂想了一些,終歸是太過疲憊,不知不覺又陷入睡夢。

再一次醒來,離經是被喚醒的,耳邊充斥著大聲的叫喊和冰天雪地裏才有的寒冷氣息。

好冷……難道之前的醒來又是一場美夢,自己還在噩夢般的落雁峰嗎?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終於定格的視野裏,是太虛擔心到焦急的臉。

謝天謝地,果然還是在純陽宮。

“阿離,阿離你醒了,看著我!”太虛的手冷到不可思議,捧住他的臉時都能感到陣陣刺痛。離經張張嘴,才發現自己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太虛對著門外大聲喊大夫。

大夫?好像他自己就是大夫。暈暈乎乎的如此想著,他已經被太虛扶起來餵水,這回太虛渾身冰冷的氣息徹底把他淹沒,離經只得不甘不願的從意識模糊到徹底清醒。

大夫是個上了年紀的人,也過了憐香惜玉的年紀,所以當他氣喘籲籲的跑來時並未能得到太虛的一把攙扶或者幫手。實際上太虛只要不給他添亂就已是萬幸——坐診時太虛一直牢牢抱住離經,大夫是強看在面子上才不好直接開口,不過臉色已是難看到極點。

“溺水已無大礙,但是氣血兩虛,又有舊疾在身,要好好調養啊。”

太虛一言不發,看向大夫,大夫只能認命的對準離經。

“這位公子,你的雙腿,腹部,背部的筋骨,是否斷過?”

離經終於明白這大夫究竟是怎麽回事,太虛就坐在他的身邊,牢牢握住他的手。

離經微微點頭。太虛的手傳來很明顯的顫抖。

“多久了?”

“大概一年前……”

“當時有好好料理嗎?”

“有做應急,至少現在活動沒有問題……”一口氣說的太多,聲音到後面就啞的變了味道,太虛立刻又去餵水。

老大夫沈吟一會兒,又問了些雜話,便下去開方子。

屋裏剩下兩個人,離經感覺這會兒太虛身上都是濕嗒嗒的,不知是雪水化掉還是怎麽。不過屋裏爐子燒的旺,不再如剛開始冷的難捱。

“你叫醒我做什麽?”

這是離經問太虛的第一句話,被問的人顯然不知如何開口,聲音低的不能再低,跟犯了天大的錯誤似的:“我從山頂下來時小師弟說,你到現在還未清醒過來,我擔心你……”

這話是真心,離經知道。

太虛抱著離經輕輕收緊:“對不起。”

“對不起,若我當時看的仔細就不會……”

“我餓了。”離經淡淡打斷,擡眼望向太虛。

“阿離,生氣了?”

“餓了。”

太虛無奈,只能小心把人在床上放好,去準備藥膳。這會兒已是後半夜,外面風雪正大,純陽宮裏外沒幾個醒著的人,一切都得自己來。

“你先別睡,”生怕離經又稍不留神睡過去,太虛又趕緊回來,“我采了格桑花等下給你藥敷,是療傷聖藥,雖然你的那些是舊傷,但也多少有鞏固的作用。”

離經的臉色變了變,只道:“格桑花?空霧峰峭壁上的格桑花?”

太虛的心安了安:“嗯你聽過就好,每年很多人都來華山求此神藥,多是不得。”

想起太虛剛來時渾身冰冷的氣息,外面狂風暴雪目不能視,寒氣逼人,離經的目光落到太虛的手指間,指甲縫的冰渣裏還殘留著血跡。

“你剛才……去爬了空霧峰?”

“師傅說這花只會趁夜開放,過了時間便再不可得。”太虛給離經整好床被,生怕等下開門會把冷風漏進來。

離經把被子一掀,蒙住頭。

“……阿離?”

“我生氣了。”

“……”

TBC

作者有話要說: 自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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