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斷續續三天的大雪停了，太虛推開窗戶，刺骨的寒氣夾雜著雪氣撲面而來，疲乏一掃而空。

風雪過後的純陽宮一如往常的端莊安詳，清音縷縷，裊裊若仙。

這也是純陽宮一年之際最為冷清的日子。

“師兄，那我就先走啦。”

平日裏溫婉內抑的方奇師妹（方棋綾）如今一襲水紅的衣裙，臉上還鋪了一層薄薄的脂粉，整個人耀眼的如同三月楊花。又到了每年結束修行離宮的時節，或行游江湖，或返鄉探老，華山之顛的離別匆匆，穿插著每個平凡的人溫柔而尖銳的情感。

而太虛已經在純陽宮七年了，七年來潛心修行，不問外物，亦從無人探望。每年他都要跟師傅師尊們一起送走大批的弟子，駐留在空曠冷清的純陽宮裏，數著下一個將要到來的年歲。今年，也當如此。

“師兄……”方奇思緒百轉，目光落在窗邊安靜的太虛身上，想是今日一別，不知日後何時相見。自己和一眾師兄妹都已修成返家，那麽無親無故的師兄……難道要在這人息稀少的華山仙地一生終老嗎。

方奇把收拾好的包裹放下，拿出裏面的一張信箋：“將來師兄若有心出游，不妨來金陵找師妹吧，我爹爹雖不享什麽高官厚祿，但是我金陵方家好歹也是遠近聞名的大戶，一定能……”

太虛俊朗的眼中閃過幾分奇異和驚訝，心思剔透，轉瞬明了。

“呵……叫師妹費心了，不過今年，我也要下山了。”

“師兄也……？”方奇滿心驚喜。

太虛微微點頭，視線又放逐到窗外的茫茫白雪，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今年，有人來接我。”

方奇在離開純陽宮的時候是沒有一絲遺憾的，師兄的那個微笑讓她小小的心思酸脹卻安心。

白雪朗映，漸落的日光不再耀的人眉目生疼，寒風又刮了起來。

太虛有些按捺不住，在大殿裏打坐一陣，只覺滿腦都是空白。弟子們都已陸續離去，這會兒整個純陽宮除了整頓留守的弟子和前輩，該是再無他人。

和守門弟子吩咐一番，太虛還是提早離開了師門，離所約定的日落還有些時間，但他不願再把更多光陰讓給等待。洗玉池是落雁峰的一處溫泉，地處隱蔽但是環境極好，只有純陽宮的弟子知曉位置。師尊尤其喜愛這處，還專門命人在池邊修建幾座涼亭草屋，供弟子使用。

當太虛施展輕功登上落雁峰的時候，洗玉池邊已經坐著一個人。黑衣大麾裹住那人的全部身形，毛絨絨的衣帽下依稀還能瞧見他垂露的長發。這會兒晚風將起，日光殘餘，落雁峰上是極冷的。那人就不停的對著雙手呵氣，時不時跺腳驅寒。

轉身之後，太虛抓住了他，那是極為精致的容顏，和太虛星眸劍目的俊朗不同，是另一種偏為柔順漂亮的模樣。白皙的臉上暈開笑顏，伴隨著在夢中百思牽腸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我來了。”

迎面而來的擁抱把後面更多的話語打斷，太虛貪婪的吮吸著懷裏人的氣息，與記憶裏朝思暮想的身影呼應，寸寸舔舐著幹涸的心墻，不分醒夢。

離經的呆楞僅僅停留一瞬，隨即張臂也將純陽環住，讓他溫暖的氣息浸透全身。不過七年光陰，當初還在跟自己任性耍壞的小鬼不知何時竟已脫胎換骨，穩重，冷靜，強大，可以離開自己獨當一面，承載各種期待。

一起改變的，還有他兒時依賴信任的眼神。

太虛擡起頭凝視離經，七年的苦修並沒有讓他顯出半分頹態，那一雙迷煞了無數芳心的冷眸如今正對著他，飽糅著溫柔的眼神亦絲毫不掩飾其中直接火熱的欲望。

長大了，好似只是一句感嘆。

“在看什麽？”太虛握住順著自己耳邊撫摸的玉手，抵到胸前暖熱。他們的距離極近，太虛的每一個字出現在空氣裏，離經都能分得出其中輕微的只屬於太虛的語音。

“在看，這麽多年，我的咩咩變帥了沒有。”

“那麽你現在看到了？”

“嗯，”離經輕輕踮起腳尖，在太虛的側臉點下一個細吻，“讓我都嫉妒了。”

細吻轉被奪回愈演愈烈，太虛絲毫不放過這難得的機會，一路攻城略地密不透風。離經自是知道方寸大失手腳大亂，怎奈太虛的手緊緊壓住他的長發不得放松，白白是叫太虛給按著吻了個昏天黑地，待到對方終於心滿意足的放開他，滿眼冒星的離經也就只有癱在懷裏細細喘氣的份了。

“你都點火了，我們就一口氣做下去如何？……阿離。”

離經秀眉一瞪，不滿道：“叫師傅！”

“好好，看你這麽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如果方奇看到老成穩重的道大師兄竟然有如今這一副流氓地痞相，定會以淚洗面哀嘆自己美夢成空，識人識面不識心。

“不要，”離經有些慌神，開始在太虛懷裏掙紮，“這裏冷的厲害，我……我不要……”

“洗玉池的溫泉可是揚名的很，要不你以為我為何約你在這裏相見？”

“……”

不再等他做更多爭辯，太虛把人整個抱起，就朝溫泉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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