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瑤擡手撩了下頭發笑道：“人我給你帶來了，這下我們兩清。”

身後群妖吱吱喳喳鬧得人腦袋發脹，像帶了一群鴨子。夜色濃重，空氣中似乎有霧氣飄動，霧裏還隱隱有特別的氣味。

玉知穹雙手背在身後，長劍橫握於手，聞言餘光朝鳳瑤掃了下，面上表情依舊淡然，似乎一點不怕鳳瑤將他騙來此處是想聯合眼前這個西方魔頭對付他。倒是路西法臉色黑沈一副很生氣的模樣，瞇著細長眼睛打量玉知穹，身上鬥篷無風自舞。而空氣中奇怪的氣味似乎來自他身上。

鳳瑤右手持劍垂在身側，拇指一下下摩挲劍鞘上鏤刻的花紋，目光在玉知穹和路西法之間逡巡，突然手指一頓，拇指一下推開劍柄，赤冥劍錚然出鞘在深黑夜色中劃出一道紅亮的光。

劍在空中轉一圈落回她手裏，手腕一翻將劍尖指向路西法，一直帶笑的臉色陡然沈下去，稍稍低頭瞪著他，“之前的帳兩清，現在我要遵守我對別人的承諾了。”

話落，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紅光刺向路西法。

路西法雙手開始發光，像抓了兩只幾千瓦的大燈泡，亮得人睜不開眼。他突然單膝跪下一拳砸在地上，地面瞬間開裂，裂縫帶著他手上的光一路向前延伸。玉知穹點足躍起向後掠開，前排有沒反應過來來不及躲閃的小妖掉進裂縫中，尖叫聲從裂縫下傳出來，帶著深淵一般的回響。

鳳瑤被路西法砸出的氣場震得往後彈開，落地時有幾分不穩。

路西法還保持砸地的姿勢，擡頭看向他們的眼睛泛起紅光，就像那些吸血蝙蝠。身上鬥篷“嘩啦”一聲被撕裂，他微微彎曲的背向上不自然弓起，骨頭在他體內瘋長，整個身體開始變異。從他後背的皮膚下鉆出兩團黑色肉瘤，肉瘤之外包裹密布血絲的薄膜。肉瘤不斷長大薄膜被撐破，展開變成一對巨大的翅膀，同樣也像蝙蝠。

這一切變化都發生在片刻之間，鳳瑤剛站直身子，路西法已經撲動翅膀沖上來。她躲避不及擡手擋頭，玉知穹從身後急速沖上來揮劍擋住路西法的攻擊。

玉知穹的劍刺過去，路西法用翅膀擋，劍尖像刺在鐵板上，發出“叮”一聲。玉知穹握劍的手腕震得發麻，眉頭一蹙往後退開一段，右手一抖，劍身燃起金色火焰。

鳳瑤上前與他並肩，手中劍同樣也燃著火焰。她微側過頭，眼睛還盯著路西法，“我來進攻你掩護。”話落人已經沖出去。

玉知穹還沒動，身後突然傳來一疊聲的尖叫，分神往後一看，發現先前路西法在地上砸出的坑裏有東西在不停爬出，像是一團團黑色氣體，有形但無實體。裂縫中有死屍一般的腐臭湧出，玉知穹神色微變。

亡靈冤魂？

黑氣朝小妖們撲過去，一旦沾上就如跗骨之蛆怎樣都甩不掉，小妖尖叫打滾著被黑氣吞噬。

玉知穹沒做多想擡手一揮，劍上火焰變作火球砸向那些黑氣，黑氣遇上真火瞬間被燒盡，燒完後變作金色碎片升入空中。

鳳瑤和路西法纏鬥一處，雖未見勝負但已有疲態。兩人糾纏著在空中旋轉，玉知穹看到路西法身後一條細長的尾巴，隨他的動作而在身後不停甩動。

鳳瑤一劍刺去，劍刃卻被路西法徒手抓住，路西法似有鋼筋鐵骨，劍被他用力抓住他手心卻絲毫沒有受傷流血的跡象。鳳瑤用力抽劍但紋絲不動，怒而擡腳對著他褲襠踢去。路西法兩腿一夾將她的腳夾住，力氣之大疼得她叫了聲。完全被禁錮住，她狼狽得扭頭對玉知穹喊：“你還不快來幫忙，這副身子要是毀了你就什麽念想都沒了！”

玉知穹眸色一動，人卻未動，只是擡起手中劍，劍上火燒得更旺了。鳳瑤看到他的動作，頭皮猛地一跳，扭動身子拼命想掙脫，口中咒罵道：“該死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一陣打鬥下來頭發已經有些淩亂，高束的馬尾也松散了，她甩開糊在臉上的頭發對路西法吼：“快放開我，否則我們一起死！”

路西法半點未放松，看著她冷笑，“當我傻麽？”

鳳瑤氣急敗壞，赤冥劍也不要了，握劍的手松開劍柄，手腕一翻雪玉判官筆入手，對著路西法大腿根部用力刺下，路西法“啊”一聲慘叫，夾著她的雙腿松開，她伺機想退，忽覺左肩一陣刺骨的痛，扭頭一看，有一個箭頭一樣的東西從身後刺來穿過她的肩，箭頭正在往下滴血。

刺傷她的正是路西法的尾巴。

她還驚楞於此，身後有熱浪撲來，暗道不好，準備忍痛轉身躲開時，沒受傷的那個肩膀被人一把抓住，左肩又是一陣鉆心的疼，她還沒叫出聲，整個人已經被一把拉開。她在空中飛了一陣，被撲上來的小妖接住。

而她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眼中映著金色的光，還有金光中展翼的玉知穹。

忽覺一陣暈眩襲來，她甩手推開扶著她的小妖，捂住腦袋痛苦得臉皺成一團。她拼命甩頭，腦中一會黑一會白，就像有人不停在開燈關燈，又像有什麽東西要從黑暗中鉆出來……

小妖們發現她的異常，有些忘了和後續從裂縫中鉆出的黑氣鬥爭，直到手腳被纏住才回過神，尖叫著滿地打滾。鳳瑤本就頭疼，尖叫聲就像一把針刺進她腦中，反手猛擲出手中判官筆，筆身金色蔓紋蜿蜒伸長，筆前後刺穿三只妖的身體，在空中頓了頓，又飛回鳳瑤手邊。金色蔓紋飲飽血已經變成暗紅色。

路西法先被雪鳶所傷，尾巴又被玉知穹弄折，此時已經無心戀戰。玉知穹看出他有退意，當下丟出一團真火擋住他身後退路，手中劍舞得極快。路西法雖受傷，但反應速度絲毫不減，雖一直處於守位，但玉知穹也沒能再重傷他，最多只是劍上火焰灼傷他的手臂。

戰到後來路西法突然仰天長吼一聲，身子往下一縮化作一只巨大的蝙蝠，身上黑袍飄飄悠悠落下，掉進地上的裂縫中，很快竄出火苗。

蝙蝠吱吱叫著轉身以極快速度穿過真火，出來時翅膀已經被火點著，但它不管不顧呼嘯俯沖著拍動翅膀，往前飛著消失在黑暗中。

玉知穹隔著火焰看到它消失，沒來得及追。在空中頓了頓，翅膀一拍轉身落到鳳瑤面前，收起翅膀垂眸看她，“雪鳶怎麽會在你手裏？”說話時手一招，落在地上的判官筆飛入他手裏。手指撫過筆身上暗紅蔓紋，眸色幽沈。當年雪鳶凈化之後便給了鸞音，按說應該只受鸞音召喚，這是不是可以表明融合還沒有完成？

目光又轉向鳳瑤，“你說要把西方那群家夥趕出去，還趕不趕？”

鳳瑤用手背擦了下臉上的汗直起身來，腦中總算不再明明滅滅，她語氣不善開口：“我都這樣了，就不能憐香惜玉一下！”

“對你，憐不起來。”玉知穹轉身背對他，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鳳瑤怒極攻心，“哇”一聲吐出一口血。玉知穹依舊沒回頭，只是稍稍動了動身子，“堂堂九鳳如此不堪一擊。”

鳳瑤“嗤”一聲捂著胸口緩口氣，沒好氣道：“融合還沒完成，我現在還沒有九鳳的力量！”

玉知穹突然轉身看著她，眼中閃過一抹冷光。鳳瑤身子猛地一抖，往後退半步，“你別妄想了，就算現在殺了我她也回不來了！”

玉知穹緩緩眨了眨眼，騰雲而起朝路西法逃走的方向追去。鳳瑤原地站了站，對身後小妖們做個手勢，“跟上去！”

剩下的小妖還有很多，密密麻麻吱吱喳喳跟上玉知穹，鳳瑤站在原地目送浩浩蕩蕩遠去的隊伍，又一次痛苦的擡手捂住腦袋。

該死，今天到底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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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玉知穹帶頭，鳳瑤領著她的妖怪大軍一路追殺西方來的那些妖，小妖和吸血蝙蝠死了一批又一批。

路西法不知躲去了哪，米勒揮舞著大鐮刀且戰且退，始終躲在妖群裏避免和玉知穹發生正面接觸。

玉知穹提著染血長劍像個殺神，不說對面那些妖，就連鳳瑤他們都不敢靠近他。

鳳瑤臉色一直不大好，遠遠落在後面，說是聯手倒不如說是借了一群小嘍嘍給玉知穹壓陣。看他氣貫長虹的樣子，分明不需要幫手。但她看著那筆挺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一陣翻滾，大概是尚未完全消失的姜離的意志在作怪。她擡手捂著胸口，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吩咐手下上去幫忙。

由於玉知穹他們緊追不放，米勒隔著一群妖對他們喊話：“別追了，我們言和怎麽樣！”

玉知穹臉色未變，搖頭：“不信你們。”

“對，不信不信！”身後小妖跟著吱吱喳喳附和。

“要如何才肯信？”

玉知穹目光掃過他，此時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要讓這些遠道而來的家夥自己乖乖回老家那是不現實的，要徹底趕走或者消滅他們唯一的辦法是讓神界出兵。回神界的路已經有眉目了，只需有個三五日時間必能找出確切位置。

他緩緩眨眼，“你們離開嵐市吧，不要出現在我眼皮子底下，其他事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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