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米勒鐮刀柄用力杵在地上，臉上有懷疑。

玉知穹沒答鳳瑤上前替他開口：“你管他真不真，你想要的不也是躲過今晚一劫。”

米勒一想確實是這個理，但怕玉知穹出爾反爾，又跟他確認一遍，見他點頭才重重舒口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當下也承諾立刻撤離不在嵐市逗留。

米勒一步三回頭帶著手下離開，玉知穹長身而立直到他們完全消失才轉身，鳳瑤恰站在他左後方，臉色蒼白得嚇人。

“你……沒事吧？”

“我沒……”鳳瑤對他咧嘴笑，話未說話眼前一黑軟趴趴倒下去，玉知穹離她近伸手一把將她拉住，然後將她推給後面跑過來準備扶她的兩只兔子精。

鳳瑤軟綿綿靠著兔子精苦笑出聲：“待遇差別真大，換做姜離這時應該在你懷裏吧。”

玉知穹眸色冷然。

“我也是不明白，當初有多少有身份有地位的神女想嫁給你，你都不為所動，那時神界盛傳你和東皇之間有斷袖之情。”停下來嘖嘖兩聲，“被關了近萬年居然看上個一無是處的凡人小丫頭，是關太久寂寞了？”

玉知穹懶得理她，收劍準備走人，剛轉身鳳瑤又喊他：“當初九鳳對你也有過思慕之心你可知道？”

玉知穹擡起的步子一頓，臉上終於起了波瀾。

“九鳳所有美好的感情都給了鸞音，所以我才讓她去接近你。因為單純的她太容易愛上你這樣的神尊。”

玉知穹捏拳，依舊背對著她沒動也沒說話。

鳳瑤見說了這麽多他還是無動於衷，覺得沒意思但又有些不甘，擡手對著臉頰扇風，氣呼呼道：“算了，跟你這木頭說這些！”一跺腳轉身想走，被玉知穹叫住。

“我就問你一件事，當年設計害我們的是不是你？”

鳳瑤扇風的手一頓，眼珠轉過一圈，眼中浮起狡黠的光，“我若說是鸞音策劃的你也不信是不是？呵，也就那些愚蠢的老神，我說就信，都不求證一下直接就把人打入了輪回。”

鳳瑤的理直氣壯讓玉知穹心中冒起怒火，速度極快欺到她面前反手將雪鳶抵上她脖頸，壓低的聲音中滿是努力克制住的怒氣，“你該慶幸你用了離兒的身子，否則此刻你已經死了。”

鳳瑤眼中恐懼一閃而過，別開視線低聲道：“那還真是感謝不殺之恩。”

玉知穹目光落在她眉心處，突然擡起空著的左手，手指輕拂過她眉心，能感覺她身子猛地繃緊。

只是他手指拂過處金色三瓣蓮卻沒有出現。

他用力一把推開鳳瑤，轉身躍上雲頭急行而去。

他突然不確定姜離還能不能回來。

他知道融合需要時間，只要在融合完成之前把鳳瑤的魂魄從體內逼出，姜離沈睡的靈魂就能蘇醒。

但為何他已經感覺不到屬於姜離的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氣息……

一直還算平靜的心突然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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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知穹走後鳳瑤也帶著大部隊回去，但轉身沒走幾步就暈了。被小妖們擡回去時差點沒把江海凝嚇哭。

江海凝尖叫著撲過來，還沒開口，擡鳳瑤的兔子精就開口：“活著活著，沒死沒死！”

兔子精不怎麽會說人類的語言，詞匯匱乏，而且說話喜歡不停重覆。

江海凝呼喊的聲音哽在嗓子眼化作一陣嗆咳，咳著對他們吼：“怎麽回事？！”

兔子精說不清，拉後面的猴子精講，猴子精手舞足蹈了半天才把事情講清楚。

江海凝看向鳳瑤蒼白的臉，“你們趕緊把他送上樓去，註意動作幅度！”

“是！”小妖們齊刷刷應了，擡著鳳瑤匆匆上樓。

江海凝頓了頓小跑著跟上去，會不會是融合出了問題？

鳳瑤一直昏迷不醒，江海凝打發了那群小妖在床邊不眠不休守著。

第二天傍晚鳳瑤才醒，那時窗外夕光染紅晚霞，透過窗戶照進來，在窗邊地上投下一片橘紅的光。

江海凝一直註意鳳瑤的動靜，當她睜眼時第一時間探身上去喊她：“母親，您沒事吧？”

鳳瑤有些痛苦地皺起眉，緩了好一會才緩過神，朝江海凝伸出手。江海凝趕緊扶她坐起來，抓個靠枕墊在她背後讓她靠著。

昏迷時鳳瑤出了許多汗，現在渾身粘膩不舒服，她看向江海凝還沒說話，江海凝一點頭：“我馬上去準備，您先坐一會，放好熱水我叫您。”

鳳瑤欣慰一笑，“知我者莫若凝兒你呀。”

江海凝恭敬垂首：“這是我存在的意義。”說完退下。

鳳瑤又在床頭靠了靠，翻身下床。身上還穿著姜離的衣服，短袖襯衫已經皺得不像樣子，嫌棄的扯開扣子脫掉，拉過床頭衣架上的輕薄長衫披上走去窗前。窗緊閉著，她瞇眼看向遠處已經不剩多少的夕陽，目光卻落得比夕陽更遠，不知在盤算什麽。

很快江海凝回來，“母親熱水放好了。”

鳳瑤稍稍側頭，“這次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這麽久……”鳳瑤沈吟片刻轉身，“你守了我這麽久下去歇歇吧，不用伺候了。”

“那晚膳……”

“不吃了，沒胃口。”鳳瑤擺擺手，徑直往浴室去。

躺在放滿熱水的浴缸裏，鳳瑤渾身放松，閉眼將頭枕在浴缸沿上，卻有點唏噓。這肉體凡胎用起來果然不稱手，一切知覺都太遲鈍了。擡手輕按酸疼的肩，也太容易累。

水溫舒適，泡著就起了睡意，閉著眼沒睜開，放松地輕舒口氣，在自己的地盤不必擔心安全問題，渾身緊繃的肌肉在熱水中舒展開，呼吸愈漸平穩。

這麽安穩睡了一會，腿突然一蹬，整個人像在夢裏踩空一樣抖了下，卻沒醒。眉頭倏然緊蹙，不知是不是做了噩夢，一直在小幅度掙紮。

掙紮著眉心突然有金光一點點從皮膚下擠出來，但又有什麽拼命將其壓下，三瓣蓮圖案出現一半，金光徹底熄滅消失。一切歸於平靜，她也不再掙紮。然後整個人開始往下滑，直到水浸過鼻子猛地驚醒。

她睜眼眼中有一瞬茫然，繼而開始捂著鼻子將嗆進去的水擤出來。抓著浴缸沿爬出來時頭發也濕了，垂首喘息時水沿著發絲滴下來，沿著鼻尖一滴滴滴在地上。

泡了這麽久水已經變涼，從水裏出來雖說是夏天但屋裏溫度並不高，這樣渾身濕漉站著很快就有涼意爬上身，趕忙抓過浴巾將自己裹起來。

打了兩個噴嚏，她一邊拿幹毛巾擦頭發一邊走出去，打開衣櫃裏面掛著許多人類的衣服。手指從頭到尾撥一遍，到最後又折回去，選了條黑色過膝連衣裙，又取了內衣褲出來換上。

看著鏡中衣裙翩翩的自己，她眼中閃過一絲陌生的情緒，用力將衣櫥門關上，貼在門背後的鏡子也被關起來。

她光著腳走出去，江海凝毫無生氣縮在門外藤椅中，她一出房門江海凝猛地一震，繼而像充上電的玩具又活過來，渾身一抖站起朝她迎上前：“母親。”

鳳瑤看她一眼，“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守著，無論什麽事都等我回來再處理。”

“母親您身子還沒好，還是我陪您一起去吧！”江海凝擔心她。

“不必。”鳳瑤說一不二，沒再看她徑直下樓。

她出門後直接瞬移到九嵐山半山腰落在一棵老松樹下，沒穿鞋，細嫩的腳踩在滿是礫石沙土的地上硌得慌。她低頭盯著自己的腳看了會，無奈擡手捂了下額頭，出來太急忘了穿鞋……

不遠處就是法華寺大門，朱漆大門巍峨莊嚴。夜色已經升起，一輪彎月掛在天際還不到最亮的時候，隱約有星子在月亮旁閃爍。山中靜寂，但有夏日蟲鳴蛙聲，不絕於耳。

她提起裙角朝寺廟奔去，腳底踩在礫石上尖銳的疼，但她只是蹙眉忍耐，奔跑的速度沒有減少分毫。

寺廟門頭上坐著一個人影，一手托腮眺望東南方。那裏正是鳳瑤過來的方向。

“哎呀——”鳳瑤跑得太急一腳踩空摔在石階上，手肘敲在粗糙的石頭上頓時破了皮。

隨著她一聲低呼，門頭上的人影倏忽躍起下一秒落在她身前，隔了兩三步距離冷冷開口：“你來做什麽？”

鳳瑤擡頭，眼中一下子湧起淚水，淚眼朦朧中她哇的一聲哭出來，“男神，我……我還活著……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玉知穹身子一怔，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捏成拳，蹙眉有些不敢置信看著趴在地上的人兒，“離兒？”

“是我……”她不住點頭，擡手抹眼淚時把手上的泥抹到臉上花了一片。

“離兒……”玉知穹攥緊的拳頭松開，迅速上前扶她，“到底怎麽回事，我昨天見到鳳瑤時已經感覺不到你的氣息……”

她抓著他的手借力站起來，搖著頭不確定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像是睡了一覺，醒來江海凝把我當成鳳瑤，我將計就計逃了出來……她似乎沒有察覺。”

玉知穹扶著她的手輕拍她手臂，“回來就好。”

她用力吸吸鼻子，突然撲進他懷裏用力抱緊他，臉貼著他的胸膛哭得抽抽噎噎，“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你知道麽，在融合的那一刻我後悔了，可來不及了，在最後一刻我還想著你……”哭著說著用力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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