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放松，就像一個等待行刑的死囚犯，不知道死亡什麽時候到來，每一秒都充滿恐懼。

姜離感覺自己呼吸都在顫抖，被鳳瑤用力抓住的手想掙紮但扭動幾下掙不開，只好放棄。

緊閉著眼，但眼睫一直在顫動，咬緊牙關不讓恐懼變成尖叫跑出，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去回憶自己珍愛的一切，腦中紛亂的思緒在飛速旋轉，最後突然定格在她和玉知穹第一次見面時。

不是她作為姜離的時候，而是鸞音在那次花神節熙攘的人群中看到的那一眼。

如玉無雙的公子啊，永別了。

因緊張而繃緊的全身開始放松，腦中神思也像潮水飛快退散，然後她徹底失去意識。

躺在她身旁的鳳瑤突然松開抓著她的手側身支起身子看著她，面上沒有一絲表情，目光就像發呆似地落在她身上，冰冷無情。

看了許久，鳳瑤手一撐從地上爬起來，兩手對姜離隔空做一個上擡的手勢，平躺在地的姜離就直挺挺漂浮起來，一直升到她半腰的高度就停頓在那。

鳳瑤手指輕撫過姜離穿著短袖露在外面的手臂，手指經過之處泛起淡淡的紅。她突然一把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小臂，原本白凈的手臂上卻布滿紅痕，如蛛絲一般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一邊翻看自己的小臂一邊低聲自語：“這具皮囊算是廢了，也不知凡人的臭皮囊用不用的慣……”

眼神怨毒的看姜離一眼，手一推，姜離飄到床上緩緩落下。她身子一抖，元神從軀殼中脫離，腳底離地半寸飄到床前，飄上床在姜離身上躺下，元神一點一點沒入姜離的軀體中直到完全看不見。原本的身體直挺挺立了會，搖晃著倒地在地板上砸出“咚”一聲響。

姜離依舊閉眼睡著，但原本緊蹙的眉頭漸漸放松，唇角甚至還綻起一絲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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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山別墅，姜離房中。

沒開燈，一片黑暗中玉知穹站在窗前，一手背在身後手指輕輕摩挲。潯在他身後默默站著等他開口。

良久，玉知穹問他：“情況如何？”

“如我們所料，鳳瑤確實和西方那些家夥有聯系。”

“見過頭目沒有？”

潯搖頭，搖過想起玉知穹背對著他，又開口說了個“沒”。

“那鳳瑤……”

“她……沨和她起了爭執，不甚將她打傷。”潯知道鳳瑤和姜離性命相連，提及此事有幾分猶豫，但看玉知穹沒什麽反應，頓了頓又繼續說：“不過她以妖氣續命，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玉知穹“嗯”了聲，手指停止摩挲的動作，用力閉了下眼，“這樣她的身體就廢了，融合必定會在離兒體內進行。”

“所以呢，我們該做什麽？”

“等。”玉知穹轉身面對他，不疾不徐吐出一個字。

“等？”潯不敢置信看著他，“主上，這事兒不能等啊，再等下去小離就要徹底消失了！”

“現在只能等，我已拜托睚眥去打探鳳瑤的藏身地，在找到他們之前我們什麽都做不了。”玉知穹擡手按住額角，神色疲憊，但被黑暗掩住，“鳳瑤在城中動了手腳，各處都有離兒的氣息。”

潯張口還想說話，但話到嘴邊沒有說出來。對於姜離的安危，玉知穹應該比他們任何一個都緊張，可現在的情形並不是焦急就能解決的。他捏了下拳，如今能做的確實只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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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閉關不便見客，你還是請回吧。”

江海凝面色冷沈眼中藏著戒備，聲音毫無起伏對門外那個穿著黑色鬥篷的西方人說。

“今天是約定的期限，大人命我前來請鳳小姐。”來人一手搭在胸前頷首行禮，語氣還算恭敬。

江海凝微垂下眼眸搖頭，“我已經說了，母親不便見客，請回去稟告你家大人，明日母親會親自登門致歉。”

來人直起身擡手抓了抓鬥篷的帽檐，似是遺憾地嘆口氣，“那好吧，告辭了。”

送走訪客，江海凝關好大門加固結界轉身上樓。

為姜離準備的房間房門緊閉，門下漏出一絲燭光搖曳不定，像有風在不停吹。

門外不知何時置了張靠背藤椅，江海凝走過去在藤椅中坐下，頭一歪像個沒有靈魂的傀儡娃娃癱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腿，沒再動彈。

房裏，姜離毫無生氣在床上躺著，一地蠟燭已經燒過一半，蠟淚漣漣在地上凝成一團。

她隨意搭在身側的手指突然輕顫一下，跟著眼珠也在眼皮下轉動，但轉了兩下又不動了，手指也再沒有動靜。

有蠟燭燒著起了燈花，發出“嗶啵”炸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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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睚眥就出現在玉知穹他們的別墅中。

他是來通風報信的。

“據我的線人所言，鳳瑤和姜離昨晚可能已經開始融合。”

“你找到她們所在了？”玉知穹原本坐在桌邊擦劍，聞言一閃身欺到睚眥面前，手中劍尖差點紮在睚眥手上。

睚眥蹭的往後跳開躲他的劍，擡手直擺，“你先別激動，我還沒找到她們所在，但我的線人發現那些西方妖魔的大本營了。他偷聽到鳳瑤閉關，所以我猜測可能融合已經開始了。”

“大本營？”玉知穹眉頭猛地又收緊幾分，“在何處？”

“這個……”睚眥擡手撓撓頭頂，“昨晚可能被他們發現了，今早我跟著線人再去踩點時找不到他們了……”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玄朔黑著臉從樓上下來，背上背著長弓，手提雙戟一副要出門幹架的模樣。

睚眥“哧”一聲不屑的撇撇嘴，“有本事你們自己查去別找我啊！”

“有本事你自己回神界別抱老大大腿啊！”陶堯也全副武裝從樓上下來，接上他的話反諷道。

睚眥正要頂回去，玉知穹擡了下眼皮，“要吵，出去！”

睚眥頓時閉嘴，陶堯無視他走到玉知穹跟前，“老大，我和玄朔商量過了，我們倆去找回神界的路，你去找小離兒，潯守著法華寺。分頭行動效率更高。”

睚眥耳朵一動，探頭朝他們看過來，陶堯餘光瞥他一眼，他趕忙縮回頭，但頓了頓還是沒忍住開口：“不要我幫忙麽？”

陶堯一個“不”字已經到嘴邊，但被玉知穹的話堵回去。

“你跟他們一起去找回去的路，嵐市這麽多人的性命就靠你們了。”

玉知穹說得鄭重，陶堯也不好再鬧，又看了睚眥一眼，點頭，“我們會盡力的。”

玄朔也走過來點頭，“一定要把姜離找回來，九鳳……她野心太大，若融合成功讓她回來，可能事情會變得更糟。”

玉知穹緩緩閉了下眼，沒有應他。他站了站，和玉知穹擦肩而過出門，陶堯和睚眥一前一後追出去。

玄朔他們走後，玉知穹攤開手，手中出現一卷竹簡，手指輕撫過綁竹簡的那根紅繩，紅繩突然亮了下，然後消失，竹簡掙脫他的手飄到空中，嘩啦一聲展開，竹簡上漸漸顯出字樣。

字是黑色的，但泛著金光。金光刺眼導致字跡模糊不清，隱約可見幾個諸如“之乎者也”的字，也拼湊不出全意。

玉知穹卻盯著那些字看得仔細，金光和字跡沒多久就開始消散，消散後竹簡又卷起落回他手裏，只是那條紅繩沒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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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瑤別墅今天很熱鬧，來了一大群西方妖魔。

江海凝兩手抱在胸前站於樓梯口和那群不速之客對峙。

為首是之前在法華寺和玉知穹交過手的那個小孩，看起來上次受的傷已經好了。

小孩樂呵呵對江海凝笑，但那笑讓江海凝眼中戒備更甚。

小孩說：“快把你母親叫出來，大人要我來接她。”

這小孩是西方妖魔頭領的分身，地位超然，他來接算是給足了鳳瑤面子。

鳳瑤和姜離融合之後一直處於沈睡狀態，至少半個鐘頭前江海凝去看時還沒醒。這時的鳳瑤就像剛蛻皮的蛇，不堪一擊。

江海凝被造出來便是充當守護者，她是個傀儡，不怕死也不會死。所以在當前情況下，她是絕對不可能讓眼前這些家夥上樓去危害到她母親的安危，拼了命也要擋住。

“母親還在閉關，不便見客。”她還是昨晚應付來接鳳瑤那人的那句話。

“閉關……”小孩捏著下巴沈吟片刻，“那我們在這兒等她。”

隨他話落，身後跟的十幾個吸血鬼轉身化作蝙蝠倒掛在天花板上，收著翅膀用血紅的眼睛盯著樓梯。

小孩兩手背在身後輕快地蹦跶到沙發前老實不客氣一屁股坐上去，翹起二郎腿抖著腳道：“去給我弄點喝的。”

江海凝面無表情站著像尊雕塑，完全忽略他的話。

小孩等了會沒等到她動，有些不高興，拍著沙發墊子道：“不過就是個人形洋娃娃，連你主人都不敢對我怠慢，你算什麽東西！”

江海凝臉上終於有了變化起伏，她抱臂的手用力抓握自己手臂，沈著聲音開口：“你們給我滾出去！”

“凝兒，對遠道而來的客人不可如此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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