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瑤的聲音突然從樓梯上傳來，江海凝驚楞了片刻，瞳孔有一陣收縮，隨即轉身飛速迎上樓。鳳瑤站在半樓梯對她笑，還是那張臉還是同樣的笑，但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

鳳瑤手扶著樓梯扶手緩步下樓，小孩聽到她聲音已經迫不及待從沙發下來，探身朝樓梯上看。

“你是來接我的？”鳳瑤站在最後一級樓梯上，用看孩子的眼神看著那小孩，語氣溫和開口。

小孩突然打了兩個噴嚏，擡手揉揉鼻子，“對，大人已經在催了，跟我走吧。”

鳳瑤眨了眨眼，抿唇一笑，“好，今日便去拜訪一下你們家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說完緩步朝小孩走過去。

江海凝亦步亦趨跟著，鳳瑤卻對她道：“你不必跟去。”

“母親！”江海凝錯愕。

鳳瑤沒理會她的，跟著小孩往外走，頭頂天花板上那群蝙蝠呼嘯落下化出人形跟在他們身後魚貫而出。

江海凝站在原地臉色蒼白，但鳳瑤的命令她不得不聽。

離開別墅範圍走一段，小孩拿出一個眼罩給她，“把眼睛蒙上。”

鳳瑤微挑起眉伸出兩根手指接過眼罩，笑：“你以為用眼罩能蒙住我的眼？”

“自然知道蒙不住，但戴眼罩不是讓你看不見路，而是讓你記不清路。”小孩歪頭，笑得天真可愛。

鳳瑤突然伸手摸他頭頂，臨了輕拍一下，“你這模樣真像油畫中的小天使。”

小孩一楞，擡手一把想打開她的手，但鳳瑤在他擡手前就把手收回去，抓起眼罩帶上。眼罩確實不能擋住她視線，但戴上後有一陣暈眩，眼前的景開始扭曲，像在看哈哈鏡中的景象。

她擡手想摘掉眼罩，被小孩喝住：“你若不戴，那就不帶你去了！”

她擡起的手一頓放下去，“不摘也行，但我走不了路。”

小孩沒回應，只是伸手一把抓住她手腕，就覺一股巨大的吸力將她往小孩方向吸，眼前一黑身子突然飄起在空中打轉，片刻後落地，吸力消失整個人因慣性往前又跌了半步。小孩松開抓著她的手，“到了，你可以摘下眼罩了。”

鳳瑤一陣頭暈，摘下眼罩之後閉眼緩了緩才睜開。眼前一片亭臺樓榭，和“西方人”三個字完全搭不上邊。

假山後有人造瀑布不停沖水，嘩嘩水聲在她聽來顯得嘈雜。她微蹙著眉不動聲色打量四周，都是實地實景並非幻術。腳跟輕碾腳下泥土，地面被她碾出一個小坑。

“跟我來吧。”小孩轉身往假山方向走，她猶豫一下擡步跟上。

那群跟屁蟲一樣的吸血鬼不知什麽時候走的，周圍只有他們兩個。

花園太大，鳳瑤默不作聲跟著小孩走，穿過這片中式園林，眼前就開闊起來。是一大片茵綠的草地，再往前就看到古羅馬式的石柱，還有小天使塑像的噴泉，是那個經典的姿勢。走過噴泉時鳳瑤笑起來，“嘿，這是以你為原型雕的麽？”

小孩黑著臉瞪她一眼，“閉嘴！”

看他表情，似乎經常被人問這個問題。

鳳瑤沒再說話，但一直嚴肅的表情緩和下來，眼中始終含笑。

再往前各式雕塑就多起來，一條筆直的大道中間由蔥郁的矮灌木格開，灌木之間間隔三五米的距離砌著水泥墩子，墩子上都是雕塑，足有兩三米高，表面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有些還長了青苔。

小孩飛快走在前頭帶路，鳳瑤也只能緊跟著一步不停，邊走著目光向兩邊瞟，看眼神是在盤算什麽。

小孩走著突然慢下來，轉過身倒著往前走，兩手抱在胸前神情嚴肅對鳳瑤說：“大人脾氣不好，你頭一回見他註意點言行！”

“我盡量。”鳳瑤微歪了下頭，說得挺不走心。

小孩白她一眼扭過身子悶頭走，鳳瑤聽見他低聲嘀咕：“不識相的女人，等會惹怒了大人哭都來不及！”

鳳瑤擡手摸鼻子，她挺識相的吧，否則也不來了。

這些西方妖魔的大本營藏得夠深，走了有十幾二十分鐘才看到掩在一片樹林中的小樓露出個頂。很尋常的樣式，跟城郊居民家的私房差不多。這麽低調又藏得深，難怪誰都找不見。

還沒靠很近，就能感覺有一股陰冷的氣息從樓房那邊飄過來，抓得人手臂上寒毛直豎。鳳瑤搓了搓手臂覺得奇怪，她也沒覺得害怕，怎麽渾身顫栗起來。

地面還是大片茵綠的草地，草皮很短貼著地面生長，除了草別的什麽都沒有，幹凈得不像是在樹林旁。

鳳瑤默不作聲跟小孩走，腳步邁出去突然“咯吱”一聲像踩了爛泥，低頭發現伸出的那只腳穿過一層晃動的空氣到了另一個空間，腳下正是一片積水的草地，泥漿已經濺到她褲腿上。

結界？鳳瑤一腳還邁著沒動，擡起右手拇指摩挲食指指節眼中有幾分遲疑。西方妖魔也會這結界之術？

先過去的小孩發現她沒跟上，不耐煩的折回來，“不過是個結界，害怕？”

鳳瑤隔著結界那一層躍動的氣流，淺笑起來：“你們也會設結界？”

小孩挑眉，“這結界不是你手下幫忙設的麽，我們怎麽可能會，明知故問！”

鳳瑤一楞，眼中閃過異樣神色，擡手輕撓耳畔若有所思。小孩看她還是不動，急得跳腳，她回神抱歉笑笑跨過結界邊界完全進入他們的領地。

結界內外仿若兩個世界，結界內悶熱潮濕，像是剛下過雨，地上一灘灘積水在淺薄陽光下透亮。他們踩下去像踩在鏡子上，碎了一地。而剛才看到的民居一樣的樓房在結界中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兩層小洋樓，哥特式的尖頂窗戶上巨大斑斕的玻璃畫。本該是高聳入雲的巨型建築風格，卻壓縮成兩層樓的高度，看起來就像是做了個迷你仿版模型，怎麽看都覺得別扭。

他們走過去，足有三米高的大門自動打開，門後黑黢黢一片，在黑暗中點點紅光忽明忽滅。

小孩一步不停走進去，一踏進門口突然就消失了。跟在他身後的鳳瑤一頓，探出的腳又收回去，站在門外不動。

屋裏的黑暗她竟看不透，凝神看進去依舊只能看到忽明忽滅的那些紅色光點。雖然什麽都看不到，但她聽見黑暗中隱藏的呼吸聲，很低淺但數量絕對很多。微蹙了下眉，估計是成群的吸血蝙蝠。蝙蝠晝伏夜出，現在剛好是它們蟄伏的時間。

既然來了就沒有門都不進就走的道理，但裏面到底有什麽她弄不清，一時不敢輕舉妄動。在她猶豫時，屋裏突然亮起燈光。燈亮的一剎那，她聽見無數翅膀撲騰的聲音，定睛看進去，一室金碧輝煌，卻空無一人。

“鳳小姐怎麽不進來？”有人說話，但沒看到說話的人。

鳳瑤緩緩眨眼不緊不慢道：“沒人接待，怎好擅闖。”說話時看著屋裏，就看到正對大門的那張沙發上漸漸顯出一個人影。

是個身材瘦削的男人，一身黑衣不知什麽材質，在燈下有幾分反光。側身倚在沙發裏，右臂搭著沙發靠背坐姿霸氣側漏。長腿翹著二郎腿，落在地上的那條腿腳尖一下下敲著地面，發出“噠噠噠”輕響。

鳳瑤收斂心神手捏了下拳又放開，眼前的這個估計就是西方妖魔的大頭目了。

男人頭發挺長，但也是黑色的，發尾在頸後隨意紮起，有一縷沒紮進去的垂在眼角。細長的雙眼微微瞇起，透過大門打量門外的鳳瑤。搭在大腿上的左手和著他腳的節奏手指輕叩。唇很薄很紅，像染了血。他開口時，鳳瑤看到他口中兩顆尖長的牙。

“請進吧鳳小姐。”

鳳瑤心中戒備但面上浮起笑，點頭然後進門。

屋裏有一股特別的味道。

“請坐。”男人沒起身，只是展臂做了個手勢。

鳳瑤走過去在旁邊空沙發坐下，四下看一圈，沒發現有什麽躲在暗處。

男人擡手爬了爬頭發扭過身換個姿勢面向她，勾唇一笑，“放心吧，沒有埋伏。”

鳳瑤收回目光也笑，定定看著他問：“不知該如何稱呼大人？”

她發現那雙眼睛黑得不自然，像一個漩渦看久了能把人吸進去。不動聲色別開視線，就聽他道：“Lucifer，拉丁語中晨星之意。”

鳳瑤神色微變，但馬上掩飾過去，稍稍低頭將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後，對路西法嫵媚一笑，“久仰。”

路西法深不可測笑著，打個響指，手中出現一個紅酒杯，輕晃酒杯杯中暗紅液體流光溢彩。鳳瑤眉頭猛地一蹙，她知道進門聞到的味道是什麽了。

那是鮮血混著酒的味道。

路西法姿態優雅端起酒杯湊到唇邊，輕啜一口，鮮血沾在唇上他舌頭舔過，極具挑逗的意思。

鳳瑤無動於衷看著，身子往後靠進沙發裏，看起來放松了不少，其實脊背還是僵直的。

路西法晃著酒杯對她道：“關於你的事米勒跟我提過，為了今後更好的合作，所以今天過來跟你見個面。”

“合作是有前提的。”

“這是自然，今天請你來就是來履行承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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