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擔心譚江的異常會和妖有關，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對玉知穹說。

他們正走在下班的人群中，身旁是匆匆趕著回家的人，有陌生人也有姜離的同事。姜離把玉知穹往研究所的圍墻邊拉過一些，避開來往人群低聲道：“我覺得譚江有點反常，我怕他遇上什麽事了。”

“譚江？”玉知穹微微側身看著她，圍墻上探出的松枝差幾公分就能戳到他額頭，他擡手拂開松枝將頭再向她湊近一些，瞇了下眼睛，“如何反常？”

姜離把今天譚江的狀態向他描述一遍，最後又加了句：“我有很強烈的感覺，他不對勁。”

玉知穹想了想，伸手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前走。周圍盡是來往車輛和人群的喧囂，日薄西山，橘紅的夕光透過高樓大廈照過來，將建築的黑影投在地上。他們在陰影和夕光之間穿梭，直到分岔路口。

等紅燈時，玉知穹開口，目光依舊盯著前方，嘴唇微微動了下，發出輕細的聲音，但清晰落在姜離耳邊，他說：“我們去他家看看。”

姜離覺得被他握著的那只手手心滲出汗來，她不知道為何突然這麽緊張，只是害怕譚江真如她擔心的那樣卷進了這些事中。

兩人悄無聲息來到譚江家門外，按時間推算譚江此時還在回家的路上，他們在昏暗的走道中顯形，姜離目光剛落到那扇緊閉的門上，就被玉知穹拉到身後。他張開右臂攔在她身前，開口聲音中夾著一絲警惕，“待在我身後，跟緊我。”

姜離覺得口幹舌燥，吞了口口水擡手攀著他手臂低聲問他：“怎麽了？”眼睛緊盯面前大門，想看出出了什麽事。

玉知穹皺著眉擡手掩了下鼻子，表情有幾分不適，“這裏妖氣沖天。”

妖氣沖天？姜離楞住，譚江的家裏妖氣沖天？若不是玉知穹說的她絕對無法相信，她只以為譚江是和她剛開始一樣被一些小妖所擾，怎麽就妖氣沖天了？

玉知穹反手摟了下她的腰，再次叮囑她跟好自己，然後帶著她穿門進去。

天色漸晚，微弱的天光從窗戶漏進來，只能照到一小片地方，無光處已經沒入黑暗。姜離不適應眼前的昏暗，用力瞇著眼想看清屋內情況，身前玉知穹往前走幾步卻突然停下來，呼吸有幾分加重。她抓他衣服的手心有更多汗冒出來，她舔了下發幹的唇，壓低聲音問：“發現什麽了？”

玉知穹默了片刻才開口：“情況比想象糟糕。”

比想象糟糕？姜離的眼睛已經漸漸能夠在昏暗中看見東西，譚江家她來過，一切看起來都安然無恙，實在看不出哪裏糟糕。忍不住又問了句，玉知穹反手護住她，似乎搖了下頭，她聽見頭發摩擦衣服的沙沙聲。

“譚江怕是已經被妖氣影響，他不能再留在此處，我們必須找到他。”玉知穹轉身扶著她的肩將她往外推，“我們走。”

姜離犟了下沒順著他的意思後退，“這裏到底怎麽了，我什麽都沒看到啊？”

“隱藏起來了，你們人類看不見。”頓了頓，他搭在她肩頭的手略用上力捏了下，“你還是別看了，晚上會睡不著。”

姜離在黑暗中眨了下眼睛，“十分可怕？”

“對，很可怕。”

她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指不斷摩挲著布料，內心很糾結，好奇心已經完全沒吊起，如果不能看上一眼必定會各種腦補，但太恐怖的畫面看了又會留下陰影……到底要不要堅持讓玉知穹給她看一眼？

玉知穹似乎察覺到她的糾結，在她身後重重嘆口氣，“你當真想看？”

她咬牙點頭，“想看……”

“那好吧，”玉知穹語氣透出無奈，“看過之後若睡不著，我替你將這段記憶拿走。”

“嗯。”姜離點頭讚同，覺得像是買了份保險一樣瞬間安心起來。

她轉身和玉知穹並排，玉知穹展臂摟著她，另一只手伸過來覆在她眼前，姜離只覺眼前有金光一閃，刺得趕緊閉眼，再睜開嚇得瞪大了眼睛瞳孔一陣收縮。

眼前的黑暗中出現了無數細絲錯綜覆雜的張結在屋裏，像常年無人居住結滿了蛛網，但恐怖的不是這些細絲，而是細絲之間懸掛的密密麻麻的東西。

血紅色薄膜包裹，從內部向外透著光，半透明的薄膜能隱約看到裏面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如一個個人體胚胎。

姜離擡手捂嘴幹嘔起來，別過眼睛不想再看，忍著惡心問玉知穹：“這些是什麽東西？”

玉知穹擡手一揮，真火猛地躥起瞬間點著了密布在屋裏的那些細絲和胚胎，眼前景象伴著火消失在視線中，他攬著姜離將她帶出去，離開譚江家裏到了外面之後才開口：“那應該是妖物在孕育後代。”

“妖不是胎生麽？”姜離腦中又閃過剛才那密密麻麻掛著的胚胎，又一陣惡心湧起。

“妖是違背天理倫常的存在，因而失去了正常繁殖的能力，除了妖化其他族類，想要自行繁衍，便需借腹生子。”

“借腹？”姜離大驚，“你……你說那些掛著的是人類的胚胎麽？”那得害了多少人！

“未必都是人類，相對而言妖找自己成精之前的同類借腹更容易成功。但尚不確定譚江家的妖是什麽來頭。”玉知穹輕拍她的肩安撫她，“好了，先不說這些，我們得去找譚江。那些胚胎中的小妖看起來快要出生，我雖將其燒盡，但大妖不知在何處，萬一譚江回去撞上發怒的大妖，太危險。”

“那我們趕緊走！”姜離怕譚江有危險，拉著玉知穹往小區外跑，一路跑一路留心譚江的車，還沒跑到門口就看到他的SUV停在小區中的通道邊，車燈還亮著，但車裏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怕認錯又看了眼車牌確認無誤之後才跑過去，近了發現譚江趴在方向盤上不省人事，拍車窗玻璃也沒用，毫無反應。車門上了鎖，打不開。

玉知穹走上來伸手輕輕一拉車門便開了，他把姜離攔住，然後伸手探了探譚江鼻息，“放心，只是暈了。他妖氣入體應該還不深，還有救。”

姜離緊張盯著車裏的譚江，“那你趕緊救他吧，他不過是個普通人，怕是因為我才……”

“你也別自責了，我會救他，放心。” 玉知穹擡頭四顧，“這裏不安全，我們將他帶回去再說。”

玉知穹把譚江從車上扶下來，姜離把車子熄火，取了譚江的包和鑰匙，鎖好車之後跟著玉知穹一起瞬移回到九嵐山下。

到家後他們把譚江安置在陶堯房裏，玉知穹替他檢查之後對站在一邊緊張得嘴唇發白的姜離說：“他暫無大礙，暈倒是體力不支造成的，睡一覺應該就會醒。”

姜離看著面如死灰的譚江，還是擔心，“那侵入他體內的妖氣該怎麽辦？”

玉知穹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展臂輕輕摟住她，擡手覆在她頭頂揉了揉，“那得等他身體恢覆之後才能凈化，否則他吃不消。好了，時間不早了，你還沒吃晚飯，讓他睡著，我們下去吃點東西。”

姜離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但在這裏守著譚江一時半會也不會醒，就點點頭跟著玉知穹出去，關房門時回頭看了眼，希望他不會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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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江醒得比預期的晚，第二天姜離下班回來去看他他還那樣直挺挺躺著。姜離很擔心，怕他會就這樣再也醒不過來。

玉知穹倒是胸有成竹，說很快就會醒，讓她去做飯，等譚江醒了就能吃了。

姜離將信將疑，但有什麽事做總比胡思亂想要好，就下樓去做飯。而玉知穹又在樓上待了好一會才下來，不知在做些什麽，她也沒什麽心思去猜。

想著譚江如果醒了肯定吃不了大魚大肉，就煮了些清淡的菜，頓了一鍋雞湯。

她站在竈臺前楞神時玉知穹走進來，伸手環住她的腰身將下巴擱在她肩頭蹭了蹭，“你要相信我，他不會有事的。”

姜離擡手握住玉知穹交疊在她腹前的手，輕捏著，幽幽嘆口氣，“我是在想，譚江會是第一個被妖盯上的人麽，嵐市還會有多少個地方成了妖物孕育後代的溫床？”

玉知穹也輕嘆口氣，“此事我會去調查，不會放任他們胡作非為。”

“這時候要是阿堯他們都在，該多好。”她擡眸盯著窗外如墨的夜色，有些想念曾經熱鬧歡笑的時光。

“阿堯他們……會想明白的。”玉知穹低聲說著，但姜離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無奈，大概他也沒有把握吧，這次陶堯他們似乎都是認真的。

她一直覺得自己身邊現在只剩下玉知穹了，可反過來想玉知穹身邊不也只剩下她了麽？幸好他們還有彼此，但願什麽都不能將他們分開。

晚飯做好了，但譚江還沒醒。

姜離也沒說什麽，就和玉知穹一起坐下來先吃。

可沒吃幾口忽聞屋外狂風大作，窗戶被風吹得噠噠作響。兩人皆是一楞，還沒來得及開口，姜離就被外面炸響的一聲驚雷嚇得“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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