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玉知穹不理她，她咬了下唇眼神黯淡了幾分，但很快又亮起來，“我忘了回答神君剛才的問題了，我沒有家了，神族大戰毀了我的家園……”語氣有一瞬的落寞。

玉知穹側頭看了看她，“你是巫神族的？”

“嗯……不過巫神族和神族本來不是一樣的麽，為何一定要打架呢……”

這話讓玉知穹又多看她一眼，但沒再說什麽，一躍跳下屋頂雙手背在身後準備走人。只聽身後衣袍獵獵的響聲，然後女孩追上來，“神君神君，以後我能跟你們一起麽？我……我獨自一人無親無故，好不容易遇上神君，就像見到親人一樣……”

“不可以。”玉知穹冷冷打斷她的話，擡步往前。

女孩猶豫了一陣才跟上來，不遠不近落下幾步跟著他，他走她也走他停她也停，他瞬移離開她居然也跟上了，看來本事並不小。

玉知穹本想徹底甩掉她，但從她身上感受不到半分惡意，又是可憐的身世，想起自己一把火燒了巫神族一個部落心中就有罪惡感升起，以致回到借住的地方身後還跟著一條小尾巴。

陶堯和潯早已回來，正坐在竹樓門口吃百花糕，但手裏的糕都只是咬了一口。

他們遠遠看到玉知穹回來，都站起身去迎他，走近後發現了他身後鬼鬼祟祟跟著的小姑娘。

陶堯以他可以達到的最快速度沖過去，卻撲了個空，回身發現女孩已經轉移到另一邊，竹樓前掛著一盞燈籠，火光閃爍映出女孩面容，分明是白日裏在人群中贈百花糕的那個小姑娘。陶堯下意識吞了口口水，問她：“餵，白天那百花糕你還有麽？”

女孩微微一楞，然後搖頭，“都送完了……”陶堯臉一垮正要轉身走，她又加了句，“但我會做。”

就這樣，女孩以一手好廚藝征服了他們幾個，然後玉知穹也就默認讓她跟著他們。

女孩跟高興他們喜歡吃她做的菜，她說她的廚藝是到了凡間才剛學的，本來覺得自己不吃東西也不會餓死，學了廚藝沒什麽用，但只要他們喜歡吃，她就會一直給他們做。

女孩名叫鸞音，說她是鳳族出來的，現出元身給他們看過，是一只青色鸞鳥，大概也就百來歲的樣子。

女孩和陶堯像兩個長不大的小孩，倒是很處得來，而女孩最喜歡做的還是纏著玉知穹跟他說話，每天吱吱喳喳像只不會累的小黃鶯，吵得玉知穹都沒了脾氣。

再後來玄朔出現找玉知穹麻煩，玉知穹不理他他就一直跟著，鸞音就覺得這個整體黑著臉的神君跟她一樣是個跟屁蟲，做飯時也會給他做一份。

時光匆匆，眨眼間他們在人間各處游歷了三年，雖然誰都不說但誰都已經習慣了其他人的存在。

神族在內戰之後就群龍無首元氣大傷，人皇軒轅氏不知從何聽聞神族至寶河圖洛書可以助其統管三界，自此人族和神族開戰。

那時的人類和神其實差距不大，他們也有漫長的生命，雖說沒有法力支撐，但他們發明創造出很多神族所沒有的武器，在眾神雕敝軍心不穩的那個時候竟把神族軍打得落荒而逃。

從那時起人間也成了戰火連綿的煉獄，玉知穹帶著他們幾個走遍四海八荒想找一個清靜之地，最終來到九嵐城。

那時的九嵐城不過是一座廢棄的城寨，以木頭搭成的城樓十分潦草搖搖欲墜，但這裏遠離戰火又無人煙，他們就在那裏落了腳。

仔細想想，來到九嵐山深究起來還是鸞音的引導，以至於後來他們被困在半山腰的結界中被封印出不來後，除了玉知穹其他三個一致認為這是鸞音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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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你也認為是鸞音所為麽？”姜離開口，嗓子幹得能感覺到聲道在摩擦。

“其實……”玉知穹支著一條腿坐著，握著姜離的那只手手指摩挲她的手背，“在相處的那幾年中我偶爾會覺得鸞音突然變得陌生。”

“怎麽個陌生法？”

“她總喜歡纏著我說話，沒事就跟在我身後，但有時候卻又躲著我……”

姜離咬唇想了會，開口猜測：“若鳳瑤說的是真的，那那個你覺得陌生的鸞音會不會是鳳瑤？”

玉知穹點頭，“我也這樣猜測過，但畢竟沒有實證。”

想起陶堯他們知道她可能是鸞音轉世之後的態度，她很難過，難過得都不想說話，但還是繼續問：“那你從沒和阿堯他們提過此事麽？”

玉知穹苦笑著搖頭，“我們被囚禁之後鸞音就成了他們的逆鱗，沒人願意提起，因為一切都是猜測，說了也無用，便也就沒說。本以為很快就能沖破封印出去，卻不成想人族在那裏建起了道觀，以香火之力加持封印，只要香火不斷封印從內部就永遠破不了。物換星移，道觀換成了寺廟，但香火一直鼎盛，我們一關就被關了近萬年。關於此事我也從沒提起，畢竟都已經是成年舊事，還以為他們對鸞音的恨也被時間沖淡……”

“那你覺得我會是鸞音轉世麽？”姜離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問他這個問題了，之前他都轉開話頭，希望現在能聽到他真實的想法。

玉知穹緩緩眨了眨眼，松開抓著她的手對她張開雙臂，“過來。”

姜離不明白他怎麽突然要抱她，但也乖乖聽話丟掉泰迪熊鉆到他懷裏抱住他，相擁坐了一會，玉知穹才開口：“一開始你破除封印將我們救出時我還以為是封印期限到了你的出現只是巧合，畢竟近萬年過去早就不記得鸞音的長相……剛才同你講那時候的事情，也是將你的模樣代入到鸞音身上，其實對她的容貌一點印象都沒有。第一次懷疑你的身份是你搬到這裏後發病那次，我察覺你體內有屬於神族的靈力在波動，但很快就又消失。”

姜離推開他有些吃驚的瞪著眼睛，“你這麽早就懷疑了，為何不告訴我？”

玉知穹擡手輕拍她後腦勺，“若我告訴你，你會信麽？”

姜離扶額，十有八九不信……

“那是不是想要知道到底是誰害了你們，還是必須得找回鸞音的記憶？”姜離覺得聽玉知穹說了這麽多，還是沒能解開她的疑問，就又想到了鳳瑤的話。

“離兒，若當年是鳳瑤將我們封印，那你可曾想過為何自己會被削去神籍墮入輪回？”玉知穹眸色沈沈看著她，“鳳瑤並不簡單，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我們一無所知，也不知道她找你到底是為了什麽。她在凡世這麽久都沒有找你，為何現在突然出現說要認你還要幫你找回記憶，這一切都不對勁。”

“那怎麽辦……除了找她還有別的辦法麽？”姜離咬著拳頭很糾結，玉知穹的話讓她害怕和鳳瑤接觸，但若一直躲著她過往的真相是不是就要永遠掩埋？

“你先別急，總會有辦法的。”玉知穹安慰她，但她一點都沒辦法定下心，她想偷偷去找鳳瑤，但又怕出了事玉知穹擔心，最後決定和他商量。

她拉過玉知穹的右手兩手捧住，用力捏著，語帶祈求道：“讓我去見見她好麽，你和我一起去見她，有你在她不敢對我怎麽樣的。”她看得出鳳瑤對玉知穹的忌憚，所以只要他肯陪她一起去，事情應該會好辦許多。

玉知穹遲疑了很久，最後嘆口氣，“我知道不讓你去你會吃不下睡不著，與其哪天你偷偷去找她，我還是把她叫過來吧。”

姜離覺得鼻子有點酸，她想感謝玉知穹對她的包容與遷就，但感謝的話在喉嚨口哽了下又咽回去，還是不說了，那樣太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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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鳳瑤在晚餐時間來訪，姜離請她一起用餐，她看著桌上三菜一湯搖頭，“我不吃凡俗食物。”

聽出她話語中的嫌棄，姜離眨眨眼有幾分尷尬。

玉知穹放下碗筷擡眸看向鳳瑤，“那你去那邊坐會，等我們吃完了再找你。”

鳳瑤轉身看了看沙發方向，徑直走過去一言未發。

姜離覺得把人家叫來這樣冷落似乎不大好，但玉知穹對她揚了下下巴，“別管她，吃飯。”

姜離有些猶豫但還是坐下來，手碰上飯碗時問了句：“這樣好麽？”

玉知穹垂著眸吃飯，“無妨。”

姜離埋下頭扒飯，她的位置剛好背對沙發，看不到鳳瑤在做什麽。

吃過飯收拾完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她端著切好的水果和紅茶到沙發邊放下東西在玉知穹身旁坐下。

鳳瑤看起來有幾分浮躁，搭在腿上的雙手相互絞著手指，時不時咬一下嘴唇。姜離過來她就擡頭看著她，一直到她坐下，開口問：“你們找我來有何事？”

這時已經七點多，這邊只開了沙發旁一盞落地燈，燈光不明三人臉上的表情也都被昏暗掩藏。

玉知穹向後靠進沙發，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串佛珠，一顆一顆慢慢撥著珠子，他開口：“我們想知道當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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