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和玉知穹去超市買菜，玉知穹一手牽著她一手推車，微微側頭問姜離要買些什麽。他們就像再普通不過的一對情侶。

走過擺放零食的貨架，姜離看到陶堯和玄朔常吃的那個牌子的薯片，伸手準備拿卻突然想到他們已經搬走，心情頓時又沈重起來。伸出的手頓了頓，捏成拳收回來，嘆著氣轉身走開。

玉知穹在一旁看著沒說話，但神情也有幾分落寞。

曾經家裏多熱鬧，似乎只要陶堯在家家裏就永遠不會安靜下來。可現在呢，電視沒人看，話也沒人說了。在家的時候他們兩個經常相顧無言，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反而出來買東西還能有些話說。

他們從零食區走到乳制品區，姜離拿著盒裝牛奶在看保質期，玉知穹推著車子在一邊等她。

有個人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不動，她以為是擋了人家拿東西，就往另一邊讓開兩步，那人緊貼過來又站著不動了。姜離覺得奇怪，轉頭看去卻是一楞，楞過後蹙起眉：“你也買東西？”

玉知穹本在想事情，聞言擡眸朝她看去，繼而推著車上前兩步站到姜離身側，神情之中帶著戒備。

鳳瑤微卷的長發松垮的束在腦後，有一縷頭發沒束緊散在鬢邊，她擡手將頭發別到腦後露出溫婉的笑：“我來找你的。”

姜離手中拿著兩盒牛奶，盯著她看兩眼，轉身將牛奶放進車裏，半側身開口：“什麽事？”

鳳瑤咬唇沈默片刻，小心翼翼開口：“你想知道前世發生的事麽，我可以幫你找回前世的那些記憶。”

姜離搭在推車上的手猛地抓緊，擡眸恰好撞上玉知穹的目光，玉知穹對她搖了下頭。她咬著嘴唇低頭沒說話，推車中只有兩盒牛奶，包裝上的字在她眼中虛化成一團。過了好久，她問：“代價是什麽？”

“音兒，你我是親姐妹，姐姐怎麽可能害你？”鳳瑤又朝她靠近一步，但被玉知穹冰冷的眼神嚇住沒敢再往前，伸出去想拉姜離的手也頓在半空，停了會收回去，她吞了口口水又道：“只要你願意跟我走，我讓你把一切原原本本想起來。”

姜離垂著眼不說話，但抓著推車的手越抓越緊。

玉知穹伸手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下，低聲喊她：“離兒……”

“不必了，就算我曾經真是你妹妹，那也是轉世之前，現在我和你沒有半點關系。”姜離語氣微涼說完，從玉知穹手下抽出自己的手抱住他手臂推他往前走。

她挺直脊背調整呼吸，壓住內心想要轉回去找鳳瑤的沖動，告誡自己玉知穹不相信的人一定不是好人。

超市裏聲音嘈雜，她聽不見鳳瑤有沒有追上來，但她不敢回頭，只能拉著玉知穹在各個貨架之間亂轉，為顯得自然往車裏丟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繞了好久終於趁著某次轉彎往後瞄了眼，沒看到鳳瑤的身影。重重舒口氣，覺得有些腿軟。其實她真的很想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麽，但她不知道是不是該相信這個女人，相比之下她還是選擇聽玉知穹的話，可內心深處還在猶豫。

排隊結賬時鳳瑤再次出現，她走過來往姜離手裏塞了個東西，姜離嚇了一跳，轉頭卻再無她的蹤跡。攤開手心一看，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暗紅色珠子，那顏色讓姜離想到了幹涸凝固的血。

玉知穹伸手抓住她那只手，連帶珠子一起握住，然後給她一個眼神讓她先什麽都別問。

姜離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掌心的珠子已經消失，竟有幾分期待知道這顆珠子是什麽東西。

結完賬離開超市，走一段到無人處兩人就瞬移回到九嵐山下。

最近天氣晴好所以傍晚六點多天還很亮，山下有早早吃了晚飯出來散步的居民，但他們隱了身形所以沒看到他們。

姜離擡頭看著蒼翠的九嵐山，想著半山腰法華寺還有寺裏那三個負氣出走的人，也不知今生還能不能與他們和解，就幽幽嘆了口氣。

玉知穹倒似什麽都未發生，面上表情雲淡風輕，隨她一起望了眼山，然後一手提購物袋一手攬著她回家。

姜離擡步跟他走，但目光還沒收回，就這樣又看了一段直到脖子再無法扭轉的角度才回過頭看向前方。

被鳳瑤塞了東西的那只手手指摩挲手心，似乎想要將消失的珠子從手心摳出來。

到家後玉知穹將買來的東西放在餐桌上，然後問她：“時間不早了，是現在說還是吃飽了說？”

姜離擡手捏了下發僵的後頸，“長麽？”

“你若想知道所有，就很長。”

她深吸口氣，“那就吃飽了再說，我去做飯。”

“好，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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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收拾妥當，兩人上樓進了姜離房間。

姜離抱著泰迪熊盤腿坐在床上，玉知穹在窗前站了站轉身面向她坐在飄窗上，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紅光一閃，消失的珠子出現。

血紅的珠子在燈光下看起來有些妖異，姜離盯著看了會覺得眼睛酸，擡手揉眼時聽玉知穹道：“這是顆血元珠，以血為媒封印靈力，通常情況下只有被打入輪回的罪神才會以此方法來保存靈力，待輪回之中贖清了罪重歸神位再吞下血元珠恢覆原有靈力。”

姜離手還搭在眼睛上卻忘了動作，她在想鳳瑤將這顆珠子給她難道是因為這珠子封印的是她的靈力？

她放下手探身朝玉知穹湊過去，“你覺得這會是我的麽？”

玉知穹把玩著珠子不說是也不說不是，這讓姜離很著急。玉知穹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莫急，就算是你的你如今還是凡人，沒用的。”

姜離一下又坐回去，心裏有幾分失落。然後又覺得自己可笑，一直不願相信自己就是那鸞音的轉世，怎麽現在倒有些迫不及待起來了？

玉知穹從窗邊下來也坐到床上，盤腿與她面對面坐著，伸手揉揉她頭頂，“我們和鸞音的相識，你想聽麽？”

姜離咬唇看著他，緩緩眨了眨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只要你別告訴我你喜歡她所以把我當她的替身就行。”

玉知穹噗嗤笑出聲，“想什麽呢，我對她也不過就是討厭不起來罷了，喜歡談不上。”

“……我插句題外話。”

“什麽？”

“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玉知穹微瞇了下眼睛歪頭看著她，“那你喜歡我什麽？”

姜離撇嘴，不帶這樣的她先問的啊……心情有些郁悶，本來是有些緊張想聽些暖心的話壯壯膽，結果他卻這樣耍賴皮，算了，不問了不問了！

擡手拍了下泰迪熊屁股，“你還是說正題吧。”

玉知穹眼中浮起笑意，探頭湊到她耳畔輕聲道：“我喜歡你的一切。”

聲音輕得像春風，拂過她耳畔最敏感的皮膚，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說完後他在她耳垂上親了下，姜離整個人一震，從耳垂開始一路燒到腳底板。她渾身僵硬看著玉知穹退回去，唇角還含著笑，然後聽他道：“好了，說正事。”

姜離一下一下扯著泰迪熊的毛，在心裏暗暗埋怨他點了把火也不滅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了，怨著忽覺這形容不對，什麽叫點了把火不滅……瞬間想起曾經網上很流行的總裁文經典臺詞，臉又熱了幾度。

玉知穹眼中含笑看了她一會，收起笑意清清嗓子，“事情要從大約一萬年前說起。”

姜離頓時緊張起來，旖旎的心思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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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年前，花神節。

那時候玉知穹他們在凡世徘徊，花神節是人族比較重要的節日，陶堯還是稚童心性看到熱鬧就不肯走，於是他們留在人族寨子裏過節。

白日裏出門賞花踏春，遇上一個在路邊向眾人贈百花糕的女孩。陶堯好奇就去討了一塊，味道出奇的好。素來不食人間煙火的玉知穹被陶堯迫著嘗了一口，從此對人間食物產生濃厚興趣。等到人群散去他們想再去找那個姑娘，卻再無蹤跡。

當晚寨子裏的人聚眾提燈夜游，陶堯和潯出去湊熱鬧，玉知穹就坐在竹樓頂上看著城寨中燈火成片人頭攢動。

夜風徐徐吹動他發絲，他盤起雙腿腿上出現一把瑤琴，修長的手指撥動琴弦試了下音，繼而開始彈奏。隨著琴音泠泠散開，有無數花瓣從天而降飄飄灑灑落在夜游的人頭上，然後城寨中爆出驚呼，隱隱聽清有人在說這是褔兆。

玉知穹閉眼彈奏，曲調隨意似乎並無章法，或許只是隨性而彈有感而發。

“啪啪啪——”

身旁忽響起拍手聲。

彈琴的手指一頓，琴音絕漫天的花瓣也停了。他睜眼轉頭，看到一個不知從何來的小姑娘坐在他斜後方屋脊上，兩手托腮一臉沈醉看著他，及腰的長發散在身上映著月光似柔軟的黑色綢布。

“你彈得真好聽呀！”女孩開口，聲音清淩淩似山谷幽泉。

玉知穹按著琴弦的手指一動，手下瑤琴消失，他站起來面無表情看著遠處燈火冷冷開口：“你一個小神到凡間來做什麽？”

“呀，你知道我的身份呀！”女孩手撐著屋頂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他身邊一片崇拜的開口，眼中閃著瑩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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