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雨還沒停，不算大但雨絲細密淅淅瀝瀝，在這樣的雨中走幾一段身上會像噴霧噴過，蒙上一層水汽。

夜色被城市中的燈火照亮，天際微微泛著紅。

麒麟老頭顯出原形奔跑在高樓林立的城市中，雨絲沾濕他的鬃毛。偶爾停下細嗅周圍氣息，妖氣夾裹在濕潤的空氣中仿佛無處不在，就因如此更難分辨到底是從何而來。

它停在一個鮮有人至的小公園，裏面有廢棄的兒童游樂設施，爬上滑梯頂端昂首長吼。這聲音人類聽不見，但那些熟悉它的妖聽到了就會知道它來了。

它站在滑梯上等著，幾分鐘後有個黑影倏忽閃現，站在公園一角遠遠看著它，面容隱在黑暗中，只有大概輪廓。

“誰？”麒麟從滑梯上一躍而下，身上的水珠隨它的動作甩出沒入雨夜中。

黑影沒動依舊躲在陰影中，開口是個男的，低沈的聲音聽不出年齡，“你也是在找同伴麽？”

麒麟俯身將身子壓低盯著那躲在黑暗中的人影，擺出猛獸伺機進攻的姿態，低吼壓在嗓子眼，“到底是誰！”

“我從西方國家而來，我的同伴被某物吸引來到這裏，之後就再也找不到，能感覺到他們的氣息，卻找不到蹤跡。”

麒麟一聽同它的經歷如出一轍，身子一抖化出人形朝那人影站立的角落走過去，地面已經有積水，腳踩上去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為何躲在暗處不敢出來？”靠近後他停下，皺眉看著那黑影問。尋常的黑暗蒙不住他的眼，可他卻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看來也絕非普通小妖。

“抱歉，習慣了暗處。”那人輕笑一聲挪步走出來，公園外路燈的光隱隱照進來投在他身上，只能看清他穿著黑色鬥篷，卻依舊看不清模樣。

老頭皺了皺眉，沒再追究看不清臉這件事，沈聲問他：“你說你也在找同伴，可有線索？”

對方沈吟片刻，道：“只有個大概的方向，但尚未查出結果。”

“我如何相信你？”老頭狐疑看著他，平常他總教導木玨山的小妖和小動物們不要輕信他人，到他自然也不會忘了這個。

那人朝他伸出手，“你們東方的神妖不都能讀心麽，我讓你自己看。”

老頭挑了下眉，心說讀心之術那是正統的神族才有的本事，他可讀不來，故而也沒伸手，心下思量左右也沒法對他怎樣，不如先聽聽對方說辭再做決定。

於是他道：“你所謂的大致方向是什麽？”

“在這座城市中藏著寶貝，你知道麽？”

又是沖那寶貝來的？老頭蹙了下眉，沒說話，等對方說下去。

對方頓了頓繼續道：“我的同伴都是在去找過那寶貝之後消失的，所以我覺得應該從法華寺查起。”

“法華寺……”老頭低念了句，想起玉知穹，法華寺是他的地盤，難道此事竟還跟他有關系？

他擡頭剛想問，忽覺有光在眼前閃了下，繼而整個身子被定住，因驚訝而瞪大的眼睛緩緩合攏，片刻之後再睜開已是一片呆滯。

對面之人從鬥篷下伸出一把長柄鐮刀，鐮刀柄在地上用力敲兩下，一群蝙蝠蜂擁而至將老頭包裹進去卷走了。

那人擡手扯了下鬥篷帽子，轉身，路燈的光恰好照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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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姜離驚呼一聲從夢中驚醒，盯著隱隱可見的天花板心有餘悸。

她夢見米勒變成吸血鬼要咬她……

抓過枕邊的泰迪熊抱緊，想起陶堯信誓旦旦的話，還有這個無比真實的夢……一直堅定的信念似乎開始出現裂痕，如果米勒真是吸血鬼，那她該怎麽辦？

翻個身將泰迪熊壓在身下，伸出手臂抱著被子和熊盯住沒完全拉攏的窗簾，在那留下的一條縫裏有幽藍的光透進來，那是別墅周圍的結界發出的光。

或許得找機會和玉知穹他們開誠布公談一次，關於米勒關於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她覺得他們有太多事瞞著她，就算要死也有權利死得明明白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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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上了一天班就是周末，這日其他幾個破天荒都沒出門，姜離覺得是時候找他們談談了。

那天早上起來給他們做了頓豐盛的早餐，準備吃完之後和他們好好聊聊。

吃過早餐收拾完，姜離去了趟洗手間，出來時聽見敲門聲，腳步頓了頓轉身去門口打開貓眼的蓋子往外一看，居然是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正準備找玉知穹他們逼問這女人的來歷，來得可真巧。

她往後退一步把門打開，這幾天都下雨，屋外濕漉漉霧蒙蒙一片。門一開，有霧氣被風吹進來，撞在她身上微涼濕潤。

“音兒。”門外那女人對她喊了聲，還對她笑。

屋裏四人聞聲都跑過來，潯低呼一聲，陶堯緊張地看向玉知穹，“老大？”

玉知穹搖了搖頭，豎起食指抵在唇上做個噤聲的手勢。

姜離一手扶門皺眉看著那女人，“你是誰？”

“我是你姐姐。”

姜離楞了兩秒“噗嗤”笑起來，笑過臉上表情一收冷冷道：“我沒有姐姐。”

“不是這一世的姐姐。”女人瞇起眼看著她笑，眼中確實是看親人的那種眼神，柔軟而又眷戀，“我是鳳瑤，在近萬年前我們是姐妹。”

姜離覺得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從字面意思來看，眼前這女人已經活了近萬年？若不是說瞎話那就必定不是人類，如果自己和她真是姐妹，那難道她也不是人類？不可能，從小到大的記憶那麽鮮活，她是她母親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怎麽可能不是人類？

扶著門的手抓緊了又放松，她往後退兩步，冷冷看著鳳瑤：“你說這些有什麽目的？”

“我只是想和你相認而已，我找了你這麽久……”鳳瑤朝她伸出手，她猛地將扶著門的手縮回去，警惕看著她。

鳳瑤越過她的肩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玉知穹他們，咬了下唇神色淒楚道：“我知道一時間你定然沒法接受，但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叫鸞音，是我孿生的妹妹。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找回那時候的記憶……”

“夠了！”姜離低喝一聲，重重把門甩上。

她盯著緊閉的大門楞神，聽見身後潯小聲說了句：“我就說瞞不住吧……”

她緩緩轉身看著他們，面上浮起一抹冷笑，“你們，早就知道了？”

潯和陶堯轉身就走假裝什麽事都不知道，玄朔蹙眉看了她兩眼也走開，留下玉知穹獨自面對她。

看玉知穹沈默著不說話，姜離的心一點點沈下去，果然都知道了，不管真假她都像個傻瓜被蒙在鼓裏。像這種和她切實相關的事告訴她一聲會死麽？

她擡手捂住眼睛用力揉了揉，放下後睜眼玉知穹在她眼裏出現了重影。她看到玉知穹張口想說話，突然一陣煩躁騰起，她對他擺擺手，“抱歉的話就別說了，不想聽。”說著從他身旁走過準備去洗把臉冷靜一下。

結果玉知穹跟著她進了衛生間。

她轉頭有些詫異的看著他，“你進來做什麽？”

玉知穹抿了下唇，“解釋。”

她有些疲憊的閉了下眼，走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捧著水往臉上拍，只覺水不夠涼無法讓她徹底清醒。她希望這是個夢，醒來後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她還在國外那個狹小的單人公寓裏。至於玉知穹……

她捂著滴水的臉頰嗚咽起來，她知道玉知穹就在旁邊，她也知道他正看著自己，她還知道他此刻臉上的表情會是什麽樣的……

真的，如果這真是個夢，她唯一舍不得的就是他。

“離兒……”玉知穹低聲喚她。

她捂著臉的手緩緩放下，轉身撲進他懷裏，將臉上的水都曾在他胸前，用力抱緊他的腰，“為什麽要瞞我？”

玉知穹擡手抱住她，手扶著她後腦勺將她箍進懷中，擡眸盯著鏡中照出的毛巾架，屬於他們的毛巾緊挨在一起，像極了現在的他們。

默了片刻，他開口：“有些事在我們都沒弄清之前，不知該如何對你說。”

“……她說的是真的麽？”姜離緊張地抓著他背後的衣服，怕他說是又怕他說不是。

“尚不確定。”

不確定麽？但只要不是否定就還是有可能的……若她真的不是普通人類，那些無法解釋的事會不會就都迎刃而解了？

不，還是說不通。

她一把推開玉知穹擡眸看他，“坐下來好好聊聊吧，我有很多話要問你們。”

沾濕的頭發貼在臉上有幾分淩亂，玉知穹擡手替她理好發絲，伸手扯下毛巾遞給她，“好。”

從衛生間出來，陶堯他們都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看來已經預見到要開這個座談會了。

姜離走過去坐進玉知穹常坐的那張單人沙發，玉知穹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席地坐下，擡手拍拍她的膝蓋，對她點一點頭。

她清清嗓子有些艱難的開口：“你們相信那女人的話麽？”

他們都沒有立時回答，沈默讓姜離的心一直往下沈。

最先開口的還是玄朔，他說：“我們都不希望是。”

不希望和不相信，並不一樣。

她低頭沈默了一會，突然擡起頭笑起來，“我倒突然很希望她說的是真的，那樣我是不是就跟你們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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