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堯突然一腳踢在茶幾上，茶幾被他踢得轉了個方向，茶幾上插幹花的花瓶倒了，砰的一聲，但沒碎。

姜離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得渾身抖了下，就聽他低聲咆哮：“真個屁，你真想和我們變仇人麽！”

姜離楞住，他這話什麽意思，什麽仇人？

潯伸手去捂陶堯的嘴但被他一把推開，陶堯側身縮在沙發裏眼睛直楞楞盯著自己的膝蓋沒再說話。

姜離一把抓住玉知穹的手臂，“他說的是什麽意思，為什麽會是仇人？”

玉知穹拍拍她手背不說話，她心裏一團亂，但越是慌亂越是冷靜，迅速將相關的事在腦中過一遍，按照時間點來看，近萬年前就是玉知穹他們被囚禁起來的時間，若說是仇人，那除了害他們被囚禁的人還會有別人麽？

她身子猛地一震，捏成拳的手搭在腿上因為捏拳捏得太用力而發著抖，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毫無起伏的說：“鳳瑤的妹妹有可能是當年害你們被關起來的人麽？”

聞言他們都看向她，陶堯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卻立時別開，他動了動身子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插進口袋微擡著下巴開口：“我回寺裏了。”

姜離目送他走出去，眼淚在眼眶打轉。

真是造化弄人，可能她註定了要孤零一輩子。到這裏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是想害她的夢魔，認識了他們最後自己有可能是害他們被囚禁了近萬年的罪魁禍首……

她用力捏著拳頭也站起來，開口聲音幹澀，“我覺得該走的可能是我……”

“離兒！”玉知穹一把拉住她，“你想去哪，你能去哪？”

姜離苦笑垂眸盯著腳尖，看到眼淚滴下去落在鞋面上。去哪都好啊，留在這裏估計誰心裏都會有個疙瘩。

玄朔和潯還坐著沒動，但看向姜離的目光都很覆雜。

玉知穹把姜離拉回來，扳著她的肩讓她面對他，“外面危險，別沖動。”

姜離擡了下眼皮，又有淚珠滾落，她咬了下唇，問：“你覺得我會是那個害你們的人麽？”

玉知穹用力捏著她的肩，“都過去這麽久了，就算是你也不再是當年的那個人。”

他這樣說是不是就證明她猜對了？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會是她，為什麽要給她這樣的命運安排……

萬般情緒湧上心頭，只覺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往後倒去，玉知穹一把將她拉進懷裏抱住，回頭看了眼還在沙發坐著的玄朔和潯，抱起姜離轉身匆匆上樓。

潯看向玄朔，但玄朔盯著樓梯口出神。

一切都亂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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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醒過來知道自己肯定又犯病了，但不知道這次昏迷了多久。天還是亮的，但也可能已經是第二天。

她滿身疲憊坐起來，擁著被子覺得眼眶酸疼，手掌捂著眼睛腦中又閃現陶堯決然離去的背影。

其實該走的是她啊，不，應該說該死的是她。雖然她根本不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總覺得對不起玉知穹他們的人都該死。

在床上渾渾噩噩坐了好久，想看時間擡起手才想起手表之前在江海凝家就弄丟了。

她覺得口幹舌燥，掀開被子下床想下樓喝水。

打開房門外面一片寂靜，什麽聲音都沒有。

曾幾何時陶堯看電視或打游戲的聲音她總嫌吵，可現在無比想念。

扯了扯睡衣下擺，她用力嘆口氣，然後拖著腳步出門下樓。

樓下也沒有人，似乎誰都不在，靜得連空氣似乎都消失了，她覺得自己透不過氣。擡手揉著胸口往廚房走，廚房門半掩著，走到門口聽見裏面有細微的動靜，像是水燒開後“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在門口站了站，開門走進去，看到玉知穹站在料理臺前看著窗外，雙手背在身後，而煤氣竈上放著砂鍋，火苗吞吐，鍋裏燉著東西，蒸汽頂得鍋蓋發出輕響。

聽到她進來，玉知穹轉身對她笑笑，眼中還是熟悉的溫柔，但她看著心裏發刺。她別開眼睛盯著砂鍋，“我渴了。”

玉知穹打開頭頂櫥櫃拿出姜離的杯子，在水龍頭上沖了沖，從保溫壺裏倒了杯水給她。

姜離接過捧在手裏，沒喝，感受著掌心微燙的溫度和騰到眼前的水汽，她覺得自己的眼眶也開始變濕。用力閉上眼，帶了些哽咽開口：“潯和玄朔呢？”

玉知穹遲疑了一秒，道：“他們有事出去了。”

姜離擡手揉了下鼻子，“他們都走了你為何還留在這裏？為了我和他們分開，值得麽？”

“傻丫頭想什麽呢？”玉知穹上前一步伸手輕揉她的頭發。

她擡眸看著他，眼淚在眼眶打轉，“那個鳳瑤是神仙吧，可我怎麽可能是轉世的神仙呢，否則怎麽會一點與眾不同的地方都沒有呢？”頓了頓又說，“你看你之前教我防身的法術我怎麽都學不會，怎可能……”說到此她突然停下來，神色奇怪看著玉知穹。

她想起當時玉知穹教她法術時說過她有慧根，難道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她後退一步將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拉開，盯著他的眼睛追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玉知穹沒有回答，被她推開的手手指張了張似乎想去拉她，但最終沒動緩緩垂下握成了拳。

他的沈默讓姜離覺得心涼，看來又猜對了啊。有時候真恨自己這麽能猜，這種事為何要一猜一個準呢？突然覺得他們瞞著她其實也挺好，呆呆傻傻跟在他們身邊什麽都不操心，天塌下來有他們頂著，多好。

姜離啊姜離，她暗罵自己，有這樣的想法你不覺得惡心麽？

她沒再看玉知穹，轉身木楞楞走出去，仿佛抽掉了靈魂只剩下一個軀殼，行屍走肉一般。

她沒辦法面對玉知穹，這種時候寧願他像陶堯他們一樣走開，也不希望他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繼續對她好，她也是有良心的，明知自己的前世曾傷害過他們，又如何假裝不知道呢？

回到房間，姜離坐在窗邊掉眼淚。關於前世今生這種事，前世造的孽這輩子要不要還似乎是個很難理清的問題。她也很無辜啊，她什麽都沒做卻要替前世還債，可若不還又覺得不對不起玉知穹他們。現在她只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應該不可能無緣無故就做出這種事才對吧？

難不成，實際上她還是個隱藏的反派？

正想著，突然有人敲門，家裏只有她和玉知穹，所以除了玉知穹不會有別人，但目前她還不知道應該以什麽態度和心情面對他。

把頭埋進雙臂之間逃避現實，想假裝沒聽見。

玉知穹敲了幾下停下，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你餓了快一天一夜了，出來吃點東西吧。”

聽到他的聲音她就又想哭，咬牙忍住，默了會，開口：“我不想吃。”

“離兒……”玉知穹輕聲喚她，最後一聲嘆息，似乎不知該說什麽。

“你答應過不經我允許不進我房間的。”聽到他聲音都想哭，實在不知見到他還能不能忍住，怕他直接闖進來，就補了句。

玉知穹沈默，過了好一會聽他嘆口氣，然後道：“別想太多，很多事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等我查清楚了會全部告訴你。”

查清楚……姜離咬著嘴唇苦笑，萬一查到最後確實是她幹的，那他會怎麽做？而她又該怎麽做？

門外再無聲息，她擡起頭看著緊閉的房門覺得眼睛刺痛，但更痛的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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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她一直不知該如何面對玉知穹，所以選擇加班。

那天又在研究所待到十一點多，保安來看了她兩次，實在不好意思讓人家跑第三次，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玉知穹還是堅持上下班接送她，而她什麽都不說每天這樣讓他等到半夜。自己都想罵自己。

想著今天出去要跟玉知穹說聲對不起，想著以後不再這樣了，自己的情緒不應該讓玉知穹買單，他什麽錯都沒有，不應該承受這些。

可她出去卻沒看到玉知穹，為免保安看到了出來跟她說話，她雙手攏著衣襟低頭往回家的方向走。

夜深人靜，路上只剩路燈昏黃的光。下了好多天的雨昨晚才停，地上還有沒幹透的積水，倒映著燈光有幾分刺眼。

走開一段後她在路邊停下，人行道比路面要高出幾公分，兩腳踩著人行道邊緣半只腳掌懸空，擡手將滑下肩頭的包帶拉起，然後雙手插進兜裏目光越過馬路停在對面的路燈上。

這一刻世界靜謐，什麽聲音都沒有，安靜到開始耳鳴，耳中那種像機器運轉的嗡鳴聲如潮水襲來，她想捂住耳朵卻又懶得擡手。

就這麽站著，她在等玉知穹從黑暗中出現的身影，她想給他一個擁抱，其實是她想要一個擁抱。

她想象耳朵貼在他胸前聽見他有力平穩的心跳，想象他身上那種說不清楚是什麽卻格外好聞的味道，想象他把手搭在她背後一寸寸收緊……

哎，耳鳴好像更嚴重了。

她擡眸四望，玉知穹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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