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走後，包間裏再次陷入安靜，只剩下火鍋湯翻滾的“咕嘟”聲。

姜離換了個姿勢趴著，頭發蹭到一旁的醬料碟，玉知穹伸手替她將碟子拿開。

放下醬料碟，他垂眸看著面前的小碗，碗裏有薄薄一層湯，湯上飄著兩片香菜葉。他拿起筷子撥動香菜葉，然後開口：“等找到回神界的入口你們就先回去。”

他們都看向他，潯不解開口：“那你呢？”

玉知穹放下筷子伸手輕撫姜離的發絲，眸色說不出的溫柔，“我留在這陪她。”

“老大，難道不該是帶她一起回神界麽？”

玉知穹淡淡一笑，搖頭，“回去要面對太多，我們都承受不了。”

“主上……”潯咬了下唇，搭在腿上的手用力攥著裙子，“其實鳳瑤說的都是對的吧，姜離她就是……”

話未說完被陶堯打斷，“你覺得她像麽？”

潯垂下眼眸悶聲道：“輪回轉世能讓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如今的她早就不是曾經的那個人了……”

陶堯猛站起來有些激動地看著潯，“你也說輪回能改變一個人，所以就算她真的是那個人的轉世，又能怎麽樣呢？”

“你只是在逃避，若當真證實了她就是那個人，你能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麽？！”潯也站起來，激動得聲音顫抖。

“夠了。”玉知穹低喝一聲。

玄朔抱臂靠著椅背看著他們，緩緩說道：“你們絕不覺得這才是鳳瑤的目的，讓我們內訌，然後她好趁虛而入做些什麽。”

陶堯和潯同時別過臉不看對方，氣呼呼的坐回去。

這時，姜離突然坐起來，還閉著眼睛對著他們有些含糊的說了句什麽，他們都沒聽清奇怪看著她。但玉知穹坐得近聽得一清二楚。

她說：“有什麽事沖我來，別找他們麻煩！”

他起身彎腰把依舊閉眼睡著的姜離抱起，“差不多了，回家吧。”說完抱著姜離率先走了，留下他們三個。

玄朔左右各看一眼，“嗤”了聲，也站起來走了。

陶堯轉眸朝潯看去，恰好潯也看向他，視線一撞立馬又轉開。兩相尷尬了一會，潯開口：“你說我們這是做什麽，也不怕被人笑話！”

“誰敢笑話我們！”陶堯下巴一揚有些傲嬌。

然後他們相視一眼，突然都笑起來。

相處了近萬年的感情，哪能被這雞毛蒜皮的小情緒毀了！

走出火鍋店，外頭起風了，夜風陣陣帶著幾絲涼意。玉知穹在店門外站了站，擡眸看天，透過密實的雲層看到雲後一輪泛紅的月。

他輕嘆口氣抱著姜離走進夜色中，山雨欲來風滿樓，不知明天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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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姜離宿醉，忍著頭痛去上班，撐了半天實在撐不住，就打電話讓玉知穹接她回家，但玉知穹的電話接的人卻是玄朔。

沒多久玄朔就出現在研究所大門外，姜離捂著疼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蹲在路邊，天氣陰沈像是隨時要下雨。

玄朔走過來彎腰扶她，板著臉訓她：“不會喝酒還喝那麽多。”

姜離覺得很無辜，自己以前從沒喝醉過，昨天估計是心情不好容易醉……擡手用力敲著腦袋，也懶得跟他爭，此時她一句話都不想說，只想回去吃一片止疼藥然後睡覺。

到家後發現除了玄朔沒人在，想問他們去哪了，但頭疼得實在厲害，最終沒問，吃了藥直接去睡了。

等她傍晚睡醒下樓，他們都已經回來了，陶堯翹著二郎腿在沙發裏看電視，玉知穹又坐在落地窗前的靠椅中看書，潯和玄朔在落地窗前對弈。

畫面太和諧，她站在樓梯上不想下去破壞。仿佛回到她剛來這裏的時候，他們還過著無憂灑脫的生活。可現在呢，每天都在保護她不被外面的妖怪害了，真心覺得自己是不是上輩子被他們哪個負了這輩子來討債的。

又站了會，躡手躡腳下去。當她踏上最後一級樓梯時，玉知穹轉頭朝她看過來，放下手裏的書對她一笑，“醒啦，頭還疼麽？”

姜離搖頭，不知是止疼藥藥性沒過還是酒勁已經過去，現在神清氣爽肚子很餓。

正在下棋的潯丟下棋子站起來，“我去做飯。”

姜離走下樓梯往廚房跟過去，“我來幫你。”

他卻轉身對她擺擺手，“你去看會電視，我來就好。”

姜離腳步一頓，眨了眨眼，既然不用她幫忙她也落得清閑，轉身去沙發坐下。

陶堯正在啃甘蔗，見她坐下拿了一截給她，“很甜。”

姜離討厭這種吃起來費力又麻煩的水果，雖伸手接了但拿在手裏沒啃。

玉知穹看了他們兩眼，淡淡笑了笑又低下頭接著看書，過了一會放下書起身上樓去了。

坐了會，姜離感覺塞在口袋的手機震了幾下，摸出來一看是米勒發來的消息。點開發現是過年期間他們拍的幾張合照，一張張翻看忍不住露出笑意。

陶堯偷瞄她一眼，眨眨眼探頭去看她手機屏幕，但角度不對看過去一片暗，他就問：“看什麽呢這麽開心？”

姜離把手機遞給他，“我導師。”

陶堯接過手機帶著幾分好奇看向屏幕上的照片，一看卻臉色大變，擡頭盯著姜離，“這是你導師？你沒搞錯？”

姜離楞了楞，“對啊，他是我博導米勒，如假包換。”

陶堯直搖頭。

“怎麽？”姜離被他搖頭搖得心直往下墜。

“你還記得我們去救桃花淚那次麽？”陶堯還拿著姜離的手機，屏幕已經暗了，反光照出他的側臉輪廓。

姜離點了下頭等他說下去，他動了動身子把翹起的腿放下，坐直了看著她，一字一頓道：“那天，我看到他是那群吸血鬼的頭兒。”

姜離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說什麽？”

“你沒聽錯，他，你的導師，是吸血鬼頭目。”

“不可能！”姜離幹笑著搖頭，“阿堯不要開這樣的玩笑，我跟米勒認識五年多，他絕不可能是吸血鬼。”

“我沒開玩笑。”陶堯繃著臉，“這種事我怎麽可能拿來開玩笑，不信你問老大和玄朔，他們都看到了。”

姜離心猛地一跳，玉知穹也看到了麽，他是認得米勒的，為何不告訴她？本能拒絕相信陶堯的話，她覺得玉知穹沒跟她說是因為他能確定那人不是米勒。

怎麽可能呢，米勒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怎麽可能是吸血鬼！有大白天在外面亂逛的吸血鬼麽？

“開飯啦！”潯從廚房探出頭喊了聲。

陶堯站起來對姜離說了句：“我知道你一時間不能接受，但我真的沒騙你。”

姜離垂著眸不說話，他伸手拍拍她肩，“走吧，吃飯了。”

姜離磨蹭了好久才過去，玉知穹還沒下樓，玄朔和陶堯在幫潯端菜盛飯，看他們忙碌的樣子，姜離擡手捂了下眼睛。無論如何她都沒法相信米勒不是人類這件事，除非親眼見到，否則誰說都不信。

玉知穹姍姍來遲，他坐下時姜離已經捧著飯碗發了好一會呆。他伸手在她面前探探，她猛回神轉頭，蹙了下眉，“怎麽？”

玉知穹端起飯碗淡聲道：“吃飯時專心點。”

姜離盯著他看了會，猶豫要不要向他求證米勒的事，總覺得若不問他就能認定陶堯認錯人，但若他也這樣講，那又該怎麽辦？真要相信米勒不是人而是吸血鬼頭目？這話換做以前要是在夢裏聽到她都能笑醒了，可現在……

低頭扒一口飯，這都什麽事兒啊。

吃過飯她什麽都沒做直接上樓，滿腦子都是剛才陶堯的那幾句話，像座大山壓得她透不過氣。她抱腿縮在房裏飄窗上，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重重嘆著氣。

似乎下雨了，有細小的雨絲打在窗上，留下一條條細長的斷斷續續的水痕。

心裏翻江倒海，但面上還是一片木然，就這樣坐了一兩個鐘頭，她掏出手機撥通米勒的電話。

過了好久米勒才接起，有幾分喘息，但中文說得越發標準流暢，“怎麽想到給我打電話？”

姜離兩手抓著手機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表現得平靜，“收到你發的照片突然就想你了。”

米勒在電話那頭笑，周圍似乎有人聲，還有鐘聲，聽起來有幾分耳熟。

“你在學校？”

“嗯，今天有個講座，我主講。”頓了頓，他笑起來，“對了，小譚他們最近在我們學校，之前不是說你也會來，怎麽最後沒來？”

她抿了下嘴苦笑起來，“所裏臨時給了我個新課題，時間有沖突就沒能去。”

米勒似乎有些遺憾的“哦”了聲，聽他氣喘籲籲應該是在走路，兩相沈默了幾秒，他說：“要來不及了，下次再聊吧！”

“嗯好，拜拜！”

“拜拜。”

掛了電話姜離有些疲憊的趴下去將額頭抵在膝蓋上，米勒就是個普通的大學教授啊，怎麽可能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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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有雨絲從打開的窗口飄進來。

他一手抓著手機，手機屏幕還亮著。另一只手裏是一個播放器，傳出略顯喧鬧的人聲，聲音之後還隱約有鐘聲。

他在窗口站了站，關掉播放器轉身走離窗口，走到沙發坐下，手指一動屋裏燈亮起來，分明是之前姜離臨時租住的那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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