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挑眉，“所以你吃他的醋？”搗藥的手一用力，杵子咚一下砸在研缽上。

玉知穹鼓了下腮幫子沒說話。

姜離沒想到玉知穹有朝一日會有這樣的表情，男神賣起萌也比一般人殺傷力大。她心頭顫了顫，別開眼睛，“我平衡一點了。”

“嗯？”

姜離也鼓了下腮幫子，反正她是不會說自己吃過那些妖女神女陳年老飛醋的事，恰好草藥搗爛了，將研缽往玉知穹面前一捧，“好了，脫衣服吧。”

四月底天氣溫涼，玉知穹穿得比較少，只一件襯衫外頭套一件西裝，西裝在昨晚弄得有些皺，黑色本就不耐臟，占了灰後都快看不出本色。他有些吃力的脫衣服，姜離跪在他身旁伸手幫他，然後問：“你們沒有把衣服變沒的法術麽？”

玉知穹輕咳一聲，解襯衫扣子的手停下來，有些尷尬的說：“有是有，不過一不當心就會脫光……”

姜離沒忍住腦補他脫光光的樣子，臉一紅，低頭不敢再出聲。孤男寡女，這樣的話題說多了容易擦槍走火……

玉知穹終於把上衣脫掉，轉身背對她讓她上藥。

姜離捧著研缽看向他後背，皮膚光滑白凈細膩均勻，一點都沒有受傷的痕跡。她眨眨眼，“傷哪了，看不出啊。”

玉知穹動了動，還沒說話就看到他後背脊椎處泛出淡淡的紅，他似乎忍著痛，微微喘息問她：“看到沒，將汁液塗在泛紅處。”

泛紅的面積一點點變大，姜離捧著研缽的手微微顫抖，這哪是撞出來的傷，一看就是從體內泛出來的……她應了聲，兩指指尖沾上青紫色草汁輕輕塗抹到他背上，雖然玉知穹一言不發，但還是能感覺到當她觸碰他時他身子猛地繃緊。

看著心疼，眼淚在眼眶打轉，但她還是咬牙動作輕柔但迅速地幫他上完藥，重重舒口氣，看著他青紫一片的背，輕聲道：“好了，還有什麽可以幫你做麽？”

“把研缽給我。”玉知穹稍稍側頭看她。

她膝行到他面前將研缽給他，玉知穹接過低頭拿杵子撥了撥爛成一團的葉子，有些嫌棄的皺了下眉，沒吃。將研缽放到一邊然後問姜離：“你有沒有不舒服？”

姜離捂著餓得生疼的胃，才想起看周圍環境，看一圈也沒看出這是哪裏，就問：“我們在哪，我好餓有沒有東西吃？”

玉知穹探身想去夠角落中用芭蕉葉包著的野果，但背一弓就疼，嘗試了下夠不著，只好開口：“那裏有一些野果，你先將就吃。明早應該會有其他吃的。”

姜離餓了一天一夜，別說是野果，生的蔬菜也敢吃。她爬到角落翻開芭蕉葉，居然是新鮮櫻桃，熟透的果子艷紅一片，看得她口水湧起，也不考慮洗沒洗這件事，捧著芭蕉葉回到玉知穹跟前盤腿坐下，一個個往嘴裏塞。

玉知穹看著她吃，神色溫柔。

姜離吃了會擡眸對上他視線，頓了頓，想起他也是個吃貨，就拎著櫻桃柄抓了一把給他，“很甜，你嘗嘗。”

玉知穹微笑搖頭，“你吃，我不餓。”

姜離挑一個大的伸到他嘴邊，“啊——”

玉知穹無奈搖了下頭，張嘴咬住。

看他咬著櫻桃的樣子，姜離腦中突然冒出“櫻桃接吻法”幾個字，臉頰不自禁燒起來，趕緊低下頭繼續吃。

玉知穹看到她紅得發亮的耳廓，含笑別過頭，耳朵漸漸也開始泛紅。

吃飽後姜離站起來在樹洞裏轉了轉，樹洞其實不大，也就夠兩個人並排平躺，地上鋪了些幹枯的樹葉，看起來很原始。

轉完一圈坐回去，姜離抱膝問玉知穹：“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我們怎麽會樹洞裏？”

玉知穹將他所知告訴她，聽完姜離捧著臉頰若有所思。

“想什麽？”

“我在想……我的記憶是不是又被人動過手腳，我只記得我被江海凝帶到她家跟她和她母親吃了頓晚飯，之後就什麽印象都沒了。”她擡眸看向玉知穹，“你的傷是去救我時受的吧？”

玉知穹默了片刻，伸手揉她的頭，“別胡思亂想，趕緊好起來才能回家。”

姜離擡手抓住他手腕將他的手拉下來同他十指緊扣，盯著他的眼睛問：“我是不是又出問題了？”

玉知穹一楞，“為何這麽問？”

姜離擡起另一只手揉眼睛，語帶疲憊道：“就……有一種感覺，腦中好像有奇怪的聲音……”

玉知穹輕嘆口氣，“你被江海凝她們催眠了，差點醒不過來。”

“催眠？”姜離瞪大眼睛，這兩個字讓她想起了已經灰飛煙滅的夢魔。

“她們想從你口中探知我的秘密。”玉知穹沒打算將他的猜測如實告訴姜離，有些事還不到讓她知道的時候。

姜離咬了下唇，垂下眼盯著膝蓋，其實她並不覺得江海凝找她是為了套玉知穹的消息，畢竟在她面前江海凝從未提過玉知穹，所有的話題都是圍繞她來的，可她只是個凡人啊……

到底是為什麽？

她覺得頭痛，捂著腦袋縮成一團不想說話也不想動。

玉知穹在一旁靜靜看了她一會，挪到她身旁展臂將她抱住，輕拍她後背柔聲道：“睡吧，別想了。”

姜離在他胸前蹭了蹭，點頭應一聲，然後閉上眼。其實並無睡意，但睜著眼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就這樣靠著玉知穹聽他低淺的心跳聲，她讓自己放空什麽都不要想，漸漸便有了睡意。

然後她做了個夢，夢見了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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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清晨鳥語花香，太陽還沒升起，鳥叫蟲鳴就先把山林喚醒。

麒麟老頭提著一筐油條晃晃悠悠回來了，撤了樹洞前的結界，讓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洞裏。

姜離和玉知穹相依睡在一起，玉知穹被陽光驚醒，倏忽睜眼神色警惕，看到是老頭，表情舒緩了些，低聲開口：“可有查到些什麽？”

老頭走過來在他們跟前坐下，將油條筐放到面前，捧著筐子搖頭，“沒，整個嵐市很奇怪，妖氣重卻一只妖都找不到。”

玉知穹皺了下眉，又問：“那讓你傳的口信……”

“我在法華寺遇到個小姑娘，她稱你為主上，我將你們在此養傷的事同她講了。”老頭拍拍油條筐，“呶，這是她讓我帶回來給這小姑娘吃的。”

玉知穹目光落在油條上，輕舒口氣，既然潯知道了，那就先安心留在這把姜離體內的毒解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睡顏平靜的姜離替她攏了下發絲。

老頭默默看了他們片刻，拿一根油條試探性咬一口，發現很好吃，就喜滋滋的吃起來，吃著又問玉知穹：“你背上的傷好沒？”

“七八分。”

老頭挑眉，“你肯定只外敷了沒內服！”

被他說中，玉知穹臉不紅心不跳看他一眼，他趕緊低下頭咬油條，嚼得嘎吱響。

許是油條的香氣把姜離從睡夢中拉出來，她伸個懶腰睜開眼，眼神茫然的盯著頭頂大樹的年輪看了會，聽到玉知穹叫她，轉眸朝他看看，然後皺起眉一把推開他，動作太大差點從他懷裏摔出去。

“你們是誰！”姜離迅速逃離玉知穹懷裏，縮到角落眼帶恐懼看著他，“這是什麽地方，你，你們想做什麽！”

玉知穹錯愕看著她，一時沒了反應。老頭手裏拿著半截油條嘟了下油光鋥亮的嘴唇，“這就是絕魂香發作時的癥狀，起初是不認人，然後不認己，最後變成沈浸在記憶中的傻子。”

玉知穹瞪他一眼，寒冷的眼神讓他忍不住往後縮，他吞口口水，道：“你……你別瞪我，又不是我給她下的毒，你一個數萬年修為的老神連個凡人都護不住，她中毒怪我嘍？”

此話戳中玉知穹心思，他本就自責沒能護住姜離，現在老頭一說那份自責更是翻江倒海湧起，直接將他沒頂。

“好啦好啦，又不是沒救了，別這樣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老頭胡子一翹，“趕緊餵她吃完東西你跟我出去采藥。”

玉知穹用力深呼吸平覆心情，然後起身朝姜離靠近，“姜離我……”

但還沒靠近一步，姜離就抱著頭尖叫起來，“壞人走開，爸爸媽媽救命啊！”

依舊是在兒時的記憶中沒有出來，玉知穹站在離她三步開外處不敢再往前，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又松開，他閉了閉眼，緩緩蹲下同姜離平視，然後道：“小離，你真的不認得我了？”

姜離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兩手用力抱住自己，瞪大了眼睛盯著他看了會，搖頭，“你別過來，我不認識你！”

玉知穹痛苦的擡手捂了下眼睛，“好，我不過去，但你先吃點東西好不好？”

姜離應該是餓了，聞言舔了下唇目光朝老頭身前的油條筐子看去。

玉知穹回頭對老頭道：“你給她拿過去，她怕我。”

老頭吃完油條正在舔手指，聞言點頭，“好的。”正要伸手去拿油條，卻聽姜離道：“他臟，我不要他拿！”

老頭伸出的手一頓，一臉不敢相信的看向玉知穹，擡手指指自己鼻子，“她居然說我臟？”

“她如今停留在七八歲時的記憶中，你就當她童言無忌。”玉知穹安撫老頭一句，然後看向姜離，聲音放柔，“那我給你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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