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看看他又看看油條再看看老頭，臉上眼中都是遲疑，最後她咬了下唇，點頭。

玉知穹把整個筐子拎到她面前，對她溫柔一笑，“快吃吧，還是熱的。”

姜離伸手抓起一根吃著，一邊吃眼睛四處看，分明是個孩子的神情卻又顯出幾分老成。

玉知穹在她身旁坐下看著她吃，老頭覺得自己也算是個守護神，怎麽能同中毒之人一般見識，也就沒再生氣，從腰間解下水囊送過去，“喝水。”

姜離看他一眼，“臟”字還沒說出口，玉知穹接過水囊對她搖了下頭，以長輩教育晚輩的口吻道：“小離，不可以嫌棄別人臟，知道麽？”

姜離鼓了鼓腮幫子，然後點頭，朝他伸出手。玉知穹就把水囊交給她。

老頭突然捂嘴笑起來，“神君，你這怎麽看起來像她爹啊！”

玉知穹還沒說話，便聽姜離附和：“嗯，說話的語氣也和我爸爸很像！”

玉知穹無奈扶額，老頭在他身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著卻突然噤聲，聽他一聲嘆息，玉知穹轉身，便看到他已經背手站在洞口，翹首看著外面的天空，語氣沈沈說道：“孩子們都不知所蹤，我竟還能笑得出來……”

玉知穹看他片刻站起身，“你的孩子們我幫你一起找。”

老頭背對著他一頷首，“那就先謝過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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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寺天王殿屋頂。

“老大到底把小離兒帶哪去了！”陶堯躺在琉璃瓦上痛苦大喊，春日暖陽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但他渾身散發著陰郁氣息。

潯和玄朔並排坐在旁邊，潯也是一臉擔憂，用力搓著手，語氣很煩躁：“急死我了，急得我都要變身了！”

玄朔轉頭看他一眼，沈聲道：“不準變，你一變女人就啰嗦。”

潯瞪他，“這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玄朔摸摸鼻子，他可沒開玩笑。

陶堯突然翻身坐起來，“你們說到底在怎麽辦，密室裏根本找不到任何隱藏的東西，小玄子你確定老大藏了什麽？”

玄朔搖頭，“不確定。”

“那你還信誓旦旦！”

“……猜的，以為自己猜對了。”玄朔擡手捏著眉心，聲音沈悶，“若沒藏什麽，他為何要我們天天守著這裏？”

潯想了想道：“你們有沒有想過，或許法華寺就是回神界的入口？”

陶堯和玄朔一齊看向他，“你知道些什麽？”

潯兩手一攤，“我也是猜的……”

陶堯嗤他一聲又躺回去，“等會我還要去姜離的研究所看看，他們定是在那裏失蹤的！”

“那我再去找城裏的妖問問。”玄朔站起來。

“我就繼續守著吧，萬一有誰來傳口信什麽的。”潯也跟著站起來，遠眺他們別墅的方向，嘆口氣，“有主上在，他們不會有事的，對吧？”

玄朔不說話，陶堯默了片刻坐起來，“你這不是廢話麽！”嘴上這樣說，但他眼中卻也寫滿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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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吃飽喝足，玉知穹準備跟麒麟老頭去采藥，讓她留在樹洞等他們回來。但姜離也要去，不讓就哭，玉知穹覺得自己可能錯估了她現在的心理年齡，沒有七八歲而是三四歲。被她鬧得著實無奈只好妥協帶著她。

春末夏初，山林間山花爛漫，姜離處處看來都新奇，這邊采一朵花那裏折一片葉，完全是天真無邪的孩童情態。

老頭背著藥簍走在前頭，玉知穹和姜離在後面走走停停很快就拉開一段距離。老頭一回頭，就看到姜離蹲在一叢野薔薇前伸手想去折花卻被花刺刺得猛縮回手。玉知穹替她揉揉紮疼的手指頭摘下一朵花弄掉了花梗上的刺再給她。姜離笑得兩眼彎彎似月牙。玉知穹背對著他他看不見他的表情。

老頭撚著胡子直搖頭，低聲嘆息，“人類和神仙相愛，自古以來就沒什麽好結果……希望你們能撐過去。”又看了他們一會，揚聲喊：“再玩日頭就要落山了！”

玉知穹聞聲回頭看他一眼，然後朝姜離伸出手，“走吧，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姜離一手捏著花一手伸給他，乖巧點頭，“嗯。”

老頭帶他們繞到山林深處，此處林深露重，高大的樹木遮了日光，氣溫也比外頭冷許多。玉知穹脫下西裝披在姜離身上，僅著一件白襯衫，袖管挽起一截露出修長小臂。

走到一棵約三人合抱粗細的櫸木前，老頭駐足放下藥簍舉著小藥鐮指向大樹頂端纏繞樹幹生長的一種表面長有白色絨毛的藤蔓植物，“那是第一味藥，縱仙藤，又稱相思藤。”

玉知穹擡頭看了看，飛身而上伸手一扯，整根藤都被扯下來。

老頭看地上盤了幾圈的藤條笑得原地跳了兩下，“這麽多夠用一年了！”

“還有別的麽？”玉知穹拍掉手上占上的絨毛問他。

“共四味藥，縱仙藤、靈朱果、苦棘花蕊、龍椒根。還有三味這附近也有，再去找找。”老頭彎腰把縱仙藤繞成一團塞進藥簍，單肩背起往前走。

姜離還仰頭看著大櫸樹頂端不知在想什麽，玉知穹牽住她的手，“走吧。”

她犟了下似乎不想走，但只是一瞬馬上又順從跟上。玉知穹問她：“怎了？”

她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沒說話。

老頭又在催他們，玉知穹也就沒說什麽拉著她往前去。姜離跟著他走，時不時轉頭偷瞄他，蹙著眉頭一副為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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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齊草藥回到樹洞，老頭在大樹前架起小爐煎藥，玉知穹被他使喚去樹林外小溪澗打水，姜離坐在樹洞口晃蕩著兩條腿看著他。

此處山林深遠交通不便，尚未被人類開發作旅游景點，是以還保留著山林的原貌沒被破壞。山中鳥獸繁多，是以妖類也眾多。只是如今有幾分修為能施得幾個小法術的妖都走了，剩下的也就是些有靈性但尚未成精的鳥獸，縱情天地間。

打發走兩只過來調皮搗蛋的松鼠，老頭轉頭對樹上的姜離甩甩手裏那根長滿艷紅靈朱果的樹枝，“小丫頭你有心事啊，趁神君不在想不想同老頭我說說？”

姜離擡眸看他一眼，咬著唇不說話。

“放心啦，老頭絕不告訴他！”

姜離繼續沈默，老頭覺得沒趣，轉身往爐子下添了根柴，便聽姜離開口：“我……好像夢見過他……”

老頭添柴的手頓了頓，扭頭看她，“何時夢到的？”

“就最近。”

“……你今年多大了？”

姜離狐疑看著他，“你問這個做什麽？”神情一點不像孩童。

“老頭我會算命，幫你算算你是不是和他有緣分。”老頭一本正經忽悠她。

姜離想了想，“十七歲。”

“十七歲啊……”老頭擡手撚胡子，喃喃自語，“日子過得真快，一天一個輪回，突然有點佩服自己竟能練出這樣的毒來！”

姜離莫名其妙看著他，“算出來了麽？”

“算什麽？”玉知穹提著裝滿水的木桶回來，聽到此話問了句。

姜離朝他看去，抿唇噤聲。過了會順著繩梯爬下大樹朝他走去，歪了下腦袋看著他，“你叫什麽名字？”

玉知穹楞了下，看向老頭，老頭擡手擋在嘴邊作講悄悄話狀，“芳齡十七，春心萌動。”

他這話根本沒壓低聲音，姜離自然聽見了，臉一紅羞得轉身想跑，被玉知穹拉回來，“你應該認得我的，好好想想。”

姜離陷入沈思，咬著手指在爐火邊坐下，臉上表情變化不定，時而欣喜卻轉瞬又滿是失落。

老頭看著她搖頭，“沒用的，就算今天想起來睡一覺又會全忘了，而且會忘得越來越多。”

玉知穹目光冷然朝他看去，“那你的解藥有何用？”

“哦，對哦，有解藥……”老頭恍然，擡手抓抓後腦勺，“年紀大了記性不好。”說完似乎想到玉知穹比他老多了，頓時不想再說話。

姜離還在努力回憶，玉知穹覺得自己確實說錯話不該讓她去想，挪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拍拍她背，“不想了，我告訴你我叫什麽。”

姜離轉頭看他，眨了眨眼，表情痛苦，“我應該是認識你的，可就是想不起來……”

輕揉過她頭頂，玉知穹寵溺一笑，“別急，總會想起來的。我叫玉知穹，碧玉之玉，欲知蒼穹意的意思。”

聞言老頭突然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蹙眉若有所思了一會，暗自搖了下頭沒說話。

姜離念著玉知穹的名字，還在糾結心中那種似曾相識但怎麽都想不起何時見過的感覺。

過了一會，藥煎好了，老頭拿出一個粗陶碗倒上一碗遞給姜離，“來，喝完就能想起來了。”

姜離狐疑看著他，見玉知穹對她點頭，才伸手去接。碗剛端到面前就聞到一股酸澀奇怪的味道，臉色頓時變了，湊過去聞聞實在是無法入口的味道，擡眸看玉知穹，可憐巴巴眨眨眼，“好難聞，能不喝麽？”

“你想一直這樣什麽都想不起來？”老頭插嘴。

姜離垂眸看看碗裏的藥汁，撇嘴，“我又沒病，為什麽要喝藥……”

“你是沒病，但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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