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知穹沈默了片刻才開口，但語氣依舊藏著幾分猶豫，“我……並未找到她們說的那個人。”

“所以……”姜離放下書直起身子看著他，“你遇到了別的什麽？”

玉知穹沒回答，只是說了聲：“不早了，睡吧。”然後轉身要走。

“站住！”姜離脫口而出，發現語氣太強硬頓覺過意不去。玉知穹被她這一喊停下來背對著她，她趕緊翻身下床去拉他，軟下語氣，“你不說我睡不著……”

玉知穹似乎嘆了口氣，轉頭看她，“我怕我說了你更睡不著。”

姜離心頭一緊，知道肯定出大事了，有那麽一瞬間想縮回去，她怕死又怕事。不過想想有些事怕也沒用，要來的趕著趟兒來躲不掉，不如早點知道做個心理準備。

她攥著玉知穹的袖子輕晃一下，“告訴我，好麽？”

玉知穹目光掃過她穿著睡褲的腿，“你坐回去蓋好被子，別著涼。”

姜離聽話照辦，擁著被子在床上坐好，玉知穹回來幾步坐上床沿，說：“城北又發生爆炸了……”

“怎麽會？”姜離吃驚。

“隔得遠你聽不見，我去現場看過……”玉知穹有些疲憊的擡手揉著額頭，“人在爆炸前已經死了，被吸光了血。”

“是僵屍幹的？”姜離瞪大眼睛，心跳得飛快，最害怕的事發生了！

“不清楚，我見過的那群僵屍看起來不像會做這種惡事……”玉知穹搖頭，擡眸看著櫥門上貼的一張明星海報眸色幽深。

“如果是為了生存呢？”就如睚眥為了生存和妖共生，那群僵屍為了生存殺人放火，也說得通。

“之前小僵屍說城內還有另一群吸血僵屍，到底是誰幹的暫時無法定論。”

“那你準備怎麽辦？”姜離心慌，需要他給出一個解決辦法來平定。

他卻搖頭，“暫時只能等，我得再去會會古宅裏的那群僵屍，或許能有些線索。”

看著他略顯疲憊的側臉，姜離其實很過意不去，咬了下唇，問他：“如果不認識我，你們會管這些事麽？”

玉知穹轉頭看向她，淡笑一下，“不認識你的話我們可能還在法華寺底下關著。”

其實每次提到她救他們這件事她就覺得奇怪，她區區一凡人是怎麽把他們救出來的。之前的話題太沈重，既然話說到此她就順口問：“我到底是怎麽救了你們？”

玉知穹擡手摸摸鼻子，“那段記憶，我把它還給你吧。”

“等等，”姜離叫停，“你先告訴我有沒有什麽是我不能接受的？”

玉知穹又笑起來，笑得她懷疑自己出過醜。

“你沒什麽不能接受的，倒是玄朔……”

“玄朔怎麽？”

“……你破開封印掉下來，把他砸回原形了。”

姜離一楞，“他……原形是啥？”

玉知穹但笑不語，伸手將兩指抵在她眉心，“你自己看。”

一股暖流自眉心運轉周身又回到頭頂，腦中有從沒見過的片段浮現，很快她想起去年中秋那天她在法華寺的遭遇。

之前只知道那天發生地震，現在想來那地震來得蹊蹺，旁的都沒震塌唯獨大雄寶殿的偏梁斷了，而她恰好站在那梁下。被木梁砸中手臂後就失去知覺，再醒來已經在一個石室中，頭頂一縷光漏下，身下是一只巨大的烏龜……

回想至此忍不住輕啊一聲，“玄朔的元身是龜？”

“他是玄武。”

“四方神中的玄武麽？”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姜離還是聽過的。

玉知穹卻搖頭，“我從未聽說過四方神。”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啊，沒聽過麽？”姜離不死心，多有名的四個神獸，怎麽會沒聽過。

玉知穹依舊搖頭，“或許是後世出現的神祗吧，我確實沒聽過。”

“好吧，”姜離輕舒口氣，突然擡眸，“那你呢，你的元身是什麽？”

玉知穹沈默了好久，轉身站起，背對著她說：“這個以後再告訴你，不早了快睡吧。”

姜離不喜歡強人所難，既然他不肯說那也就沒追問，道了聲晚安目送他出門。看著房門關上，她重重靠回床頭，還是有隔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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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氣晴好，米勒提出要去法華寺走一趟，後天他就要走了，也算為他這次行程畫個句號。他這個要求姜離自然不會推脫，畢竟法華寺算是玉知穹的主場，去那裏總比去別處安全。

打車到九嵐山下，發現過年期間來燒香拜佛亦或是旅游觀光的人倒也不少，山腳停著很多私家車。積雪已經融掉大半，遠遠看上去整座九嵐山有些斑駁。

米勒偏胖又不喜歡運動，爬山爬得氣喘籲籲。好不容易爬到法華寺外，已經熱得一頭一臉都是汗，脫了羽絨服抱在手裏，倒還是歡天喜地。接過門口小和尚派發的線香，口中念念叨叨就進去了，也沒說要等他們一起。

姜離雖來過這裏好多次，但除了第一回是從正門進去，其他時候都是跟著玉知穹他們走“後門”。派香的小和尚有幾分眼熟，走近了突然想起是老方丈出事那天第一個出現的那個小和尚，那段可怖的記憶已經完全從他腦中刪去，但姜離沒有忘記，現在回想也依舊背後發涼。

接了香進去，米勒正站在大香爐前駐足觀望，不知在想什麽，歪著腦袋一動不動。

她走過去拍他肩，“看什麽呢？”

米勒揉揉鼻子，“這裏的味道好奇怪！”

“這是檀香，sandlwood。”

“No no no,”米勒搖頭，“還有別的！”

“什麽？”

姜離其實並沒太在意他的話，直到他說出有死人的味道，直接驚出一身冷汗。她震驚看著米勒，“What（什麽）？”

“Something like the dead（像死人一樣的東西）！”

“Are you kidding me（你開玩笑吧）？”姜離覺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方丈早就死了現在是僵屍，難道米勒還有這樣的隱藏技能？

米勒一本正經看著她，突然哈哈哈大笑起來，“It`s just a joke（我開玩笑的）!”

姜離深吸口氣轉身拉著玉知穹就走，“讓他自己玩去！”

“留他一個人沒關系？”

“他玩夠了會到外面等我們！”

身後傳來米勒對他們說拜拜的聲音，姜離拉著玉知穹徑直往後禪院去。其實她並非真生米勒的氣，只是他這個玩笑恰好戳中她最害怕的點，她怕不走開自己會藏不住那種從心底湧出的恐懼。

後禪院一如既往烏壓壓一片都是來拜桃樹求姻緣的年輕人，當然也不乏替兒女求姻緣的老一輩。

那棵桃樹被陶堯砍掉後就一直沒再種，為防引起騷動玉知穹以障眼法做了棵一模一樣的掩人耳目。姜離還沒來看過，站在人群外遠遠看著樹頂上的枝椏，忍不住感慨這障眼法也真夠厲害，不知道摸上去是不是也有實體。卻突然聽玉知穹道：“桃花淚回來過，替阿堯把樹種了。”

要是不提起她都快忘了那抹粉色的身影，大年初一玄朔將她送走後就再也沒誰提起過，或許是怕陶堯生氣，又或許只是真的不在意。想著忍不住搖頭，“若是阿堯知道肯定又會覺得桃花淚鳩占鵲巢……會更生氣吧。”

“那就暫時不讓他知道，最近他不會出門，等他傷好了隨他怎麽鬧。”

姜離點了下頭，也只能這樣。

玄朔最近搬到法華寺住了，平常白天不會出現，但今天感覺到姜離他們的氣息，面無表情的隱在人群裏遠遠看著他們。玉知穹早就發現他，朝他看了眼但沒有別的表示，姜離還盯著桃樹在唏噓。他站了會從人群中擠到姜離面前，微蹙著眉，“你們怎麽來了？”

“呀，你也在。”姜離看到他有幾分欣喜，對著他笑起來。

他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玉知穹一眼，轉身，“你們跟我走，有事告訴你們。”

聞言姜離擡步跟上去，但後禪院人太多走得很艱難。玉知穹從身後追上來牽住她的手，瞬間她覺得身側擠壓著她的那些力都撤了，一路向前走得很輕松。

玄朔將他們帶到寺廟一個禁止外人進入的禪房，然後對玉知穹道：“昨晚我去了趟你之前說過的古宅，問過那裏的僵屍，他們不承認兩次爆炸是他們所為。”

姜離不說話聽著，這是昨晚她和玉知穹沒有深入聊下去的話題，她手收進羽絨服口袋攥著口袋裏那層布料，有點緊張。

“其實我並不覺得他們會做那樣的事。”玉知穹一手背在身後在房裏踱幾步，“他們有沒有提過城中還有另一夥僵屍的事？”

玄朔點頭，“有，但他們至今沒打過照面，只是隱約感覺到有另一群嗜血之徒在附近。”

姜離沒忍住，問：“那現在該怎麽辦？”

玉知穹突然轉過身來，“我們還認識一個僵屍，或許他能幫忙調查此事。”

“你是說方丈？”姜離想一圈想不到別的僵屍。

玄朔搖頭，“方丈變成僵屍後沒喝過人血，快死了。”

說一個僵屍快死了，這說法其實聽起來很奇怪。姜離不知道僵屍到底是怎樣的存在，老方丈至今沒喝過人血，難道自制力真這麽好？每天面對這樣多活生生的人，如何忍得住？

玉知穹想了想，“你多註意一下，看會不會有其他僵屍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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