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玄朔和陶堯出現在石門外，發現破不了玉知穹施在門上的咒，陶堯就捶著石門朝裏喊：“小離兒你在麽小離兒？”

回答他的是一室靜默。他不死心，繼續捶，“我知道你生老大氣，但老大真的只是想保護你，你別想太多啊！”

他的聲音隔著厚厚的石門傳進石室，聲音被阻擋後小了很多，還發悶，聽起來甕聲甕氣。就這樣不清不楚的喊了好一會，藤榻上的姜離嗚咽一聲有些痛苦的動了動腦袋，繼而眼睫顫了顫睜開。

眼中是深深的茫然，她盯著頭頂嶙峋錯亂的石頂，緩緩眨眼。繼而聽見陶堯的聲音，歪了下腦袋坐起來，盯著石門方向看，眼中依舊是茫然。

“小離兒，你就回答我一句行不，要真不想說話喵一聲也可以啊！”陶堯喊得都沒力氣了，門也不捶了，突然生氣的踢了石門一腳，“你到底開不開口，不開口我們走了！”

姜離眉頭一蹙，急忙出聲：“等等，別走！”

“好，還是不出聲對吧，那我們真走了！”

“餵，先別走啊，我有話想問！”姜離趕緊從藤榻上爬起來跑到石門前，怕自己聲音太小所以外頭沒聽見，又扯著嗓子喊一遍。

但外頭再無聲響，難道已經走了？

她擡手準備捶石門，一碰上石門表面便有一道金光迸現，隨即像電流一般從她手接觸的那個點開始向四周蔓延。她猛地後退一步盯著石門若有所思，“封印？”

轉身四顧，眼中茫然越發濃重，而後快步穿過珠簾走進內室，在看到那張床時神色變得奇怪。走過去輕撫過鴨絨被面，瞇起眼睛，低聲自語道：“我到底在什麽地方……”

她在床邊站了會，突然臉色變得煞白，擡手捂著胸口表情痛苦，掙紮著翻倒在床上，翻滾中卷著被子滾到地上，額頭重重磕在並不平整的地上，“唔”地痛呼一聲之後便再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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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堯非拖著玄朔走，玄朔不肯，兩人在關發妖那間石室動起手來。打得難舍難分之際，發妖嗚嗚咽咽的聲音擾得他們心煩，索性停手轉而同時攻向發妖。在留他性命的前提下發洩一通，兩人心情都舒爽了。

陶堯擡手爬爬頭發對玄朔道：“我們回去把，終究老大做事不周到，我們得替他彌補！”

玄朔乜他一眼，轉身就走一言不發。陶堯趕緊追上去，到了石室門口，陶堯再次垮下臉，“她不應我們，該怎麽辦啊？”

玄朔挑眉，“也許只是不理你呢？”

陶堯撇嘴，“你行你上啊！”

玄朔伸手摸了摸石門，然後手掌一翻掌心出現一把一指長的骨哨，表面微微泛黃，也不知是什麽骨頭制成。他將骨哨放到嘴邊輕吹出聲，如林中鳥鳴脆而清亮。

倒在地上的姜離被哨聲驚醒，渾身猛地一怔之後渙散的神思慢慢聚攏，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身下壓著被子。稍一楞神，外頭哨聲又起，尋思著不是玉知穹他們便是想要抓她的人，從地上爬起來，將被子拖回床上，然後神情緊張的走出去。

這時哨聲落下，聽見陶堯奚落的聲音響起：“你看吧，她誰都不理！”雖聲音低沈發悶像隔了好遠，但絕對是陶堯沒錯。

欣喜一下子充盈整顆心臟，她撞開珠簾跑出去，因為之前吃過虧沒敢再去碰石門，只是隔了幾寸距離對著外面喊：“阿堯玄朔是你們麽？”

她問完，外頭沈默了幾秒，然後玄朔的聲音傳進來：“是我們。”

隨即是陶堯不痛快的聲音，“哼，小離兒不理我卻理他，我不開心了，要哄哄才肯起來！”

聽他的聲音姜離都能想象出他一臉傲嬌的樣子。

“……他躺地上不肯起來了……”玄朔開口，語氣中滿是無語。

姜離哭笑不得，對著石門說話，感覺自己像在演獨角戲，“我哪有不理你啊，不是一聽到你聲音就跑來了麽？”

“怎麽沒有，剛才我叫了你那麽久你都不理我！”

剛才？姜離擡手抓抓後腦勺，她所能記得的剛才是自己被石門“電”的頭昏腦漲，然後躺進藤榻緩緩，至於為何醒來會抱著被子躺在內室地上，這個她也搞不明白……不過陶堯的控訴她也很無辜，他喊的時候她昏迷了啊……看來是很久沒發的病又覆發了。

她垂眸抿了下唇，“剛才我暈了，所以沒聽到你喊我……抱歉啊……”

怎麽突然又犯病，是今晚發生的事太多情緒起伏太大引發的麽？對於這病癥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不知來因不知後果，就這麽發一次就只能受一次，誰知道會不會有天發病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石門外陶堯和玄朔相視一眼，陶堯及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安慰姜離：“好啦好啦，我也不是真生氣，只要你沒事就好。剛才你一直不理我，我擔心你嘛！”一邊對玄朔做手勢，玄朔看兩眼，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姜離在門內應了聲，然後說道：“玉老大突然把我關起來，我好慌。”

陶堯一楞，擡手扶額無奈搖頭，開口卻依舊保持語氣輕快：“你真的別多想，老大就是為了保護你。你看他在門上加了封印連我們都進不來，別說是壞人了，對吧！”

聽他這麽一解釋姜離心裏好受些，也許真是她想太多，但自來缺少安全感也不善與人相處，或許玉知穹是她除父母以外第一個依賴的人，可他卻將她獨自留在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裏，她雖沒有密閉恐懼癥，但一顆心卻很不安。一旦不安就容易多想，容易以最壞的方式去揣度別人。

輕嘆口氣搖了搖頭，出聲：“我知道了。”

陶堯許是怕不說話她會胡思亂想，就一句接一句說著俏皮話，姜離比較給面子的在他說笑話時都笑了，但笑聲中哪有一點真心實意的開心。他不由得也難受起來，擡手拍拍石門，“你放心，我會在這裏陪你的。”

“那辛苦你了。”姜離確實需要一個人陪，所以也沒跟他客氣。

陶堯在石門外席地坐下，姜離回內室抱來被子疊成一塊墊著也坐下來，抱膝盯著石門發呆。

“在想什麽呢？”陶堯問她。

“我在想，是不是你們一日找不出想要抓我的人我就得在這裏待一日？我的工作怎麽辦……”

終究這些非正常的事影響到了她正常的生活，真是該來的總會來。

“你別急，等天亮了我就去找老大，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若是怕有危險以後我貼身保護你。”

姜離感動得想哭，吸吸鼻子扁了下嘴，“阿堯你真好啊……”

“嘿嘿，我好還是老大好呀？”

姜離盯著膝蓋不想認真去想這個問題，敷衍道：“今天開始你比他好！”

“那以前我不如他好咯？”也不知陶堯怎麽想的，繞著這個話題就不肯放了。

“以前一樣好，現在你比他好了！”姜離繼續敷衍，卻忍不住傷感。

曾覺得每一次無助的時候有玉知穹在就算天塌了也不用擔心，可這次的無助卻是玉知穹帶給她的……所以她才喜歡獨自一人生活不和人接觸，畢竟無論什麽樣的感情，親情友情亦或是愛情，投入過多總會受到傷害。

“小離兒啊，我一直在想，等你跟著我們去了神界，就讓老大去找那些老神討一顆仙丹給你吃，那樣你也可以白日飛升成仙啦！雖說只是品級最低的仙，但也好過凡人不是？”

姜離原本就不好的心情變得更糟，撇撇嘴道：“你們就這麽不待見凡人麽？”不知為何就有種被物種歧視了的感覺，萬分不爽！

“倒也不是，”陶堯還實誠的答道，“就是覺得凡人一生太短暫，一眨眼就老了，老了就會死啊，我可舍不得你死……”

姜離今晚的心情算是大起大落了無數回，聽他此話又感動得不得了，轉而想到玉知穹，被陶堯熨帖的心情又涼了半截。然後鬼使神差的開口：“玉老大以前可有心上人？”

陶堯表示他不知道，姜離想起他曾提過的一個特別崇拜與之前的小神女，又提起來問了問，陶堯卻轉開話頭：“你晚飯吃的啥？”

這生硬的話題切換讓姜離隱約明白那個小神女是禁忌，至少在陶堯這邊是，否則不會兩次提到她陶堯都這種反應。她並非強人所難之人，便沒追問，不過他提起晚飯，已經餓過頭的肚子又開始叫。

她摸摸扁平的肚皮耷下嘴角，“什麽都沒吃……”

陶堯啊了一聲，“不會吧，為啥不吃？”

“……我正準備做晚飯就被那團頭發襲擊了，沒來得及吃啊！”一想到那團頭發胃裏就不舒服，瞬間肚子好像也不餓了。看來要撐到明天玉知穹來給她送吃的，都得靠那團頭發惡心她來解決饑餓問題了……

“該死的，老大應該不知道此事吧！”陶堯跳起來，“你等著我找他給你送吃的來！”

“你別走，我不餓了！”姜離出聲喊他，現在她急需陪伴，吃東西倒已經是其次了，畢竟人餓一夜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奈何陶堯是個做事風風火火的妖，說完就跑了，等她開口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姜離等了會沒等到動靜，又俯下身抱住膝蓋將下巴擱上去，或許在他們回來前還能先瞇一會，想著就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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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醒來發現睡在床上，是自己房間的床上。房裏窗簾沒拉，有微微天光透進來，看天色大概是清晨時分。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畢竟曾經就做過這麽真實的夢。想到自己還沒吃飯，肚子空蕩蕩餓得難受，就希望能趕緊醒，可又不知道怎樣才能醒，就起床出門去找辦法。一開房門外頭靜悄悄，樓梯上燈沒關，亮堂得有幾分刺眼。

她扶門站著，想到別墅已經燒了，再看眼前這一事一物就覺遺憾，以後都看不到了吧。

“哢噠”，隔壁房門突然打開，玉知穹披著外衣走出來，面帶倦容像是一夜未睡。他側站在房門口看她，“醒啦，餓不餓？”

姜離瞇起眼睛和他對視，房裏透出的光淡淡照著他側臉，輪廓顯得更加鮮明。她垂著手扯扯睡衣下擺，點頭，“餓。”

“阿堯給你買了吃的，下樓吃吧。”玉知穹擡手拉了下肩頭衣服往樓梯口看去，頓了頓，又道：“莫怕，我陪你一起。”

真貼心啊，姜離想。怕她因為之前被頭發襲擊的經歷會害怕再進廚房，可只在夢裏貼心有什麽用，現實中還不是將她關在那不見天日的石洞裏！

玉知穹已經轉身下樓，她磨牙看著他背影跟過去，低聲自語道：“要是等我醒過來你沒來給我送吃的，就絕交！”

“嗯？”玉知穹走著回頭，“你說什麽？”

姜離垂眸，“沒什麽。”

玉知穹看著她忽然嘆口氣，“今晚的決定有些魯莽，確實不該將你關在那裏……”

姜離一楞，繼而笑笑，“沒事。”反正是個夢，同夢裏的人計較這麽多簡直浪費口舌。

玉知穹沒再說什麽，轉身繼續下樓，手搭在樓梯扶手上一下一下輕碰著。姜離站著沒動，等他走到樓下喊她，才應一聲跑下去。

“哎呀，你們怎麽都起來了？”還沒跑到樓下，陶堯的聲音響起。

玉知穹淡淡答道：“姜離餓了，陪她下來吃東西。”

“好，我馬上去加熱！”隨即看到陶堯從沙發那邊跑過來，朝樓梯看了眼，還對她擠眼睛。

哎，好真實的夢……姜離愁腸百結，伸手摸向樓梯扶手，實木表面微涼，手感卻溫和，一切都好真實。猛地有個念頭躥起，會不會這根本不是夢？這個念頭驚得她一腳踩空，整個人往前跌了好幾步，站穩時已經在樓梯下，和玉知穹只有一步之遙。玉知穹伸著一只手扶住她，溫潤的聲音響在耳畔，“當心。”

噗通——噗通——

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低著頭攥緊拳頭用力閉上眼，深吸口氣，才後退一步擡起頭來，“為什麽不關著我了？”

“我說過了，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那要是今後再有妖來抓我呢？”

“阿堯會保護你。”

“你呢？”姜離問完，咬著唇等他回答。

“我們都會保護你。”

她突然不在乎這是不是夢了，反正是不是夢她都不開心……扯扯嘴角笑了笑，繞過他往廚房去，一邊走一邊喊：“阿堯，我好餓！”

“好了好了，再等一分鐘！”

她走進廚房，看到陶堯在微波爐前焦急搓手，緩緩閉了閉眼睛。

簡單點吧，凡事不要糾結太多，也許日子就能過回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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