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末，研究所的事越來越多，這是姜離連續加班的第三天。譚江和羅主任一起去帝都總所開年終總結大會了，她倒也不用怕加完班譚江要送她回家。

今天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八點，走出研究大樓，一陣寒意撲面而來。擡手攏緊羽絨服，埋頭往外走，忽覺臉上落了一點兩點冰涼，詫異擡眸，在近旁路燈的光照下，看到有細小的雪花在空中旋轉飛舞。又有一點冰涼落在鼻尖，擡手擦掉雪融之後的水珠，輕呼出一口白氣。

“下雪了啊，難怪傍晚的天色有點奇怪……”兩手舉在唇邊呵著氣，之前匆匆的步伐改成悠閑漫步。

這是今年第一場雪啊，會不會帶來什麽好消息呢？

自從上次被襲擊之後，她上下班都有人接送，晚上如果加班一般會是陶堯結束算卦的活兒之後過來。玉知穹和玄朔依舊在尋找睚眥，潯受傷後去海邊療養了一周，昨天也回來了。日子仿佛過回了原樣。

走出研究所大門，冬天晚上八點左右，路上已經沒什麽行人，偶爾有一輛車也是呼嘯而過匆匆忙忙。

但今天沒有人等她下班，站在門口攏著圍巾四下張望，一個人影都沒有。是陶堯還沒結束？

伸手進口袋摸手機準備給陶堯打電話，一摸口袋卻是空的，楞了下趕緊翻包，果然下班前把手機扔包裏了。一場虛驚，抓著手機大舒口氣，剛要給陶堯撥電話，手機卻響了。顯示的是未知號碼。

猶豫了下接起。

“還記得我麽？”一個女人的聲音幽幽傳進耳中。

她腦袋頓時一炸，心口像被人用力揪緊了，抓手機的手打滑差點將手機扔了。

“這麽快就不記得了，我很傷心啊……”女人幽怨的說。

姜離兩手抓著手機，穩了穩心神，開口：“江副所長麽？”

“呀，原來沒忘了我，看來是我錯怪你了。”

姜離心裏真叫一個堵，元旦前聚餐聽羅主任和譚江提起江海凝過完元旦會回來，但元旦後發生那麽多事，而江海凝一直沒出現，她都把這事給忘了……

“你……有什麽事？”

電話那頭靜默了片刻，“我只是想找你敘敘舊，長夜漫漫，不是還下雪了麽？路口風大當心著涼。”

姜離倒抽口氣擡頭四顧，難道江海凝躲在某個角落看著她？不知為何，總覺得今天的路燈格外昏暗，空氣中像起了薄霧，看出去白蒙蒙一片，雪還在下，可又落不到她身上，仿佛都躲著她走，落到她周身一尺的地方就停住，繼而改變方向朝別處飄去。

裹著圍巾還是覺得後頸嗖嗖發涼，電話那頭傳來低淺的呼吸聲，在她聽來卻像魔鬼的吟唱。程夢死了，江海凝卻又回來了，她們會是一夥的麽？而派發妖去抓她的又是誰？她到底什麽時候得罪了這些東西……

想著迅速掛掉電話，扭頭走進夜色中。以往若碰上這樣的事她首先想到向玉知穹求救，但她不想再那麽依賴他們，日子還得靠自己過下去。

埋頭走了一陣，手機再次響起來，身子猛地一震，以為又是江海凝，遲疑了好久才掏出來看，是陶堯。

陶堯今天一時興起去買了個宵夜，結果人太多居然排了好一會的隊，他捧著熱乎的豆花追上姜離，“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不是讓你不要亂跑麽，大晚上多危險！”

姜離掃過他手中的小號打包盒蹙了下眉，“你遲到了。”

陶堯把豆花塞給她，“還是熱的快吃吧，我可排了好久的隊呢，否則也不會遲到。”

豆花的溫度熨帖姜離的手心，頓時心也軟了，不安也散了，低頭打開蓋子，麻油和醬油的香味飄出來，頓時餓了。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鹹豆花？”

“誒，豆花還有甜的麽？”陶堯擡手撓撓頭，“那家只賣一種口味啊……”

姜離看他那樣子噗嗤笑出來，又把蓋子改回去，“走吧，回家再吃。”

回到家，五個人坐進沙發吃豆花，姜離咬著勺子糾結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說出來，便將接到江海凝電話的事說了遍。

玉知穹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聽完她的話若有所思著放下豆花靠進沙發，不知在想什麽。

玄朔喝掉最後一口湯，還捧著打包盒，對她道：“她何時出現支會我一聲，早就想當面會會她。”

“就是那個設了魔障把你和老大困在裏面的江海凝？”

姜離把勺子丟進打包盒，捧著盒子搖頭，“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她奇怪，但沒有證據……”突然楞了下，“不對，有證據，她之前曾來過這裏。”

“什麽？”陶堯和潯異口同聲，玄朔和玉知穹都朝她看過來。

“那是我剛搬過來沒多久的事，那時候我不是說過我一離開研究所就不記得關於江海凝的一切麽，她一離開這裏我也不記得她來過了……”姜離想著更覺江海凝不是普通人類，“之後一直沒有契機想起此事，你們說她會不會是那個想要抓我的幕後黑手？”

玉知穹一手握拳抵著鼻子神色凝重，過了會，他說：“暫時將找睚眥的事放一放，先把這個江海凝找出來，也許很多事就都能清楚了。”

“怎麽找？”姜離覺得江海凝肯定知道她和玉知穹他們在一起，如今藏而不露定也是忌憚他們幾個，若是如此，又怎麽會輕易讓他們找到？怕是和睚眥一樣躲得無隱無蹤遍無尋處吧……

“接下來我們陪你去上班。”

“啊？”姜離不敢置信的看著他，這算什麽辦法，陪她上班什麽的很奇怪啊！

“你放心，別人看不到我們。”玉知穹對她一點頭，繼而轉向沒有說話的其他三個，“此事可能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也許嵐市聚集的妖、想要抓姜離的人還有這個江海凝之間是有聯系的，又或者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在操控這些事。”

“會是誰？”玄朔問，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玉知穹突然一笑，“也許會是老朋友也不一定。”

這一笑笑得詭異，姜離他們都怔住，看著他起身上樓，他們相互看看，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麽。

最後陶堯站起來，“時間不早了，都散了吧，我去守夜了，明早見。”

目送陶堯出門，姜離扭頭盯著空蕩蕩的樓梯出神，玉知穹是不是知道什麽卻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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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首先輪到陪姜離上班的是玉知穹。

因為玄朔要去法華寺值守，陶堯值夜回來需要休息，潯大傷初愈，只有他閑在家沒事，而陪姜離上班又是他提出的，於是當仁不讓。

平常公交轉地鐵到研究所得花上一個多小時，今天瞬移過去眨眼的功夫。由於時間尚早，姜離帶他去研究所附近一家頗有名的小吃店吃早餐。

點了一籠小籠包兩碗小餛飩，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等服務員送餐。窗外就是馬路，車輛來往之間總會有一兩聲鳴笛，使得整個清晨嘈雜起來，更何況還有店裏陸續進來的食客，三三兩兩閑話家常。

嵐市是個相對比較閑散的城市，大部分人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所以七點半出門悠然吃頓早餐再去上班，也算是一種生活態度。

但姜離她住得離單位太遠，從來也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清晨。托腮看著窗外車水馬龍，晨光穿過行道樹的枝葉照過來，還照不進窗內。

素來安靜無話的玉知穹破天荒先開了口：“不知這幾千年來神界變成什麽樣了，也會這樣高樓林立麽？”

話語中夾著幾分唏噓，姜離扭頭看他，眨眨眼：“人類發明車是因為跑得太慢，發明飛機是因為不能飛，建造高樓是想更接近天空……你們神什麽都不缺，估計不會需要發明這些。”

玉知穹也擡手支著臉頰看向窗外，“有時候在想，留在這裏就這樣生活下去其實也挺好。”

姜離很詫異，他竟然有過這樣的想法……

很快餐點上桌，姜離抽了兩雙筷子拿紙巾擦拭過之後遞給他一雙，再把裝小籠包的蒸籠往他面前推了推，“趁熱吃，不過當心燙口。”

然後自己先低頭喝了兩口餛飩湯，外面的食物味精一般放得多，味道雖好卻不健康，所以她也難得才會在外面吃東西。擡頭看看玉知穹，正優雅吃著小籠包，但一口咬下湯汁溢出沾到了唇角。姜離輕輕攪動碗裏小餛飩，含笑看著他忘了吃。

玉知穹解決完小籠包擡起頭，對上她目光，瞇眼笑笑，“看我做什麽？”

姜離歪了下頭，“你好看啊。”

其實她覺得自己應該為昨晚的事生他氣的，至少三五天不理他才能體現出自己的生氣程度，可又覺得人家都當了她的全職保鏢陪她上班了，石洞也只關了她半夜，兩廂一比較也就沒什麽可計較了，畢竟她欠他好幾個救命之恩。

所以，說完她也瞇眼笑起來，“好吃麽？”

“好吃。”玉知穹點頭，拿起筷子又夾了個小籠包放進面前的碟子裏。看來這甜膩的食物頗合他胃口。

姜離抓過手邊醋瓶遞給他，“試試加點這個，更好吃。”

醋出現的時候他們估計已經被封印在法華寺下了，家裏她也沒拿過醋給他們當蘸料，他應該不會認得。

玉知穹接過醋瓶，看著上面那個“醋”字，“這是什麽字？”

姜離剛要回答，肩膀突然被人重重一拍，嚇得“啊”了一聲。對面玉知穹神色微斂，捏著筷子的手虛按在桌上，盯著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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