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玉知穹和潯就走了，陶堯卻遲遲未歸。姜離八點半起床下樓，玄朔抱臂站在門口，面色有幾分凝重。

姜離不明所以，走過去探頭出去看兩眼，外頭霧氣已散陽光燦爛，也看不出有什麽奇怪。

玄朔蹙眉盯著她側臉，“陶堯到現在還沒回來，我怕會出事。”

“還沒回來？”姜離有些詫異，平常天不亮就會回來換班，今天這個點還沒出現確實讓人不放心，皺眉想了想，問玄朔，“你為何不去寺裏找他，在這裏幹等也不是辦法。”

“我不放心你一人在家，” 玄朔搖頭，頓了頓，眼睛突然亮起來，“不如你隨我去一趟寺裏，若陶堯沒事你就跟他一起回來。”

“行啊，不過你得等我洗漱一下。”就因她的存在給他們添了諸多麻煩，對他們的合理要求自然是有求必應。

她跑進衛生間極快速度洗漱完，一邊紮頭發一邊跑進廚房，很快咬著片吐司走出來，吃著對玄朔點頭，“可以走了。”

玄朔目光落在她脂粉未施的臉上，定了定又轉開，直起原本倚著門框的身子轉身出門，姜離啃著面包關門跟上。

走到九嵐山腳，那裏不知為何聚集了許多人，吵吵嚷嚷亂糟糟，有些手裏還舉著橫幅，但斜站著姜離看不清上面的字。

她和玄朔走到結界邊界站定，相視一眼，她搖頭，“不知道發生何事，難道法華寺重新開門了？”

玄朔亦搖頭，“不清楚，我們上去看看。”說著伸手抓住姜離垂在身側的手，帶她瞬移到了山上。

姜離一楞，玄朔掌心微涼，略有些手汗，只輕輕抓著她的手指她略微一動就能抽離。頓了頓，松手往旁邊退開一步同她保持距離。她側頭看去，玄朔面色如常，正擡眸看著廟門前的空地。她也順他的目光看出去，他們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從這邊看去，能看到一群人擠在廟門前，正亂糟糟吵鬧。

姜離皺起眉，低聲開口：“這些人在這裏鬧什麽？”

“我們過去。”

玄朔繞過擋在前面的老松走出去，姜離趕緊跟上。

從角落出來才發現廟門前擠著的人群比剛才看到的要多很多，你一句我一句朝著廟門方向喊，任是姜離聽力好也難分清他們到底在喊什麽，只好擠過去貼近了聽。她素來討厭與生人接觸，擡手捂著鼻子低頭細聽，好一會才終於弄明白這群人的來意。

嵐市人有個習俗，新年第一天要上廟裏祈福燒香，原本只是大年初一，到後來演變為元旦也要燒，而嵐市就法華寺這麽一個寺廟，眼看明天就是元旦，但法華寺因為方丈案還關著，著急的人們就出此下策逼迫相關部門開廟門讓他們進香。

廟裏的小和尚擋在門前面對這群兇神惡煞的“善男信女”滿面愁容，休寺是警方的要求，他們也沒有辦法自說自話就把門開了。示威的人一來他們就報警了，但警察遲遲沒來，眼看著就要擋不住，他們破罐子破摔打算關廟門回去，管他什麽吾佛慈悲善待信眾呢！

姜離站在人群外也不知該如何評價此事，玄朔朝四周看一圈，擡手碰碰她手臂，“阿堯在那。”

順他的手指看向廟內一棵參天銀杏樹，陶堯斜倚在一株橫斜的樹枝上饒有興致看著廟墻外的人群，手中抓著個東西在啃。大概是發現了他們，他一躍站起來朝他們揮手，玄朔再次抓過姜離的手帶她越過人群腳尖在廟墻上輕踏一下，旋身落在樹上。

姜離第一次站這麽高的樹上，難免有些緊張，擡手一把抓住身旁陶堯的袖子，吞口水。

“你就是為了看熱鬧所以才沒回家？”玄朔聲音冷沈，明顯不高興了。

陶堯吐吐舌頭，“不完全是，今早老大給我傳信說沒找到睚眥，又遇上這些人來鬧，我就想睚眥會不會跟來看熱鬧呢？”

“那他來了麽？”姜離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盡管她視力很好，隔這麽遠也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

“暫時沒發現，”陶堯聳聳肩，突然“咦”了聲，然後朝廟外擡擡下巴，“你看那幾個剛上山的是做什麽的？”

姜離瞇眼看出去，雖看得並不是特別清晰，但她認得其中一人扛在肩上的是攝影機，看來媒體又來搶新聞了。這一報道，剛剛稍微冷下去的方丈案估計又要被拿出來說道，警察至今毫無進展，迫於壓力肯定又會到這附近來找線索……會不會又是睚眥搞的鬼？

“是記者。”她盯著外面那些正往人群中擠的記者，話鋒一轉，“你說玉老大和潯沒找到睚眥？”

“是啊，”陶堯說話時有一片銀杏葉剛好從頭頂飄落，他伸手抓住，捏住葉柄對著太陽看葉脈，然後緩緩說道：“但他肯定在人界，所以找出他是遲早的事。”

“那……他會不會再害人？”姜離有點擔心，畢竟人在他們眼裏跟螻蟻沒什麽區別，都是一捏就死的脆弱生物。

“放心吧，他加害方丈只是因為方丈與我們的淵源，他目的在我們，而非人類。”陶堯安慰她。

姜離覺得自己一點都沒被安慰到，若按陶堯的邏輯，那睚眥下一個會害的就是她……

玄朔可能也想到這一點，祭出法器隔著姜離在陶堯背上拍一記，“瞎說什麽，姜離會害怕！”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陶堯這才反應過來，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麽解釋，索性將手裏銀杏葉塞給姜離，“這個你拿著，可以辟邪！”

姜離擡手盯著被塞到手裏的那片葉子，對著光脈絡分明，一絲絲行雲流暢最後匯聚於一個點，像不像人生，就算命運各不相同最後也不過一死？她抿了抿唇，笑道：“若我死了，來世你們還來找我麽？”

“肯定來找你！”陶堯立馬接口，然後又被玄朔拍了記，正要同玄朔生氣，廟外突然起了爭執，有人尖叫扭打起來。

“怎麽了？”陶堯奇怪的踮腳往外看了眼，有些奇怪。一不留神就出亂子，人類也真能折騰！

玄朔一直註意著外面，垂手拎著雙戟中的一把，冷冷開口：“那群記者上來後沒多久又來了一群穿黑色衣服的人，兩群人起爭執打起來了。”

黑色衣服？姜離踮腳瞇眼仔細看了一會，終於看清。

警察來了，還和記者起了沖突。

這下事情鬧得更大了……

“怎麽辦？”姜離突然有些慌神，事態越發往不能控制的方向發展了。

“走吧，人類的事由人自己解決，我們不適合插手。”陶堯難得一本正經一回，長身而立於枝頭，迎著日光面容冷峻。

姜離嘆口氣，雖說她是人類，但這也不是她能管的事情……罷了，眼不見為凈，回家吧。

玄朔留下繼續守著法華寺，姜離和陶堯瞬移下山準備回家。走著姜離突然問：“法華寺到底藏著什麽秘密，你們要如此守著它？”這是她一直想弄明白的事，其他三個都嘴太嚴，也就陶堯還可能套出話來。

陶堯卻搖頭，“不清楚。”

“那你們為何要守著？”姜離覺得他這慌撒的一點都不走心，撇撇嘴反問。

“老大讓守著便守著了，問那麽多做什麽？時機到了他自然會告訴我們。”陶堯滿不在乎的說。

你和潯可能這樣，那玄朔呢？姜離想這麽問，但又覺得有挑撥離間的嫌疑，這麽一問就明顯把玄朔和他們隔開了，其實他們是一條心的吧？玄朔雖看起來並沒把玉知穹當老大，也一直直呼其名，但有什麽事還是會聽玉知穹安排……所以還是算了。

把到口的問題咽回去，改口問：“夢魔曾說過玉老大是神師，這是個什麽神位，我怎麽從未聽過？”

陶堯聳聳肩，“我也不大清楚，我化生之後他便已經不怎麽和神族來往了，他也不願說從前。我猜大概是神族軍師一類的吧。”

說到軍師姜離首先想到的是諸葛先生，若真是神族軍師，那該是多厲害睿智才能讓神主信服呢？

從山腳回別墅的一路，枯草上的霜已經化成水珠，陽光一照折射出七彩光芒。姜離低頭踢著草葉看滴落鞋面的水珠在腳面滾了滾滑落，用力吸口氣，鼓起勇氣開口：“阿堯，你說人和神的情緣能成正果麽？”

陶堯原本腳步輕快走著，她一問，停下來有些糾結，“唔……這該怎麽說……對於人來說應該沒什麽，百年之後一死了之，留下長生的神孤單飄零，多可憐？”

是啊，多可憐……

“不是會有來世麽，相約來世不就好了？”她不死心。

“你以為來世便是從死那一天開始麽？”陶堯苦笑，“有些人轉世需要幾百年，有些人轉世之後也許就不再是人類……話本故事中的三生三世都是瞎扯淡，一世因緣就已經很難得，三千世界茫茫眾生想要來世再續前緣需要多深的牽絆？”

“好殘忍啊……”姜離忍不住感慨，一切的一切都表明她不應該再對玉知穹抱有幻想，但哪有那麽容易說放下就能放下呢……

陶堯側頭看著她，眼中藏著什麽濃得化不開的情愫，良久之後擡手拍拍她肩，“別放棄，也許沒我說的那麽可怕，我又沒經歷過，都是瞎說的。”

姜離笑著搖頭，頓了頓又點頭，“嗯，我知道了。”

至於這一聲知道應的是陶堯哪句話，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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