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波濤暗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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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姜離失眠了。

十二點過後附近有人家放煙花慶祝元旦來臨,隔得遠只有輕微聲音傳來,但依舊擾人。反正睡不著,索性起床穿衣服下樓準備看會電視。

玉知穹和潯一直沒回來,玄朔在法華寺守著,而陶堯此刻估計睡得正香。

她抱膝窩進沙發,打開電視調低音量,隨便開了個臺心不在焉看著。在床上一點睡意都沒有,在這坐著倒開始犯困,十分鐘內打了六七個呵欠。最後實在困極了直接倒在沙發上閉眼睡了,什麽都沒蓋。

冬夜屋裏雖有空調但終究寒涼,不知睡了多久就凍醒了,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鼻子也堵了。用力吸吸鼻子爬起來,張口呼吸。這個瞬間她有點懵,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哪。呆坐了一會回神,電視裏不知在放什麽年代久遠的片子,從沒看過。

拖過疊好放在沙發角落的毯子裹住自己,緩了好久背心才不再發涼。揉著眼睛下沙發進廚房倒了杯熱茶喝,捧著茶杯出來,一看墻上的鐘,已經淩晨四點多。轉頭看向門口,玉知穹他們還沒回來麽?又或者回來了但沒叫她……

倚著廚房門喝水,恍然聽見細小的聲音,類似指甲抓撓玻璃發出的吱吱聲,在夜深人靜時尤其讓人發毛。懶散的神經瞬間緊繃。凝神細聽,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不輕不重,恰好能聽清。

姜離的心猛地墜了墜,捧杯子的手不自覺用力抓緊,會是什麽東西在外面?

聲音從落地窗方向傳來,厚重窗簾遮擋下什麽都看不見,但那吱吱聲一下下像抓在她心頭,整顆心都揪住了。

她下樓後把樓梯的燈關了,只留沙發旁一盞落地燈亮著。身後是廚房暈黃的燈光,廚房沒有窗簾,隔窗看出去是黝黑的夜色,因那抓撓聲而控制不住的思維已經腦補出一整部恐怖故事。

擡眸看向樓梯,盤旋而上的樓梯一直通往黑暗中,潛意識覺得在樓上隱藏著什麽可怕的東西。但轉而想到陶堯就在樓上,她只要跑上去找到陶堯,就安全了。樓梯的燈就在樓梯口的墻上,從這裏跑過去不過五六米距離。用力吸口氣,彎腰將杯子放地上,以運動員起跑的姿勢默數三個數,然後拔腿朝樓梯跑去。

這時,屋外突然炸響驚雷,轟一聲震得整座樓抖了下,耳畔嗡鳴聲不斷。她嚇得停下來,雙手捏拳放在胸口喘粗氣,用力閉了閉眼,擡步準備繼續跑,樓梯近在眼前,再跨三步就能夠著開關。

腿剛邁開,忽覺有什麽在她腳踝處絆了下,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跌,重重摔在地上,手肘傳來刺骨的痛感。揉著摔下去直接撐在地板上的手肘縮成一團,痛得直抽氣,眼角餘光卻看見一條黑色的東西猛地一抽消失在廚房中。

她一楞,定睛盯著廚房門口看了會,什麽都沒有,揉著眼睛爬起來,這一跤摔得渾身疼,坐在地上有點起不來。雙手撐著地面一點點往後挪,最後後背撞在墻上,轉身仰頭,樓梯燈開關就在頭頂。扶墻想爬起來開燈,攀著墻壁的左手手腕突然被什麽纏住往下一扯,剛要站起來整個人又跌坐回去。

轉頭,左手手腕上纏著一股黑色繩子,從樓梯另一側伸過來扯住她的手臂在樓梯扶手上纏一圈繃緊。感覺那繩子是活的,正一點一點收緊要把她拖過去。她伸過右手去扯纏在她手腕的繩,但越扯纏得越緊,很快左手開始充血泛出紅紫色。而那繩摸上去微涼還是一絲一絲的,用力扯的時候似乎扯斷了什麽,拿到眼前一看竟是頭發!

瞬間腦袋一炸大叫起來,叫聲吵醒樓上陶堯,噔噔噔跑下樓,穿著睡衣手裏提著一柄短劍,在半樓梯看到姜離正被那束頭發拖走,大喊一聲“呔”一躍而下揮劍斬斷頭發。

姜離正拼盡全力抵抗,頭發一斷整個人因慣性往後重重撞在墻上,脊背發出“哢”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

陶堯緊追那束頭發沖進廚房,但很快又出來。姜離痛苦的靠著墻問他:“那什麽東西,抓到沒?”

陶堯沒顧上回答她的話,跑到她面前將她將她渾身上下看一遍,“你沒事吧?”

姜離後背疼得厲害,一動不敢動看著他冒眼淚,“我的脊椎可能斷了……”

陶堯伸過去扶她的手一頓,突然不知該將手放哪,比劃了幾下一咬牙將她抱起來。這一動牽扯到背部,姜離痛得低呼,眼淚掉得更兇。

陶堯快速將她抱到沙發上讓她趴著躺好,手指輕輕拂過她脊椎。他手指所到之處姜離都能感受到刺骨的疼痛,就像一根從骨頭裏穿過的鋼釘一路從頸椎到腰椎。她咬著拳頭不讓自己叫出聲,整個身子在顫抖。左手手腕有明顯青紫的瘀痕。

“傷太重我治不了……”陶堯猛地收回手,蹲在沙發旁看著姜離揪頭發,“對不起……”

姜離想安慰他說沒事,但疼得開不了口。艱難地將手指挪過去輕碰他抱著頭的手臂。陶堯放下雙手看向她,紅著眼眶道:“你別急,老大馬上回來了,他肯定能治好你。”

姜離緩緩點頭,然後扯起嘴角對他笑笑,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想趴下去,但脖子一動就扯到脊椎,疼得她懷疑人生。她只能擡著頭讓脊椎保持在一直線上,只有這樣才能舒緩那刺骨的痛。

她想問剛才那團頭發是什麽,也想讓他去看看落地窗外撓玻璃的是什麽,可她沒有力氣,疼痛讓她體能消耗巨大,此刻她耳中嗡鳴不斷頭昏腦漲,已經快連呼吸的力氣都沒了。

不知道支撐了多久,最後失去知覺。昏迷之後也不安穩,疼痛依舊在持續,噩夢還纏上來,夢裏她被頭發從頭到腳纏住,像個巨大的人形繭,她想掙脫但越掙紮纏得越緊,後背的疼隱隱傳來,她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然後,她聽見在遙遠處有鐘聲傳來,是廟裏那種鐘聲,渾厚中帶著回音。

一下,兩下,三下……一直數到第九下,鐘聲消失取而代之是音樂聲,聲音不高但聽著有幾分耳熟。

猛地吸口氣睜眼,首先看到的是沙發扶手,楞楞盯了會,想起之前的遭遇,整個身子僵著不敢動,但後背並無疼痛傳來。她眨眨眼覺得奇怪,小心翼翼扭頭,發現電視還開著,正在放早間新聞。而玉知穹不知何時回來的,斜坐在旁邊單人沙發裏,一條腿縮在沙發上雙手抱腿下巴抵在膝上正安然熟睡。

姜離試探性動了動身子,發現後背不疼,反手摸摸,一點事都沒有,索性雙手撐著沙發爬起來,用力伸個懶腰,這無痛無災的感覺讓她差點忘了之前讓她懷疑人生的痛……不過那痛太刻骨,無論如何忘不了。

玉知穹還睡著,看起來挺疲憊。她不忍吵他,又坐回沙發看電視。

早間新聞六點開始,這時候已經播了一會,她沒帶手表,扭頭看一眼墻上的鐘,已經六點一刻。屋裏拉著窗簾看不見外面天光,不過天應該已經開始蒙蒙亮了。

低頭看左手腕,之前那道被頭發纏出來的瘀痕也消失不見,擡眸朝玉知穹看過去,抿了下唇輕舒口氣,是他治好的吧。

回想那團頭發背後就發毛,為了不再多想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在早間新聞上。

新聞主播播報了幾個元旦相關新聞之後,緊接著報道了一起入室殺人案件,案發時間是淩晨十二點到三點之間,嵐市某小區一位住戶橫死家中血流成河。內容寥寥數句帶過,現場照片經過後期處理之後只能看見一片馬賽克。只說案件還在調查中,後續會繼續報道,就轉而播報別的新聞了。

姜離越發覺得這案件聽起來和方丈案很像,至少新聞媒體的態度是一致的。轉頭看向玉知穹,昨晚他和潯一夜未歸,難道那個被殺的人和方丈一樣被睚眥妖化了?

她無法在保持平靜,出聲叫醒玉知穹。

玉知穹緩緩睜眼,擡手捏了下眉心,放下腳活動著脖子對她笑笑,“你醒啦。”

姜離咬了下唇,開口:“新聞說今天淩晨又有人被殺了,而且死狀和方丈很像……”

玉知穹扭脖子的動作一頓,蹙起眉,“你認為也是睚眥幹的?”

姜離默了片刻,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媒體有這樣的想法。”頓了頓見玉知穹沒有開口的打算,就接著問:“昨晚你們去哪了,那團襲擊我的頭發又是什麽?”

“頭發?”玉知穹眼中有幾分茫然,“什麽意思?”

“阿堯沒跟你講麽?”她盯住玉知穹的眼睛,不想錯過他眼中的任何一絲神色變化。

“沒,我回來時沒見他,看你躺在沙發上睡得正熟就沒叫你。”玉知穹表情凝重看著她,“發生何事了?”

姜離把之前的經歷同他講了,他靜靜坐了片刻,擡手手心幻出一個金色火球往空中一拋,火球飛快上樓,不一會陶堯睡眼惺忪跑下來,“怎麽了怎麽了?”

玉知穹坐在沙發裏看著他,問他:“姜離說淩晨她被襲擊了,襲擊她的是什麽東西?”

“襲擊?”陶堯不明所以擡手抓抓睡得淩亂的頭發,“昨晚到現在什麽都沒發生啊!如果有東西進來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姜離瞪大眼睛看著他,但從他眼中看不出半分假裝,難道又是一場逼真的噩夢?突然覺得毛骨悚然,夢魔不是已經灰飛煙滅了麽,為何還有噩夢纏著她?

陶堯站了會,看看她又看看玉知穹,“我先去洗漱,有什麽事等會再說。”

陶堯走後,玉知穹從沙發站起來,“我去給你倒杯茶。”

姜離捂著眼睛出聲:“麻煩幫我熱杯牛奶吧,謝謝。”她覺得自己需要安安神。

玉知穹進廚房開冰箱倒牛奶,陶堯穿過廚房和衛生間之間隔著的那堵墻過來,壓聲道:“老大,我們這樣騙她會不會不太好,你看她都快懷疑人生了……”

玉知穹將裝牛奶的杯子放進微波爐,啟動之後抱臂靠著料理臺輕嘆口氣,“知道太多反而不好,放心吧,等會她就會忘了此事。”

陶堯擡手捂著額頭滿面倦容,“那東西已經處理了,房子我也檢查過了,在東南角的結界被破了一個洞,那東西就是從那裏進來的。”

“我知道,等會我去加強一下結界。”

微波爐“叮”一聲停止轉動,玉知穹頓了頓,轉身取出牛奶杯子又拎起剛才和牛奶一起拿出來的吐司袋子走出去。

陶堯捏著眉心又站了會,穿墻回衛生間繼續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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