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腳步一滯，頓覺頭皮發麻，譚江他到底想怎樣……

譚江關上包間門朝她走來，眼睛微微泛紅，神色之間帶幾分醉意。他伸手想拉她，“我……”

伸出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姜離想轉身，卻被玉知穹拉住，“我們走。”

“可他怎麽辦……”被玉知穹拉著往前，姜離覺得這樣丟下譚江似乎不大好，遲疑著開口。

“他只會以為自己沒追上你。”玉知穹快步往前，聲音毫無起伏的解釋，姜離差點小跑起來才能跟上他。本還在想萬一譚江借酒告白她該怎麽回應，這下不用糾結了。

轉過走廊就是高山流水廳，門虛掩著，玉知穹推門將她拉進去，反手把門關上，站在門前不說話。

姜離目光掃一圈，包間挺大，除了中間一張大圓桌，窗下還擺兩張單人沙發。陶堯歪頭靠在其中一張裏，閉眼睡得正香。潯和玄朔不見蹤影，不知去了哪裏。

姜離怕吵到陶堯，壓聲轉頭問玉知穹：“玄朔和潯呢？”

“他們先回去了。”玉知穹依舊站著沒動，對桌子方向擡擡下巴，“過去坐吧，阿堯給你點了菜，知道你沒吃飽。”

姜離目光再次轉回陶堯身上，抿嘴一笑，真貼心。

桌上菜碗已經撤掉很多，留下的幾道看起來都是新上的，每一道姜離都愛吃。她坐下來端過盛湯的小盅一口口慢慢喝雞湯，舒服得嘆口氣，還是和他們吃飯輕松自在！

姜離覺得玉知穹一直站在門口看她看得她怪不好意思，放下勺子擡頭，“你不過來一起吃麽？”

玉知穹搖頭，“不吃了，你多吃點。”但還是走過來坐下，就坐她旁邊的位子，十指相扣搭在桌上，兩個大拇指一下一下碰著。

姜離吸鼻子，怎麽感覺比剛才更不自在呢……將心思從玉知穹身上強行拉開，夾了塊糖醋小排啃著，轉頭看陶堯。

該不會是喝醉了吧，睡這麽沈……

吃了一會手機響了，從包裏掏出一看，竟然是博導米勒的電話，有些吃驚但更多的是欣喜，帶了些小激動滑動屏幕接聽，“Hello Miller!”

電話那頭米勒以口音奇怪的中文跟她打招呼：“親愛的離，好久不見，想我沒有？”

姜離噗嗤笑出聲，她這個博導是個中國通，中文十級還喜歡研究中國古典文化，不過她每次聽他說中文都想笑！

她和米勒寒暄著，玉知穹眸色淡淡看著她，若有所思。似乎在聽她講電話，又似乎只是發呆時不當心將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電話講了大概十幾分鐘，米勒說春節期間如果有空要飛過來找她玩，這讓她充滿期待。米勒這個博導算是她在國外十年來唯一交心的人，亦師亦友。

姜離掛掉電話擡眸，發現玉知穹正看著她，有些不自然的清清嗓，放下手機抓過筷子繼續吃飯。

過了好一會，玉知穹突然問她：“你剛才說的是什麽語言？”

“英語啊。”

“是西方人的語言麽？”

姜離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對英語感興趣，咬著筷子搖頭，“不完全是，不過應該算西方使用最多的語言。”

“那西方人和東方人的區別是什麽？”

“西方人發色普遍比較淺，眼珠也基本不是黑色的，而是藍或綠的。”姜離想了想選擇最明顯的特征說。

“如此說來應該是西方人。”玉知穹若有所思的說了句。

“什麽西方人？”姜離夾菜的筷子一頓，奇怪看著他。

“阿堯前幾天碰到一個長相特別之人，按你所言應該是個西方人。”

原來陶堯的名氣都已經傳到外國人耳中，都快成國際大忽悠了，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呀……算了，他們都那麽厲害，哪裏需要她去操心，還是吃東西吧。

菜很好吃，她獨自默默吃著不當心吃撐了。拉起袖子看看手表已經九點多了，吃飽了就犯困，捂嘴打完一個呵欠，問玉知穹：“要回去了麽？”

“吃完了？”她吃飯時玉知穹老僧入定似的坐在旁邊，這時回過神來看向她。

“嗯，”姜離揉著因太撐而有些發脹的肚子站起來，“等會能走一段再回去麽，不當心吃多了……”

有些不好意的看了玉知穹一眼，發現他在笑。擡手揉揉鼻子，真是越來越沒形象可言了……抿著嘴到窗前叫醒陶堯，“起床，該回家了。”

陶堯翻個身嘟囔了句不知什麽話，悠悠醒轉，打個大呵欠，揉著眼角冒出的淚花對她笑：“你來啦，我點了你最愛吃的菜！”

“我都已經吃完啦，快起來，回家了。”姜離伸手拍怕他手臂，催他。

陶堯伸著懶腰站起來，越過姜離頭頂朝玉知穹擠擠眼睛，“老大，今晚我要出去一趟，小離兒就交給你了。”

“出去？”姜離狐疑看著他，“去哪？”

陶堯擡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晃晃，“不能說的，秘密。”

說完伸手攬著她推她往門口走，邊走邊說：“我去結賬，你們先回去吧。”

玉知穹站起來，從椅背上取下自己和姜離的大衣掛在臂彎，姜離看見趕緊跑上去接過自己的衣服，“謝謝。”

玉知穹對她笑笑沒說話，抱著衣服轉身跟在陶堯後面出門，姜離吐了下舌頭，擡步跟上。

陶堯去結賬，玉知穹和姜離先出門。姜離穿好大衣正在整理頭發，聽玉知穹開口：“我同阿堯有幾句話要講，我們等他出來再走。”

“好。”姜離點頭，覺得撐得不太舒服，就說：“我再走兩步消消食，你們好了叫我。”

餐廳是沿街的店面，一溜商鋪前有比較寬敞的空地，路燈很亮，四周看起來也沒有潛在的危險，她就轉身在空地上來來回回溜達消食。

走到第七個來回時陶堯還沒出來，停下來呼口氣，在夜色中凝出一片白霧。搓著手跺跺腳，這幾天氣溫回升但夜晚依舊很冷，這麽一陣走下來鼻尖已經一片冰涼。

雙手捂嘴打個呵欠，睜眼時看到在遠處路燈下有兩個人影並排過來，人高馬大步履匆匆。左右無事就盯著那兩人看，一路看著他們走近，最後走到她面前。靠近了看清是兩個西方人，大概都有一米九的個頭，帶著沖鋒衣的帽子，背上都背著碩大的徒步包。

其中一個沖她笑，另一個開口，又是一口生硬的普通話：“你好，請問九嵐山要怎麽去？我們看不懂這裏的地圖……”

“你們現在要去九嵐山？”姜離看看時間已經快要十點，對他們擺手，“現在過去沒有車了，你們可以明早六點半之後坐旅游專線過去。”既然他們說中文，她也懶得改成英文，別扭就別扭吧，有助於外國友人練習漢語口語。

倆外國小哥相視一眼，無奈點點頭，又對她笑著說了謝謝然後走了。這時玉知穹已經跟陶堯交代完事情朝她走來，和外國小哥擦肩而過時側頭看了眼，對方目視前方沒有看他，但步速加快了。

走到姜離背後喊她：“可以走了。”

姜離聞言轉身朝他走兩步，探頭沒看到陶堯，“阿堯走了？”

“嗯。”玉知穹點頭，頓了頓問她：“剛才走過去那兩個，你同他們說話了？”

“嗯，他們在問怎麽去九嵐山。”

夜風冷冷吹過來，姜離今天沒帶圍巾，只能豎起大衣領子擋風。玉知穹見狀解下圍巾掛到她脖子上，圍兩圈打個結，“當心著涼。”

姜離吸吸鼻子有點感動，攏著柔軟的羊毛圍巾剛想開口說謝謝，玉知穹卻拉著她的手臂轉身，“那兩個不是人類。”

“什麽？”姜離大吃一驚，瞪大眼睛轉頭看他。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

姜離倒抽口氣，“不會吧，那他們去九嵐山做什麽，難道是睚眥請來的幫手？”

玉知穹搖頭，“不清楚，我們先回去再說。”

兩人回到別墅，潯和玄朔都還沒睡，在客廳看著電視等他們。

姜離把圍巾摘下來還給玉知穹，然後脫掉大衣癱進沙發。玄朔坐在沙發另一頭，往旁邊縮了縮給她留出位置，“你可以躺下。”

姜離斜倚著沙發背搖頭，“不用了，靠一會就去洗澡。”

玉知穹依舊穿著大衣，拎著圍巾走過來在另一張空著的單人沙發坐下，解開大衣扣子又把羊毛衫裏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活動著脖子慢吞吞開口：“阿堯去寺裏守夜了，最近可能會有動靜，我們都註意些。”

原本懶散窩在沙發裏的玄朔和潯瞬間都坐直身子看向他，潯蹙起眉頭，“又是睚眥那家夥？”

玉知穹搖頭，“不確定。”

姜離依舊癱坐著沒動，靜靜聽他們說話沒出聲，但心裏挺感慨。從一開始的什麽都瞞她到現在願意讓她聽這些，也是不容易。

但她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他們神妖的那些事她也只能聽聽，什麽忙都幫不上的。

“這樣太被動，不如我直接去找睚眥。”玄朔表情嚴肅，雙手支在腿上抵著下巴開口。

“從何找起？”玉知穹問。

“聽你們先前描述，他身上有海腥氣和鱗片，”潯若有所思，緩緩眨著眼說道：“這聽起來和我們很像，也就是說他如今和海裏出來的妖共生。”

“所以要去海邊找他？”姜離沒忍住插了句。

“聰明。”潯打個響指，“據我所知，沒有任何海生物可以離開海水生存，你看我每三天還得泡一夜海水澡。既然睚眥如今依靠妖怪生存，那必定不能讓它死了，所以去海邊是最正確的方法。”

玉知穹想了想，同意潯的觀點，他站起來理了理衣襟開口：“明日我和潯去附近海域看看，玄朔你接阿堯的班去寺裏守著。”轉眸看向姜離，略帶一絲不放心，“你明天不上班吧？”

姜離點頭，有點緊張，以為他會給她布置什麽任務，結果他說：“那你明天不要出門了。”

……好吧，言外之意是不要給他們添亂。

姜離抓過手邊的大衣和包站起來，瞇著眼睛問他們：“那你們回來吃晚飯麽？”

玉知穹頓了頓，一笑：“那是自然。”

姜離也笑，“那好，明晚見。”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給他們做飯，慶幸從母親那裏學了一手廚藝，否則真變成百無一用的累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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