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妍在醫院遇見負責此案的劉律師以及從蘇州趕來幫忙的張正。

劉律師簡單跟兩人說了下王神婆的口供。

“她承認和侄子合謀殺害了小華，不過她說林女士也有參與其中。”劉律師把顧妍的驚訝收歸眼底，繼續道：“出事當晚，林女士單獨和小華待了兩個小時。王神婆和侄子吃完飯回來，就看見林女士按著小華的頭磕在地上。小華被打的頭破血流，意識漸漸不清晰。後來王神婆問兩人為何動手，林女士說小華不好好吃飯，一副病歪歪的樣子不討人喜歡，還說已逝的顧公子不會在她身上安定下來。後來王神婆的侄子強行和小華發生關系，王神婆和林美鳳從旁協助。事成後，小華撞墻自盡未遂，王神婆說自己本打算投案自首，但是林美鳳怕代孕的事情中斷，便指使王的侄子把小華用枕頭勒死埋了，並且消滅證據。”

顧妍陷入慌亂，沈默。張正拍了拍她的背安慰。

劉律師繼續道：“法醫鑒定小華的死因是窒息死亡，解刨後頭部有明顯傷痕，但不是致命傷。也就是說，她是被悶死的。如果林女士是在清醒的情況下做出這些判斷，那麽她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現在的問題是顧妍的選擇，是否為林美鳳做無罪辯護？

“依林女士的精神狀況，當時的情況不難判斷為發病期。但是也不排除她是清醒的。”

劉律師說完這些便回去等顧妍的消息。

顧妍看著張正，語氣顫抖，問道；“張律師，我該怎麽辦？”

張正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靜。

“林女士的精神狀況只有你最清楚，她犯下這麽大的錯也是作為子女的你疏於監督。要我說，她這種情況被判刑也不會判幾年。你讓她體會一下世間疾苦，半年後再為她申請保外就醫。”

顧妍閉上眼，拿不定主意。

張正拍拍她的肩膀，“你想選擇無罪辯護也沒有什麽，人之常情。說不定她的狀況進了監獄會變壞，到時候沒有悔過，反而怨你無情無義。”

“張律師，我根本不知道她當時是不是清醒的。”

“那就根據相關規定司法鑒定。不人為幹預，結果出來，一切秉公處理。”

顧妍猶豫，“你讓我再想想。”

她推門進去看望林美鳳。幾日沒見，她精神萎靡很多。一見到顧妍，就拉著她的手念叨，“你怎麽才來看我？這裏冷冷清清，一個朋友都沒有。我要回家，我要回老宅。阿臻呢，我要阿臻回來。”

看她恍惚的樣子，病情是加重了。

顧妍忍住心疼，喊了她一聲。“媽。”

“哎。”林美鳳應下，用粗糙的手指擦掉顧妍臉上的淚，喃喃問道：“傻閨女，你幹嘛把我關在這裏？是不是高利貸的人又上門要錢了？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顧妍搖頭，拼命憋住眼淚。

林美鳳摟著她道；“傻閨女，苦了你了。我知道你到處籌錢很辛苦。要是阿臻還在就好了，要是沒有小鈺那個弱智兒就好了。”

顧妍再也聽不下去，更加不願見她這幅慘兮兮的模樣，捂著臉往外走。

身後林美鳳蹲在地上，面帶哀傷的問道：“我到底犯了什麽錯，你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阿妍，你說話呀。阿妍，媽媽想回家。”

張正見她紅著眼出來，遞給她一張紙巾擦臉。

兩人往院門走，近了才發現大門旁樹底下聚集了一堆人。人群中間一個滿頭白發，年紀五十多歲的老婦，舉著一個大字報，上面寫“還我女兒，她才17歲”。下面配的照片，正是小華的青春無邪笑臉。

顧妍瞬間楞在原地。

而老婦人顯然也認出她來，並沒有哭鬧糾纏，就睜著那雙滄桑的眼睛，一副百孔千瘡的面孔對著她。任她有千言萬語的狡辯，都說不出口。

顧妍捂著臉，收拾好情緒，突然跪在地上給老婦人磕了一個頭，並且道歉。“對不起，我一定會還你女兒一個公道。”

圍觀群眾認出她來，紛紛拍照攝像。

張正護著她的臉，不讓她當眾難堪。

誰知她一臉自如，對張正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阻攔。“我媽媽犯的錯，由我來償還也是應該。”

老夫人滿臉動容，臉上一道道皺紋微微顫動。幹裂的嘴唇忍著激動道出幾個字，“謝謝你，姑娘。”

顧妍起身離開，老婦人在原地又說了一句，“謝謝你，我華兒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兩人離開後，張正找了一處僻靜的咖啡館請顧妍歇腳。

“你先別急著走，我今天過來還有一件事找你。”

顧妍面露疑惑。

張正笑著從公文包裏掏出一疊文件放在顧妍面前，顧妍拿過來一看，才發現是財產贈與合同。

贈與人是盛晨暉，受贈人是顧妍，所贈財產包括房產，店鋪和現金股票。

“這是什麽意思？”顧妍想不通。

“我只是替人辦事，你問我我也不清楚內情。盛先生起先是通過他自己的律師給你文件的，不過後來知道你信任我，便轉由我代勞。”

顧妍疑惑，嘀咕道；“他給我這些做什麽？”

最近用於危機公關，調查事情的花費，以及林美鳳律師費住院費方方面面，都是盛晨暉出資。現在他又把這些錢財給自己做什麽用？

傍身？聘禮？

張正笑，“這是好事，證明他深愛你。總比那些大難臨頭各自飛，為了一點錢財爭的頭破血流的情況好。”

顧妍扶額，心裏壓抑著喜和悲，難受的緊。

晚上她留在亭江陪林美鳳，跟盛晨暉通電話，直接問他道：“你給我房產幹什麽？聘禮嗎？”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不過張律師告訴我你沒有簽字。為什麽不要？”

“那是你的錢。”

“阿妍，你已經接受了我的求婚，我的都是你的。”

顧妍無奈笑出聲，“你真的不用留點私房錢嗎？不怕我攜款潛逃，你落得人財兩空的下場？”

“不用。從現在開始我掙得每一分錢都上交給你。我記得你前幾天還跟我說補貼家用，這些應該夠用一段時間了。”

“我就是天天吃山珍海味也花不完呀。”

“那就留著傍身吧。”

顧妍無話可說了。

第二天，盛母一行三人找到她住的地方，來勢洶洶。

顧妍有些怕她的嚴厲長相，柳葉眉，配上深邃的雙眼皮是美人的面貌。只是一雙薄唇占盡氣勢，唇角細長，看上去嚴苛。

顧妍暗想盛晨暉幸虧只有深邃的眼睛像她，若是唇形也如此薄，她是怎麽都不敢靠近的。

保姆給盛母拉開椅子，又給她倒好茶水，一派手腳勤快的做派。

顧妍並不表現自己，冷靜看著對面的兜兜玩手中的魔方。約莫五六歲大小，最是古靈精怪的時候。眉目像盛詩文，比也有些像盛晨暉，眼睛極為漂亮明亮。

盛母咳嗽一聲，直接挑明來意。“我聽說晨暉給了你幾千萬的聘禮。”

顧妍微微點頭。

盛母冷哼道：“你真以為能做我盛家的兒媳？”

“應該不能。”

“既有如此自知之明，為何還厚顏無恥的賴在晨暉身邊？我們母子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為個外人吵紅臉。你還未進家門就惹的我們不和，若是進來了，那還了得。”

盛母開口閉口都是一副大家族長輩的派頭，叫顧妍接話無能。不過她也是豪門出身，小時候也見識過很多書香官宦門第。盛母這種氣勢還真是久違了。

“說吧，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盛母逼問。

顧妍攤攤手，“暫時沒打算結婚。”

“沒有你為何還接受晨暉的錢財？”盛母一臉鄙夷，“真不知晨暉被你灌了什麽迷魂藥，被迷得分不清東南西北。”

“誰知道呢，各花入各眼吧。”顧妍惦記林美鳳的病情，不願再糾纏下去。

盛母根本不打算放她走，阻攔道：“你像什麽樣子，我話還沒有說完呢。跟姜雪麗比起來，你的性格不是一星半點的差。”

聽到姜雪麗的名字，顧妍皺眉反駁道：“誰好誰壞晨暉心裏有數。”

“他有數就好了，也不至於被你糊弄。”

顧妍失笑，“他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我怎麽糊弄他？盛伯母，如今這個年代，棒打鴛鴦已經行不通了。”

“你這個女人，外面的風評那麽壞，對待長輩也是傲慢無禮。好在我早有準備。”盛母指了指保姆手中的微型攝像機，冷聲道：“有了今天的對話，我看晨暉還喜不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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