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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師尊,猜我看見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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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一越是尷尬,就表現的越高冷。

他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和蘇夜搭腔了,無論蘇夜怎麽逗他笑,或者是找話題,他都視若無睹,就像是身邊沒這個人。

起先,蘇夜還假裝身體有恙,忽然捂住自己胸口,佯裝疼痛,被拆穿後,白若一強忍下掣出白纻,抽死這孽徒的打算,冷著臉再不看他一眼。

蘇夜實在是著急啊。

他早年看的話本中,也有類似的情節,姑娘是由於嬌羞,佯裝怒意,只要那小生再努力努力,生米煮成熟飯,姑娘大多都紅著臉半推半就和好了。

師尊自然不可能是什麽姑娘,但道理應當是相通的。

他究竟是哪裏惹怒師尊了?莫不是不該半途道歉,而是繼續下去?

“生米煮成熟飯?”蘇夜撓頭,自言自語。

白若一一貫聽覺靈敏,自然聽見了,赧然和怒意立馬又浮上心頭,真不知道這孽徒腦子裏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麽!

路上並沒有很趕,他們走的不算快。

沿途又驅趕或者斬殺了一些肆虐街頭,為非作歹的魔獸。

村民們感恩戴德的模樣,依舊讓蘇夜不習慣。

那些虎口脫險的平民,並不知道這二人的身份,只見他們一個一襲白衣,戴著帷帽,就像是神明下凡,另一個黑衣仙君亦帶著面具,半邊臉被遮擋,說話很兇,面色也冷漠,但一被那白衣仙君訓斥,語氣立馬就軟了下來。

一時間,路過的村落中,這二人的救世名聲便傳開了。

這一日,白若一正在一個村落裏救治被妖氣灼傷的孩子,好在傷勢不重,不需要什麽難尋的藥物,但等他處理完,也已日落西山。

他覆手站在農家小院中,眺望遠方。

一個粗布麻衣的農婦端著陶碗茶水走來,恭敬客氣道:“今天,真是多謝仙君救我家幺女了,要不然,我們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白若一擺手示意,不用謝。

那婦人便端上茶水,遞給白若一,有些不好意思道:“窮苦人家,沒什麽上好的茶水招待貴客,還請仙君莫要嫌棄。”

白若一瞥了一眼鬥笠碗中的茶水,那茶葉雖然算不上什麽名品,但勝在清澈幹凈,但白若一依舊擺了擺手,並不打算飲用。

他倒是被蘇夜慣的有些嬌氣了,非小徒弟親手烹的茶,他不願入口。

極目遠望,紅日已有半輪沈入山峰,周遭的山巒起伏跌宕,半片還在夕陽之中,另半邊已經落入將夜的陰影中。

而他的小徒弟已經外出半日了,還未歸來。

若不是手腕上結著的相思契並沒有反應,他或許該胡思亂想,蘇夜會不會遇到什麽棘手的魔獸,難以取勝,拖到現在,會不會受傷,有沒有生命危險?

那農婦見狀,有些尷尬,托著陶碗的手依舊恭敬地端著。

“仙尊不嘗嘗這茶嗎?農家小院的茶葉入口尚佳,味甘清冽。”

“是嗎?”

白若一收回目光,隔著帷帽垂下的白紗,看著那農婦。

太陽下山的時候,速度是極快的,兩句對話的功夫,唯剩的半輪紅日已經被夜幕拽下,頓時,天空灰暗了不少。

白若一微瞇鳳眸,盯著農婦手中的茶水,“你不是一直喊我仙君的嗎?”

那農婦神色大變,手中陶碗猛地跌落在地,慌不擇路地逃竄開,逃走的路上,因太緊張,甚至化出了原型。

一只獐子精罷了。

白若一不急著追,瞥了一眼灑落在地上的茶水,那只是形狀好似茶葉的一種藥草,飲下會被禁錮靈脈,對於他這種半步飛升的人來說,或許只能禁錮片刻,但對要謀劃什麽的人而言,這一時片刻就夠了。

他想不明白做這些有什麽意義,這片九州大陸上,能弄死他的人還沒出生,而真能致他於死地的存在根本不需要這麽做。

劣跡斑斑的手段,看起來倒像是……欲蓋彌彰?

獐子精逃竄的速度很快,若是他剛剛追上去,定然會被帶著兜轉半天,就算最後抓住那小妖,又有什麽意義?

背後之人的目標,或許根本就不是他,而是……

被支開的蘇夜!

白若一根本不畏懼任何人對他出手,可若是蘇夜……

他陷入了一種極深的恐懼之中,召出白纻,吩咐道:“找到他。”

白纻能感應到冰絳,很快就聽命消失在視線中。

白若一來不及去管別的,跟上白纻。

·

師尊留在村中救治被妖氣感染的人,蘇夜則追著逃入山林的妖魔,如果不將這些妖魔斬殺,他們走後,那些妖魔還會再次潛入村落,傷害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可奇怪的是,那些妖魔就像在跟他玩捉迷藏似的。

魔獸體型巨大,還會和蘇夜戰個幾回合,可那些小妖天生就擅長隱匿蹤跡,時不時現個身,引誘蘇夜追趕,然後又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待到日落西山,森林被夜色覆蓋。

蘇夜終於察覺出來不對勁,那些妖魔在引誘他朝某個方向靠近。

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只要危險不涉及白若一,蘇夜從來都不是個因為害怕而逃避的人,更何況,現如今的他修為強悍,根本不需畏懼這些魔獸。

可當他真的瞧見眼前的人時,他還是被驚到了。

那人,或許並不能稱作為人,他被黑色的鬥篷遮蓋了全身,兜帽將面容遮地很嚴實,月光在他身周勾勒出輪廓,這樣看上去才像是個人該有的形狀。

“果然……是你,蘇夜……你,真的還沒死。”

沙啞地像個喉嚨燙壞了的老者,發出令人渾身戰栗的嗓音,說到後來,竟然發出了激動的哭腔。

那人踉蹌著想往前走,蘇夜卻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於是,他渾身一頓,停下來蹣跚的步子。

蘇夜警惕著,疑惑擰眉:“你到底是誰?”

眼前的人擡起手,那是一只烏黑了指甲,布滿了黑色紋路的手,他抓著自己頭上的兜帽,緩緩掀開。

月光下,那人的雙眸泛著詭異的綠色,慘白的面容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一直淹沒到脖頸深處,被鬥篷遮掩。

那是一個被魔化了的人,即使魔息使他面容有了巨大的變化,那雙原本該是桀驁驕矜的眸子,此刻只溢滿了無措的閃避和悲傷。

這個人是……鐘續!

蘇夜口口聲聲喊了十幾年“大表哥”的鐘續!

蘇夜眼中閃爍著錯愕,一肚子疑惑還未說出口,鐘續便目光閃避著自嘲道:“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仙門的天之驕子,江南鐘家的少主,竟然變成了這麽個鬼德性……”

他喉嚨是沙啞粗糲的,就像是樹皮摩擦在石頭上的聲音,根本聽不出他原本的音色,卻偏偏那欠揍的語氣半分未變。

鐘續道:“你和仙尊一出華山畿,我就看到你們了,我跟了很久,可我不敢出現,我如今應該算是魔吧?仙尊容不下妖魔,仙門容不下魔,鐘家……也容不下魔。”

“你……”

蘇夜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他的大表哥究竟經歷了什麽才變成這個樣子,原本鐘續就是最厭惡妖魔的,自己卻變成這樣。

他到底經歷了什麽?又如何能接受現在的自己?

鐘續眼中充滿了自嘲和譏諷,那是對自己現在身份的唾棄,蘇夜甚至看到鐘續臉上被指甲摳出的傷口,至今還未結痂,他的指甲蓋也被自己拔掉了好幾個。

蘇夜不知道該說出什麽樣的話,才能安慰他,只能勉強平穩住自己的呼吸,盡量冷靜道:“我們……不會容不下你,我不會,師尊也不會,我們去見師尊,他一定有辦法的……”

“不必了……若是有辦法,我早就找到了,可我忽然又覺得這樣也不錯。”鐘續勉強露出一個看起來欣慰的笑容。

“你沒有死,我很開心。”

“可……小師妹死了……”

森林中的蟲鳴仿佛都停滯了,寂靜的可怕,沒有一絲聲音。

“你……說什麽?”蘇夜以為自己聽錯了。

“哪個小師妹?是涿光山的……還是江南鐘家的?”他不願承認自己的猜測。

鐘續扯開自己領口的衣襟,露出爬滿黑色藤蔓的脖頸,原本應該深藏肌肉下的靈脈就這麽暴露出來,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散發著墨綠色的光芒。

“還能有哪個小師妹啊?自然是你的小葉子,我的……葉上珠。”

那靈脈包裹著的墨綠光芒顯然是一枚妖丹,它太脆弱了,就快消散了,即使被靈脈源源不斷地供著養分,也快撐不住了。

蘇夜霎時間就明白了,鐘續在用靈脈供養葉上珠的妖丹,讓她不至於魂飛魄散,消弭於天際。

同時,妖丹內強悍的感染力,正在一步步將鐘續同化成半個妖魔。

鐘續那話說的輕松,就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句事實陳述,可那卻是經歷了無數次痛苦和絕望後,認清不能改變的現實,而選擇的沈默。

原本設計將蘇夜引來,就是要告訴他這件事的,鐘續沒什麽好隱瞞的。

至少現在,也不全是糟糕的事情,好歹,他的表弟沒有死,並且回來了。

沒人能知道,他懷著沈重悲慟的心情,不眠不休在灌愁海邊等待了十幾個日日夜夜,生怕蘇夜再也回不來,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原本沈重的打擊還不至於讓他崩潰,可最後傳來的消息,幾乎讓他癲狂。

葉上珠失蹤了。

他乘著疾風傘,幾乎走遍了整個九州,最後在昆侖八十一城找到了葉上珠,那時的葉上珠渾身傷痕累累,幾乎瀕死,可那些折磨淩·虐她的人還在不斷逼迫她。

更讓他絕望的是,下達這一命令的人,居然是陽明山蘇知言,那是他的外公啊。

他的親人,正在以非人的手段,傷害他最愛的人。

他的親人,也曾冷眼旁觀,甚至添油加醋,將他視為手足的兄弟送去了審訊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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