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師尊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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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師尊…………

聲音傳不出去,一開口就被海水灌入口中,堵住所有話語。

或許是強大的靈力一瞬間灌入體內,激醒了蘇夜,他醒來後便在海中飄蕩著,手腳不聽使喚,掙紮之下,被海底的枯骨刮破了衣衫,手腕上的冰絳也不知去了何處,他實在沒有什麽力氣,迷迷糊糊中茫然游蕩著。

倏然,他看見他的神祇,一襲白衣從天而降。

可他沒有看見他,蘇夜怎麽喊都發不出聲音,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神祇降落在一堆枯骨之上,瘋了似的尋覓著什麽,而後哭到麻木,哭到撕心裂肺,哭到眼眶通紅。

他看見他匍匐在一具枯骨前,近乎放棄生命般闔上雙眼。

“!!!”

蘇夜慌了,亂了,心痛如刀絞,他奮力游動著,游向他的神祇。

師尊……

或許是死前最後的溫柔,竟產生了幻覺,白若一感到溫軟的觸感挨到自己的腰上,就像是身側的枯骨幻化出了一只臂膀,將自己攬在懷裏。

緊接著,不只是溫軟的皮膚,白若一的後背被什麽滾燙熨貼著,像是什麽徹底將他包裹著。

而後,鬢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起初以為是幻覺,白若一怕一睜眼,幻覺就破滅了,但那溫柔的觸感並不打算就此打住,甚至開始輕啄他的耳尖,被輕輕吮吸著,輕輕啃咬著。

白若一睡不下去了,那觸感就像是有人在他身後環抱住他,可是他明明將枯骨“蘇夜”抱在自己胸前啊。

一回首,他楞住了。

“…………”

青年面色蒼白,唇無血色,卻沖著他綻出甜蜜的笑意。

比哭還難看……

由於剛剛靠的太近,白若一一回頭,唇瓣便擦過蘇夜適才輕啄他耳尖的雙唇,一瞬間的觸感將他拉回了現實。

狂喜難以言表,竟有淚水奪眶而出。

他怔忡一晌,眼神反覆在身後的蘇夜和面前的白骨之間跳動。

他的師尊,好傻啊……

蘇夜破涕為笑,單手拉起白若一的手掌,輕輕蓋在自己側臉上,像是在說:師尊,你看看我,我在,一直在。

觸感真實,掌心下的臉頰溫暖的,是活人的體溫,不是虛無的幻覺。

終於,白若一清醒了過來,不管什麽認錯了枯骨的尷尬,也不管什麽身為師尊該拾掇起的尊嚴,他猛地擁住蘇夜的脖頸,整張臉埋在蘇夜的頸窩,貪婪地感受著熟悉的氣息。

由於手腕綁著的冰絳,還拴著一具不知名的枯骨,隨著白若一擡起胳膊的動作,那枯骨就坐了起來,正好面對著著蘇夜的臉。

詭異的對視……

原本沈郁的氣氛,現在看來就有些尷尬。

蘇夜輕輕拍打著白若一的後背,寬慰著他,蘇夜沒想到自己的師尊會這麽在乎自己,甚至以為他死了,成了一具白骨,竟願意以冰絳代替紅繩,將兩人捆綁在一起。

甚至……願意陪他一起死。

懷中的人一直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裏,抽噎著,很久都不願意松開,直到蘇夜發現不對勁,他猛地扶起白若一的肩膀,發現這人竟陷入昏迷。

慌亂之下,蘇夜查看了白若一的身體狀況,靈力幾乎損耗殆盡,身體疲憊不堪。

他……實在是太累了。

蘇夜想想就覺得後怕,若是自己剛剛沒有看到白若一,若是自己沒有及時趕來,白若一會不會真覺得他死了,然後心如死灰地放棄生命?

蘇夜不敢想象,但現在不是揣測的時候。

從憫蒼塔開始,師尊便是那樣護著他,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為何會在這樣一片詭異的黑海之中,但是,師尊一定很辛苦吧。

現在,換他保護師尊了。

死亡之海裏沒有任何活著的生物,現如今,這裏除了他們二人,就只剩下冰絳還有點用,蘇夜覺得拴在那枯骨上的一端格外紮眼,於是狠狠捏碎了冰絳捆著的枯骨,將那一端重新拴在自己手腕上。

如今也是半個白骨……

畢竟,噬魔聖水已經腐蝕完他半個胳膊了,零星還掛在胳膊上的碎肉看起來格外猙獰,不知道有沒有嚇到師尊。

師尊到底是怎麽知道他在憫蒼塔的事,又及時趕來的呢?

蘇夜忽然想到,他曾在憫蒼塔窗外看見的淡藍身影,那是師尊的十翼飛魚,是靈體,寄宿在師尊靈脈中的。

如今除了他們二人,可能也只能依靠十翼飛魚了。

想著自己身上的靈力全都是師尊灌入的,本就同源,他嘗試著召喚十翼飛魚。

淡藍的半透明身影從白若一靈脈中飛出,那是一條極其漂亮,還散發著淡淡柔光的魚身鳥翼的靈體。

一躍出,便親昵地蹭著白若一,蘇夜以手比劃著,問飛魚能不能帶他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飛魚領悟了他的意思,點了點胖墩墩的腦袋,然後繞著他們周圍游蕩了一會兒,便一個俯沖下來,身型瞬間變大,將二人都甩到了背上,向遠處游去。

那是一個狹窄的甬道。

起初,蘇夜以為十翼飛魚畢竟是獸類,腦瓜子比不上人,肯定找不到人能待的地方,但他不知這是哪兒,白若一還昏迷著,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這只像鳥又像魚的靈獸身上。

等到蹚過狹窄和昏暗,眼前竟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類似於墓穴或者密室的地方,不算大,但四周的銅壁鐵墻阻擋了海水的侵入,那甬道的七折八繞也是為了阻攔海水灌入,令人驚喜的是四周的墻壁上燃燒著長明燈,這也就意味著這裏有空氣。

空氣雖然有些發黴的味道,但確實是可以讓人暫時休整的地方。

蘇夜抱著白若一找了個墻角,讓他斜靠著。

“師尊,醒醒……”

太久不說話,突然開口,喉嚨啞的厲害。

白若一沒有醒,可臉頰蒼白地嚇人,渾身冰涼。

借著昏暗的長明燈,白若一肩頭的傷口和血汙就更加紮眼,這已經是他這輩子第三次為蘇夜傷在肩頭了,蘇夜撥開白若一肩頭的衣衫,赫然是刺穿肩胛骨的猛獸齒痕。

幸好冰絳還在,冰絳內也留有一些蘇夜曾經存入的傷藥,他一股腦倒了出來,挑了幾樣上品傷藥,灑在白若一的肩膀上。

兩人都渾身濕透了,深海的溫度很低,身懷靈力的人可能還不覺得有什麽,但白若一為了蘇夜幾乎耗盡了全身的靈力,又由於長久壓制神魔井內屍身中的五陰熾盛毒,靈脈有損,想要恢覆靈力,沒那麽容易。

蘇夜擁著白若一,企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可抱的越緊,懷中人的眉頭就皺地越厲害,甚至額上滲出了冷汗。

白若一渾身疼得發抖,在昏迷中,也咬牙不肯發出呻·吟。

掀開衣擺,蘇夜眸中震顫。

“師尊……”

他沒有想到,被海水滌幹凈的潔白衣擺之下,白若一修長的腿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被海水侵蝕灼燒的傷口,皮膚大片的脫落,慘不忍睹。

他想去上點傷藥,可指尖一觸,白若一就本能疼地一縮。

這麽會變成這樣……

無論何時,在蘇夜面前,白若一都是一副色厲內荏的模樣,他不吝於呵護他,也不屑於將自己傷處展露出來,讓人感激。

他總是一個人扛著,不願意將關懷的話掛在嘴邊,也不在乎自己到底承受了多少。

可那些疼痛,從未消失過,也未減少過。

白若一……若一,師尊……他的傻師尊,從來就是那麽倔。

他不說,就沒人知道他的疼。

兩個人,原本都該是九州大陸上的佼佼者,一個被奉為神祇,一個被譽為少年天才,可如今他們都成了罪人。

被趕出了九州,被流放到了灌愁海,渾身的靈力加起來,就連治愈都做不到。

蘇夜沒有辦法,他喉嚨很痛,心臟更痛,就連原本疼到麻木的半邊臂膀都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如今的結局,是他不願意面對的,他寧願死,也不要拖著師尊一同下地獄。

可現在,他擁著懷中傻的可愛的白若一,竟輕輕笑了,那笑伴著肆虐的眼淚,痛到麻木產生的錯覺。

不敢奢求什麽,蘇夜知道如今的溫存,或許已經是這個世界對他們最後的仁慈了,死亡或許是幾天後,或許是明天,又或許是下一刻。

而他,無能為力,他護不住自己的師尊。

他緊緊擁著白若一,恨不得將這人攔腰斬斷,擁進血肉,融入骨髓,再也不分,下巴抵著白若一的額頭,會想起那綿長又崎嶇的記憶。

“師尊,你願意來救我,是不是因為原諒我了?”

“可他們只知道我今生的罪惡,還不知前世呢,若是知道了,恐怕我都撐不到你來見我。”

“師尊啊……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呢?”好到讓他自慚形愧,好到讓他愈發覺得自己不配。

“我今生第一次見到你,就很喜歡你,真的……或許後來我太叛逆了,總也不服管教,可我其實……沒那麽頑劣的,我只是很害怕,很怕自己太在意你,萬一又被拋棄了怎麽辦?我只是怕……”

說著,蘇夜的眼淚已經止不住了,悔恨愈深,他為何不能早點對師尊好一些?

淚水順著下頜滴答淌下,又順著白若一的眉峰,滾淌在睫毛上,羽睫輕顫。

“師尊,我喜歡你,不是源於前世的記憶,是我這輩子……很喜歡你,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還是來世,還是無數個世界裏,原來……我第一眼看見你,就會喜歡你。”

蘇夜不知的是,這句話說了一半,白若一就已經醒了。

好像渾身的疼痛都沒有這句話來得刺激,白若一眨了眨眼,沒有動。

纖長的睫毛輕撓著蘇夜脖頸下的鎖骨,蘇夜的情緒太激動了,沒有註意到這細微的動作,他要將那憋了好幾年,甚至幾十年,這輩子連帶著上輩子,沒有說出口的話一次性說完。

他知道,若是白若一醒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他就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師尊……我喜歡你,不是徒弟對師尊的喜歡……我……我愛你,想同你一輩子都在一起的那種。”

是什麽突然從高空墜落,白若一的心臟猛地一滯,緊接著便是難以抑制的怦然跳動,速度極快。

蘇夜也感受到了,兩顆心此刻貼地那麽近,只隔著一層皮肉,彼此相依。

“……師……師尊?”

蘇夜幾乎缺氧,說不出話來,火燒火燎的晚霞騰地燃上了面頰。

“……嗯。”

蘇夜聽見懷中人輕應了一聲,那聲音那麽熟悉,沒有隔著空氣傳過來,再稀疏平常的一個字,卻緊挨著他的胸膛,沿著皮肉骨髓,直達心靈。

“……我……我……”蘇夜語無倫次,抱著白若一的手臂僵硬,不敢亂動,不敢低頭去看。

然後,懷中人嘆喟一聲,好似如釋重負。

“並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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